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跟想象的不一样。
  它没能扎穿厚实的防护层。
  此时体色还没那么绚烂的灰褐色小缨虫,呆呆抱着人类的手指陷入沉思,像一根细长的抓夹。
  它不懂。它不理解。它不肯放弃。
  经过反省,它觉得是位置没挑好,于是前五对足一阵捣鼓,半条身子奋力昂起,吧唧落下,够到下一根手指。
  它爬到右边啃啃,没用;再换到左边啃啃……痴心妄想。
  新生的幼虫在狡诈的人类面前一败涂地。
  它不得不放弃,茫然松开上下颚,低头用纤细的触角点点,尝到来自人造材料的怪异味道。
  ——呸、呸!好臭。
  缨虫狼狈地老实了。
  “没事,它牙痒。”谢梳很淡定,甚至懒得瞥它一眼,慢条斯理将箱盖合上。
  尽管专业地讲,对方并没有哺乳动物式的牙齿,那是它的颚足。
  这档口,它已经离开了熟悉的温暖环境,冰凉干燥的空气侵袭它刚刚褪完皮的细嫩外骨骼。
  它被人从盒内转移了出来。
  又一只巨手从天而降,捏住它中段体节。
  缨虫一个激灵,拼尽全力企图将自己固定在原地,扒她的掌心,带锯齿的跗爪把足下材质牵拉出一块块凸起。
  但它的力量还不够,最终也只是徒劳,被她提起,轻松得像清理黏在衣服上的苍耳。
  21对步足徒劳划动空气,环绕蓝色花纹的金黄长腿如波浪般粼粼起伏,舞得像龙舟两侧的桨——是的,此时它还只有这么点儿脚。
  这个阶段的它在她手中仿若玩具。
  谢梳将它抓起又放下,堆在称量盘中。
  它变成煮熟后又晾干的僵直面条,九五新的脑子努力转动。
  她是猎物?她不是猎物?
  缨虫陷入巨大的矛盾当中。
  搞清楚人体与人体外包装的区别,它又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三个半月后,它顺利度过第四、第五次蜕皮,体长增加到半米。
  它被转移到空间更大的生态培养舱。
  巴普洛夫的狗,生命科学历史上非常经典的一个生理学实验。
  实验室针对缨虫的训练也基本参照这一原则,不断给予条件,强化刺激,再改变条件,给予全新的刺激。
  但变幻的环境里始终一成不变的,是谢梳。
  因此,在搞明白她是不是可以入口的猎物之前,它先模糊意识到另一件事:她好像,也是“母亲”,“君王”,“主人”——哺育者,上位者,操控者。
  这个人的出现总伴随一些噪音,最初缨虫对那些震动感到警觉与好奇,因而时常被吸引。
  可它无法破译,只是波动,没有伤害,也没有好处,它渐渐感到无聊。
  但谢梳坚持不懈。
  当她再次带着一块分割好的鼠肉到来,缨虫尝到熟悉味道的同时,听见节奏熟悉的敲击声。
  就像蒙昧的稚童突然开窍,量变终于积累为质变。它轻戳嘴下的肉,再看看指着肉冲它轻敲的女人,福至心灵。
  它意识到这些频率存在规律。
  就像幼儿牙牙学语叫出第一声妈妈,缨虫抬起附肢,尝试用小爪尖尖碰了一下墙壁,学着像她一样,用敲击回应敲击,当——
  她的五官发生了变化。
  它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叫做微笑,人类表达欣慰、赞许之类正面情绪的途径。
  它只知道,它多得到了5g肉。
  第四个月,北极星生态站迎来军企男领导视察。
  对方表示要看看新项目的战力,确认其值得投资,带来了同批进行的另一头项目。
  事情发生得突然,生态站站长兼实际上的实验室总负责人据理力争,称缨虫正在蜕皮状态不合适,称实验体珍贵经不起折损,称这样朝令夕改会打乱她们后续规划……然后被驳回。
  谢梳得知,也只淡淡一声:“哦。”
  没办法。
  众所周知甲方听不懂人话。
  新皮硬化的48小时一过,饥肠辘辘的缨虫爬到投食口边等待喂食。
  今夜的实验室来了很多人,它讨厌那些个大腹便便雄性的臭味,很想用毒液将牠们放倒后通通拖出巢穴丢掉。
  不过看到捧着铁盒子走近的谢梳,它忍住了。
  它期待饱餐一顿,希望今天的肉能新鲜些。
  如它所愿,只是新鲜过头。
  谢梳带来的不是肉块,是活物。
  一只硕大的毒蝎。
  闸口打开,红褐色巨蝎顺着管道钻入了它的领地,高高翘着细长锋利的毒针,舞动着强大有力的螯肢。
  同样的节肢怪物,同样坚硬的甲壳、致命的毒腺,同样饥饿待哺。
  五毒相斗,多么稀罕的画面,多么喜闻乐见的场景,多么能满足人类猎奇的心态。
  单论体型,蝎子与缨虫不相上下,但对方外骨骼厚度更甚,体重足足达到500g,远超过它。
  缨虫的弱势与优势都在于体量更轻,它擅长攀爬、觅隙,能去到毒蝎去不了的地方,完全可以不正面迎敌。
  然而,提前预知到这种情况的狡诈人们,趁它蜕皮静养期间将高处罩住、将外围圈定,封锁了它的退路,逼迫它们在窄小区间狭路相逢。
  透明的屏障后,许多双眼睛围观这场刺激战事。这决定了后续将在哪个项目投入更多。
  毒蝎的攻击与防御都十分强大,而缨虫的防御力只能依赖闪避与快速反击,一旦被钳制,薄弱的外骨骼就是它的死穴。
  压缩的空间限制了它行动,一番扭打后,它被蝎子的钳状触肢捕捉。
  强劲的扼力令它动弹不得,后尾的毒针蓄势待发,它几乎要被杀死,但最终凭借灵活柔韧的躯体一个弹动反扑,将毒颚刺入其柔软的腹部关节,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以断了七条足为代价。
  它背板也受伤了,满地湿淋淋的痕迹,大量体。液渗出。
  凶猛的巨物搏斗,酣畅淋漓。
  屏幕后那些人本来在笑,后来渐渐笑不出来了。
  毒蝎腹部破开,轰然倒地,还在抽搐挣扎,缨虫松开缠绕的步足,拖着断肢,没有急着进食。
  它的毒液含有消化酶,会逐渐将猎物组织分解为便于吸食的液态。
  它跛着几只脚,几十步几十步伤痕累累爬到枯枝高处,昂起触角与毒颚。
  节肢动物打架,哪怕肢体横飞也不会有血肉模糊的场景,但它身上泛起的那些刺眼红光,在不太明亮的环境里,比鲜血更叫人震撼、更叫人胆寒。
  它杀红了眼,像是来自地狱的魔虫,大战凯旋后,虎视眈眈盯上墙外轻佻观战的人类。
  她们,以及牠们,都不说话了。
  即便知晓隔着玻璃它不能对他们做出什么,这视线仍短暂震慑到所有人。
  它还是幼年体,已经具备了让人害怕的本事。
  舱外,一阵静可闻落针的死寂后,“好、好、好!”男领导挺着肥登肚,连连拍手。
  没有人附着。
  军企的人是一时被震撼到失语,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则多阴着脸沉默——不论是出于心疼,烦躁,还是打工人又要加班的绝望。
  外壳破裂,可能诱发感染,闹不好会死虫的。
  而且显而易见,缨虫被激发了凶性。她们的后续工作要更麻烦了。
  但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想多了。
  缨虫并没有胃口大到把在场所有人囊入狩猎范围,它只是在看谢梳。
  是它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它不明白,它开始反思,它企图解读谢梳的表情——但谢梳大部分时候实在没什么表情,除了犯困。
  她是讨厌它,才这么对它吗?
  

第15章 缨虫(四)
  缨虫注定得不到解答。
  谢梳不可能主动与它解释,而它目前学会的“语言”,还不足以让它组织这么复杂的问句。
  但出于某种微妙的雏鸟心态,它依然对谢梳充满信任。就像许多孩子会忘记母亲的不好。
  这种信任,甚至可以用“孺慕”形容。
  她陪伴它的时间最多,当别人畏惧它致命的毒液——哪怕它还只是个小宝宝时,她亲手给它喂食,记录它每一次蜕皮生长,满足它的社交需求。
  幼虫期它还会做些不切实际的梦妄图把饲养员吞掉,越接近亚成体,缨虫越清楚,它不能没有她。
  全世界除了她,不是弱者、傻子、胆小鬼,就是自命不凡的的庸才、自鸣得意的蠢货、和自取灭亡的作死者——它以为这里就是全世界。
  它腹节的电磁环是谢梳亲手植入的。
  起因是茧南研究所也来人查看进度,针对实验设施、实验设计评头论足一番挑刺后,牠雄赳赳气昂昂站到观察窗前,让负责人将玻璃调节到双面透光模式。
  开关一摁,啪嗒,看见里面用八只眼睛与牠对视的巨型蜈蚣,这位生物学专家被吓退一大跳。
  不过很快,牠捡回了男专家该有的派头,昂起了长到头顶的眼睛,说,她们这样放养太危险了,必须给它安装上限制设备。
  幼体修复能力强大,经过长达两周的救治、三周呵护与补充营养,缨虫顺利度过两次蜕皮,上次与毒蝎战斗中受损的部位已悉数再生长好,甚至或许是在生死之间激发了身体潜能,新生盔甲强度更甚以往。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安装的过程就不危险吗?
  她们看向谢梳。
  谢梳实事求是回应,它还在高增长期,蜕皮频繁,此时植入任何设备既不利于它的生长,也不利于她们的工作。
  但众所周知,专家也听不懂人话。
  谢梳准备手术,其她人打下手。为避免影响它发育中的神经,麻醉气体只放了少量。
  她们小心翼翼搬出94cm长、650g重的苗条宝宝,即便隔着防护手套,仍叫一群人精神紧张。
  ——它杀死世界上最大毒蝎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这实在不是一个善茬。
  手术进行到尾声,小陶取过稀释聚维酮碘和抗生素软膏,正要松口气,一转身,一声惊呼:
  “谢老师!”
  它醒了。
  细长如鞭的触角在谢梳手背上点触,而她为了操作方便,仅裹了薄薄的一层无菌手套。
  旁观者陶桃被吓得不清,倒是当事人无动于衷,自顾自忙碌最后一步,任它像巡视领地,“舔”完她筋骨凸出的手背,往上到收窄的腕部,再折返拱进她宽阔的掌心。
  自投罗网。
  谢梳五指一撑,抓住了它头壳两侧。
  它现在体节最宽处已经有她手掌宽了,她抓握得并不容易。
  不过,约莫是麻药还没过效,缨虫没有大幅度挣扎,后半身躯拧了个麻花缠在她手臂上,沉甸甸的。
  现在它是个很有劲儿的大型抓夹了,谢梳把它拔下来放进无菌舱颇费了番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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