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温元会心一笑。
  等待信号联通过程中,翻过摄像仪的存储空间,海量影像记录如波纹流转过眼前。
  很突然,又很自然地,她回想起最初来到这里时的光景。
  因为担忧姐姐,她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迷茫、恐惧、焦虑与不安。
  接着,峰回路转迎来姐姐的消息,她安心了。但又是许久的迷茫、无所事事,琢磨该如何跟大蜘蛛相处,琢磨该如何养活自己,让自己不要在漫长的一千天里发疯……
  可现在,她拥有了这样一个超乎想象的大家庭。
  来到这里之前,任凭她记录过多么精彩的镜头,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波澜壮阔的经历。
  遇到这么波澜壮阔的存在。
  如今她的摄像仪里,最多的影像就是这头大怪物了。
  吓人的、漂亮的大蜘蛛怪物。
  可惜,姐姐还没有接受它。
  想起这事,紧张的情绪上涌,慢慢填满了胸膛。
  她又可以见到姐姐了。
  姐姐会喜欢这些蛛宝宝吗?
  ……不,姐姐讨厌怪物。
  可是,可是如果她对姐姐说,这些蛛宝宝都是她的孩子呢?
  温元内心激烈挣扎。
  翘首以盼中,整间控制室逐渐被蜘蛛爬满。
  中央占据一只超大型蜘蛛,周围墙壁到天花板趴着数量非凡的稍小型蜘蛛,甚至部分塞不下,密密麻麻挤到了外面的塔顶上。
  信号接通。
  当温魁的投影出现在这已经足够拥挤的控制室,见到的就是这幅丧心病狂的场景。
  她可怜的、弱小的、无助的妹妹被挤在庞然可怖的蛛群里,那些剧毒的螯牙、粗硬的刚毛、尖利的爪钩在她身上肆意试探,像饥肠辘辘的虫群在寻找新鲜血肉,不知何时就会凶性大发,将人连皮带骨蚕食干净。
  简直是令人心碎的人质被挟持的画面。
  温魁尚未出声,幼蛛们视力很好,看见了新出现在室内的人影。
  没成功挤到温元身边的幼蛛,在最靠近投影的外围,头顶眼珠发现又一个“小妈妈”,激动地昂起头胸部,冲温魁高高伸出了两枚触肢,要抱抱——
  她与温元长得太像,又没有气味信息,第一次见到“姨妈”的小傻蛛将两人混淆了。
  而聪明一点的蛛崽则先伸出触肢去碰了碰,爪尖穿过影像,惊诧得八根步足连颤,又小心翼翼摸了数下。
  蛛生第一次见识到神奇的科技。
  织娘听不懂复杂的人语,有专业的通信专家与它对接,遍布房间的蛛丝就是最后一步转译工具。
  它去到操作台回应基地讯息。
  虽然给姐妹俩让开了位置,但它始终有至少一只眼睛关注着温元。
  温元放下摄像仪,忐忑不安站直了,左右手上还抱起两只格外黏人的小蛛。
  她现在就像瞒着姐姐偷偷在外成家还有了孩子的叛逆妹妹,反复纠结措辞,思考应该对姐姐说什么、怎么说。
  幼蛛拨拉温魁的时候,温魁眉头紧拧,也差点抬脚踹向它们。对着这一地蜘蛛,她第一反应就是想拖来复兴署的除害组把它们通通“净化”。
  但最后克制住了冲动。
  眼前只是投影,她不能对局势造成任何影响。
  何况那头母蛛还在场。
  “温元……”她长长深呼吸,凝神打量着她的妹妹,观察她的状态。
  “很快就可以离开虫巢了,你开心吗?”她的声音很轻。
  短短一句话,温元愣住了。
  ……
  温魁替她放开了权限。
  结束通讯离开高塔后,温元去到地面的数据中心,用扫描器读取信息。
  这次的跳出来的光屏分外冗长,她视线飞快下扫,跳到最后那一行字。
  果不其然,信息更新了——
  “计划倒计时:147。单位:天。”
  147天……
  只剩不到半年了?
  在虫巢呆得太久,对时间的感知完全模糊。她不知道这倒计时是一开始人工定死的,还是管控虫巢的智能系统根据实际情况实时调整。
  但日子正在极速缩短,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心脏在刹那紧缩后再舒张,她几乎听见耳边血液逆流的声音,嗡嗡耳鸣,怔忪在原地。
  姐姐问她为什么非要谈这样一场注定结束的恋爱。
  哪怕不提对面是只怪物,不提她们在身份甚至物种上的完全不对等,不提跟一头会吃人的蜘蛛喜结良缘有多么荒诞不可理喻……她们没有长相厮守的可能。
  这跟一时寂寞于是来了场极其浮泛浅淡的露水情缘有什么区别?
  温元被问住了。
  承认吗?
  她的确是因孤独困境生出了得过且过的心理,暂时不想思考未来,只想自己当前生活能好一些。
  虽然对方是怪物,但也是毫无疑问能满足她正向交流需求的智慧生物,于是放弃,放纵,放任了自己逃避现实,只贪图当前快乐。
  如果她在陆地,考虑另一半,一定会考虑她们能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稀里糊涂和织娘在一起,稀里糊涂接受了一头怪物,稀里糊涂任凭激素操控,抛弃了作为人类的理智与惯常规则,接受了大自然直白赤裸到不成规矩的规矩。
  它带给她食物与水与庇护,她也喜欢它,不反感它的味道与碰触,所以接受它的求偶。
  简简单单,顺理成章,随意到潦草。
  她来到一座怪物横行的空中孤岛,任何一只节肢动物都能对她造成伤害,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于是,在人的角度里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她好像屏蔽了一部分感官,抛弃了一部分大脑,从那一刻起到现在,从来没有仔细去思索过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太恐惧、太寂寞、太想念姐姐,而这时出现一头生物能让她不那么恐惧、不那么寂寞、不那么想念姐姐……再加上,被当时缭乱而动人的场景迷惑,为人的劣根性发作,一晌贪欢。
  可是……
  也许这听起来很像苍白无力的自我辩护——可是,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大蜘蛛,和她和大蜘蛛的小蜘蛛们……
  谈爱也许太沉重。
  但如今,要问她愿不愿意跟它们永远在一起,她是愿意的。
  但要让她留在这座孤岛跟它永远在一起……
  她不知道了。
  她不愿想,不敢想,不想去想。
  ……
  许久没见人出来,反而里面散发出了伴侣极需要它陪伴的化学信号,大蜘蛛着急了,绕着塔基转一圈,找到个稍宽的入口,小心翼翼收着腿斜着爬进去——
  过人的通道对它而言还是太窄。
  好在内部空间还算大。它直接踩着机房设施过去,爪尖收起时,毛茸茸的爪簇过境无声,也不会在机器外壳留下任何痕迹。
  它找到它的小人,半个身体凑上去,歪过头胸部,用数目众多的蛛眼看她。
  它满身斑纹图案被机房灯光映得姹紫嫣红,漂亮似鳞彩焕然,大大的眼珠则被环形灯光照出一圈圈圆圈,透出一股迷糊劲儿。
  温元看它一眼,滑稽可爱的大怪物,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更伤心了。
  织娘的触肢抬起又放下。
  它发现小人又流泪了。
  那个所谓的“姐姐”,每次出现带给她的都是难受。
  

第89章 织娘(二十五)
  小人越来越睡不好觉。
  织娘担忧地缩在她身边,努力将庞大的身躯收拢再收拢,呈现出坚实可靠的状态,用触肢轻轻抚摸她汗湿的头发。
  温元翻身抱住它一条腿,嗫嚅着哭泣,叫它:“织娘……”
  她终于不在睡梦中叫姐姐了。
  织娘有些疑惑,有些忧虑,又有些快乐与满足。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它用剩余步足摇荡起蛛网哄睡,伴随轻缓摩擦腹部的嘶鸣。
  她越哽咽颤抖,它贴她越紧。
  终于,温元迷迷糊糊间,被坚硬粗糙的蛛毛扎醒了。
  睁眼,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明明有着那样可怖的外观,但瞪着一圈极大极圆的眼珠子看她,发现她醒来,触肢有点慌张地高高举起停在半空,似乎不知该不该继续时,显得分外呆萌。
  温元破涕而笑,抚平了它被蹭得乱糟糟的胸口绒毛,又伸长胳膊把它傻傻抬高的触肢扒下来,搂进怀里。
  织娘也意识到这些部位的刚毛对柔软的小人来说刺硬了些,顿了片晌,它很小心地蹭了蹭她,抽走触肢。
  它八足撑起,簌簌小步爬开,走到一侧靠近丝墙的位置忙碌起来,快速纺纱。
  一层层白花花物质堆叠起来,它将从上方贯到下方的蛛网加厚,减缓了坡度。
  接着,在温元吃惊的注视里,它勾住蛛丝,忽然整个一翻,变成八足朝天躺在丝垫上,翻出胖乎乎的肚皮露出腹面,像一只躺倒后翻不回正面的虫子摆了摆八足,调整好姿态。
  其中一枚步足伸长了够到她,将她拉近,按着她的脑袋邀请她重新枕上来。
  它的腹部更软,但它的腿节依靠液压系统屈伸活动,除了蜕皮这生死大关以及死亡,寻常情况下,蜘蛛绝不会呈现仰面朝天姿态。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喜爱才能让它放松到这种境界。
  着生于头胸部的全部附肢基部在前体集中为整整齐齐一圈,像一朵十二瓣花瓣瓣分明地摊开,关节处皮膜亮亮的,好似花瓣上的露水。
  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它的温元很新奇,伸手摸了摸,动作很轻。
  六对附肢齐刷刷弹动了下。显然,因为浓密的体毛,动作越轻越刺挠。它拧动着腹柄,肢体扭捏摩擦出嘶嘶声,像是嘤嘤着说“不要了”。
  感受到温元还在继续,它头胸部弯下来,露出边缘半圈黑曜石大眼睛,一眨不眨看她,眼球面被无处不在的菌光映作浩瀚星海。
  她抿唇笑,顶风作案,又摩挲两三把,直到被它用爪尖勾着拉下来。
  织娘躺得更柔软了些,她就着它众多的腿弯躺下,头枕在它后足关节交界处,像枕住爱侣的肩膀。
  弯垂下来的多支毛茸茸长足亲昵拥住她,另一侧长长的附肢也搭过来,像条毛毛硬硬的毯子。
  这个姿态太陌生。靠着这四仰八叉节肢大怪物,向上是密集的多毛肢体,向下是隆起的多毛蛛肚……温元又有点起鸡皮疙瘩。
  但再细看,就不陌生了。
  它的书肺就在一臂之遥,这个距离能感受到流经气息的吹拂,掌心下,隔着坚硬外骨骼,连接于腹板的肌肉起伏陪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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