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近代现代)——蒸汽桃

分类:2026

作者:蒸汽桃
更新:2026-06-03 08:00:26

  他没什么食欲。
  郎图说回家就回家,他懒得反对,也不想管郎图。
  小李欲言又止了一路,最后让任快雪有事给他打电话,“我媳妇带着我姑娘旅游去了,我随叫随到。”
  郎图又露出那种标准的微笑,“小李你家没人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反正只是添双筷子的事。”
  任快雪权当听不见郎图说话,“今天没什么事儿了,你开车慢点。”
  “哎。”小李答应着。
  帕拉梅拉磕都不打半个,一溜烟地就开远了。
  房子的大门一关,郎图就懒懒散散地缀在任快雪后面,“我饿。”
  “小李刚问你你说不吃,”任快雪皱着眉回头,“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是盼着我给人抓进去吗?”郎图笑着走到他身边,“没顿送行饭什么的,‘雪哥’?”
  任快雪少予置评,“傻叉。”
  他往前走,郎图就把他握住。
  用的那只伤手。
  “跟人家说了最好能管制,敢做不敢认吗?”郎图手上稍微用了一点劲,托着他的手肘把他往厨房带,“上车饺子下车面,我要吃饺子。”
  任快雪从来不惯臭毛病,把他的手往下撸,“要吃外头吃去,别跟我犯浑。”
  “外头哪有‘妈妈的味道’?”郎图根本没轻重,反手把他的手握住,血立刻又从绷带里透了出来。
  “你发什么疯?”任快雪压着火,眉心的小圆疤痕随着他皱眉稍一动,“我给你找律师争取管制你?学医学傻了?”
  “为了赶走我,你有什么做不出来?”郎图牵着他的手腕走到冰箱边,往外拿食材,“胡萝卜牛肉馅的可以吗?”
  “我不会。”任快雪皱着眉低头。
  血沿着他俩之间紧挨的缝隙往下流,落得地毯上大大小小的圆点,他有些不悦,“地板弄脏了。”
  “关心爱要紧,小李要紧。除了我不要紧,连地板也要紧吗?”郎图把面粉和水拿给他,“和面会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要紧了?录笔录我没跟着去?还是你缝针包扎手的时候我没看着?”任快雪非常莫名其妙,火气也上来了,直接把整杯水倒进面粉里,用筷子随手搅了两下,“这算会吗?”
  他连现成的饭都懒得吃,这辈子不知道“做饭”俩字怎么写。
  “算,做这么好,怎么不算。”郎图诚恳地把胡萝卜拿给他,“切碎。”
  任快雪的左手还被他攥着,就单手握着刀把胡萝卜重重剁成了三段。
  “完美。”郎图一边夸一边把新拆包的牛肉馅放在他手底下,“调味。”
  任快雪的手腕被郎图的血浸得温热,边缘潮湿的部分却有些发凉。
  他把剩下的小半罐盐直接倒全在牛肉顶上,还给郎图。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小雪山。”郎图扫视了一眼桌子上的狼藉,单手接了一锅水放在火眼上,“所以人还是得活着,不然哪知道能熬到什么美梦成真?”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任快雪看到白瓷砖上的血越聚越多,手腕在郎图手里挣了一下。
  郎图不仅没松手,还从后面把他抱住了,闲着的手掌贴住他的下腹,“生气?我终于要吃上一顿你做的饭,高兴还来不及。”
  他的掌心在任快雪的肚子上爱惜地摩挲,“虽然你要把我送进去,虽然你让别人管你叫‘哥’。”
  “少扯淡。”任快雪抓着他的手往下一推,“我跟你说清楚了,你别在这儿一出一出地虚张声势。”
  “你不饿吗?”郎图专注地锅里的水,手又搭回他小腹上,“我快饿死了。”
  “行。”任快雪直接把案板上的生肉馅和胡萝卜块就着那碗没混匀的面粉一股脑推进了锅里,“等会你不吃试试看的。”
  郎图抱着抱着,手就往下伸了。
  刚意识到他要摸什么,任快雪就向后躲着要脱身,“你干什么……我说了让律师争取的是管制对方,让那人冷静冷静。当时你没看见吗?那男的要拿刀刺小关。”
  “‘乱(嗯)伦’的事,”郎图根本不接他的话,在他颈间慢而颤地吸了一口,“不记得了吗?院子不要回去了吗?”
  “你疯够了没……”任快雪话没说完,被他从下面兜住,半天才气息混乱地问出来:“这是厨房,你想要干什么?”
  郎图不说话,手底下轻柔地舒了两下。
  任快雪也说不出话了,轻轻地倒抽着均气。
  锅里一团浆糊样地咕嘟咕嘟冒泡,厨房里氤氲着团团的水汽。
  任快雪抓着流理台的手慢慢吃上力,苍白的手指只在指尖绷上一点粉,关节上显露出暗紫色的细小静脉。
  他的另一只手还被郎图捏着。
  郎图手上的凉血干了,摩擦中的颗粒感让任快雪有点清醒。
  他咬着嘴唇皱着眉,“差不多得了,你能不能别胡闹了。”
  “你这么劳心劳力地给我做饭,我不用‘反哺’吗?”郎图亲密地搂着他,越说越冷淡。
  他手臂携着任快雪,几乎是半强行地把他带到沸腾的锅边,让他稍微靠着自己,给他展示锅里的内容,“你看你给我包的饺子,是不是看着就好吃?”
  火的旁边很热,干烤。
  任快雪被蒸汽熏得有点睁不开眼,但还是倔强地向里看了。
  红白粉黄地滚着一锅粥似的东西,跟饺子没有半点关系。
  “你最好全吃了,一口也别剩…嗯…”任快雪狠话甩了一半就被郎图的手收紧。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郎图靠近了看他,用手沾他睫毛上的泪水,“是难受?还是想要什么?”
  “说。”
  任快雪根本说不出来话,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就够难了。
  只要一张嘴,他恐怕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发出的声音。
  中间郎图稍微松开他,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还温柔地跟他汇报:“幸好没黏底。”
  他回来时换了手。
  任快雪努力不去感受血液被皮肤褶刍皮揉搓时的黍占腻滑动,气喘吁吁地问:“你到底生什么气?因为你自己听错话?因为小李叫我‘雪哥’?你有病吗?”
  郎图自顾自地观察他那锅“饺子”,专心致志。
  任快雪左右也是没办法从郎图手里脱出去,心里早把他当萝卜剁了,嘴上还是选择了权宜:“就算我有错,你不说,我怎么改呢?”
  “我生气?”郎图跟被他逗笑了一样,“我是真心为你高兴,我承认我之前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生病之后会瞻前顾后,太在意后果过不痛快。”
  “然后呢?”任快雪抓着桌边,脚趾蜷起来不能控制地踮起。
  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努力绷着,“我做什么了?”
  “你做得好啊,你和以前一样好。”郎图不笑了,用力把他往后一兜,“自己快死了还有本事见义勇为,最后救完人英姿飒爽地撂话护短,一点不带怕的。你比健康人还厉害,厉害多了。”
  任快雪听出个门道来,但又被激得止不住抖,“你先……放、开我,我等会跟你说行吗?我想上…厕所。”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尾音几乎扼成了叹息。
  “你想干什么?”郎图跟聋了一样,“现在哪也不能去吧?饭做一半,离不开人。”
  “我不行…”任快雪紧咬着牙关,只剩下气声,“松开我。”
  “关心爱是你的人?”郎图有点像是问他,又有点像是问自己:“那我是谁的人?”
  “什么关心爱是我…的人?什么人?”任快雪迷糊一下清醒一下的,忍不住低声骂:“小关是我的医生,我看你要不也,找个医生……看看脑子!”
  “不是,你当时说的不是你的医生,你问的是,”他认真地纠正,又轻而易举地模仿任快雪的沉郁傲慢,“‘是不是要碰我的人’。”
  那语音语调和自己当时如出一辙,任快雪脑子里金光乍现了半刻,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说的是……”
  郎图贴近了,“是什么?”
  任快雪眼梢被蛰的通红,手指抠着他手上的伤口就往下扒,急促地倒抽气,“放开、我,郎图,我让你松手……”
  “不是要上厕所吗?”郎图的反应好像比任快雪延迟了很久,没有诚意地和他商量,“上我手里不好吗?”
  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郎图不停呼在他侧颈的热气,血液摩擦的黍占响。
  任快雪的腰张弓一样极用力地绷着,手指从郎图手上松开,反抓着陷进郎图的腰间。
  “停,郎图、”任快雪说不出来整句,“停……”
  “我是不是说过?”郎图不为所动,把他从沸水旁边抱远了,“从来不是由谁喊停的?”
  “不行、我不行,”任快雪重复着,两个膝盖一张一弛地轻撞,声音里稍微有了一点哽咽,“别……我真不行。”
  他的腿已经抖得完全用不上力气,如果不是整个人被郎图拦腰捞着,早就跪在地上了。
  “对,过失方。”郎图亲了亲他的耳垂,又把他搂紧了一点,“谁是过失方,嗯?”
  肚子被郎图搂着,手腕被郎图紧攥着,任快雪只能发出特别短促剧烈的换气声。
  他的嘴巴不能承认,但是他的身体不由地跟着郎图不住向前探,他的手也越抓越紧。
  最后他喉咙里压不住地“嗯”了一声,眼睛失神地张大。
  他的呼吸停了几秒。
  水沸腾的声音里逐渐夹入了一点其他的、细碎的水声,持续了几秒才微弱地停住。
  郎图松手了。
  任快雪低着头看。
  白瓷地砖上一摊水渍,把郎图之前滴在地上已经半干的血又溶开,夹着血丝晕成淡粉色。
  “你做什么了。”任快雪的咽喉轻轻滚动了一下,难以接受地看着地上的混乱。
  “不舒服吗?”郎图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不用怕跟你的医生交代。我按你心跳卡的频率,不危险。”
  任快雪扶着流理台,半天没能动。
  郎图不紧不慢地走到锅边,用漏勺往碗里捞,没头没尾地开口:“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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