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分类:2026

作者:迷陈
更新:2026-06-02 07:08:11

  时锦华突然胸闷气短,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
  疗养院的医护人员紧急赶来做了初步稳定处理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安排救护车将老人送往医院。
  病房外气氛凝重,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对着时洛和崔景言缓缓说出诊断结果。
  “病人术后慢性排异反应突然爆发,加上年事已高,自身免疫力本就薄弱,新肾正在急速衰竭,情况非常不乐观。”
  时洛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那一小块玻璃窗,看着病床上闭着双眼的奶奶,满心无力感。
  他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当初决定做肾脏移植手术时,医生就反复叮嘱过,换肾本就是一场豪赌,不过是为病重的老人博得一线生机,排异风险随时可能出现,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崔景言第一时间动用所有关系,连夜从全国各地请来了顶尖的专家,组建会诊团队对时锦华的病情进行全面评估。
  可所有专家给出的结论,和最开始主治医生说的一模一样。
  时洛开始学校医院两头跑,崔景言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学校接时洛去医院。
  刚开始时锦华虽虚弱,却还能笑着和时洛说几句话,精神还算不错。
  可渐渐地,她连粥都喝不下几口,整日昏昏沉沉地躺着,状态一日比一日不堪。
  离别那天恰逢周末,晴空万里,阳光温柔又明亮,没有一丝阴雨凄凉。
  时洛陪奶奶吃完清淡午饭,替她掖好被角,时锦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便闭上了眼睛,听着窗外轻柔缓缓的风声,就这样在安稳的睡梦之中,永远离开了。
  时洛请了长假,奶奶生前总念叨着落叶归根,他想奶奶离开那么久,肯定很想回老家看看。
  崔景言放心不下,执意要全程陪同照料,却被时洛拒绝了。
  最后崔景言没有强求,只是默默递给他一张不限额度的银行卡。
  在老家处理完所有后事,时洛独自坐上返回广城的高铁。
  车厢安静,窗外风景缓缓倒退,时洛从背包里拿出了奶奶临走前留下的日记本。
  这是时锦华走前特意叮嘱王阿姨交给他的,时洛现在才翻开。
  本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日常,每一天奶奶细碎的心情,疗养院有趣的小事,还有时时刻刻牵挂着他的温柔念叨。
  一页页翻过,直到最后一页,是奶奶专门写给时洛的一封亲笔信。
  洛洛。
  当你拿到这本日记的时候,奶奶已经离开你了。
  留你自己一个人,说实话我真的不放心,可我也清楚,人这辈子,总归要学着自己长大,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奶奶也只能陪你走这一段路。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撑到现在,早已是万幸。
  所以这辈子,我别的都能释怀,唯独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人,从来都是你。
  奶奶不知道,你为了给我治病,背地里扛了多少委屈,做了多少你这个年纪不该做的事。
  洛洛,奶奶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只希望你能走一条平坦顺遂的路,正常结婚生子,组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温暖小家,有人疼你爱你陪着你。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不好走,我也不希望你去走。
  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做手术你就不用这样了,但是我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所以洛洛,一定要尽早脱身,去走那条正确的、属于你的人生道路。
  洛洛奶奶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短短一页信,时洛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时洛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哭出了声
  他从头到尾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硬生生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现在积攒了无数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肆无忌惮地发泄出来。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打湿了手中的日记本,晕开了纸上的字迹。
  他不清楚奶奶是如何得知他和崔景言的事情,可奶奶的信,让他彻底陷入了无边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前路一片混沌,满心都是茫然,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走,该怎么做。


第50章 分手
  一早收到时洛的消息,得知他今天回来,崔景言下班后特意绕路去了趟山姆。
  他挑了一堆时洛最爱的水果和零食,心里盘算着,要把家里的冰箱和客厅的零食架全部填满。
  小孩心情不好,说不定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虽说这些零食算不上健康,可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至少能让他回家就有爱吃的东西,饿了也能随时填饱肚子。
  挑挑选选下来,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结账后足足装了好几个大购物袋,连后备箱都塞得没有一丝空隙,剩下的只能放在车后座。
  崔景言平时很少买这么多东西,搬的时候才发现有多沉,他拎着一个个沉重的购物袋往返电梯和家门口,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他解锁进门,家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只有客厅落地窗外,城市夜晚零星的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崔景言下意识以为时洛返程路上耽搁了,还没有到家,便弯腰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抬脚走近客厅,想要去触碰墙壁上的总电源开关。
  可当他走近客厅时,脚步猛地顿住,昏暗的光线里,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崔景言放轻了语气,轻唤了一声:“洛洛?”
  寂静黑暗里,那道身影闻声缓缓站起身,窗外淡淡的夜景微光勾勒着他清冷落寞的轮廓。
  崔景言一时忘了去开灯,朝着时洛走过去,满心都是心疼与想念,只想把人紧紧拥进怀里安抚。
  可刚靠近,时洛就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拥抱。
  崔景言没再向前,手臂停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来。
  他转身开了灯,客厅暖白的灯光瞬间亮起,驱散了满室的昏暗。
  灯光下,崔景言又走近时洛,仔细一看,小孩又消瘦了一圈,下颌线愈发尖锐,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疲惫与暗沉,看来这几天没怎么休息。
  崔景言心里一紧,突然有点后悔没坚持陪着他了,让他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好不好?”崔景言放柔了声音,伸手想拉时洛的手,指尖快要碰到时,时洛再一次躲开了,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缩。
  崔景言觉得时洛心情不好,没有再强求,默默收回手,安静站在原地。
  崔景言正要柔声开口,问他要不要先去房间休息,却见对面的男生抬手,将那张崔景言之前给他的银行卡轻轻放在了冰凉的茶几上。
  “卡里面的钱我没用,但是之前用你的钱,我目前大概率是还不上了。”
  清淡的声音落下,时洛一直垂着头,细碎的额发遮住眉眼,崔景言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这番话莫名其妙。
  下一瞬,时洛缓缓抬起头,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麻木,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平静又决绝:“我们分开吧,崔景言。”
  因为这句话,崔景言一时没呼吸上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觉得有些窒息,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幻听了,于是又追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崔景言这次听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时洛,一字一顿地问:“你要和我分手?”
  时洛的脸色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面具,他看着崔景言,语气平静得可怕:“分手谈不上,我们本来就是包养关系。”
  “包养关系?那你还敢提分开!”
  崔景言的音量猛地拔高,他知道自己不该大声讲话,时洛情绪不好,自己不能发火,也不要大声跟他争执,可这句话,还是让他没忍住提高了声调。
  面对崔景言压着怒火的质问,时洛反倒显得格外平静,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眸直视着崔景言泛红的眼底,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每一个字都清晰又冰冷:“我知道我没资格提,可我是真的想离开你了,我奶奶已经不在了,当初留在你身边的理由,本就没了意义,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说到这里,时洛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强撑着那份决绝:“我才十八岁,马上就要参加高考,我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我不想再耗在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里,跟你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崔景言听了这番话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没什么用?见不得人?和我在一起很见不得人?”
  听了崔景言的反问,时洛依然面色如常,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半点波澜,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时洛这副麻木平静,毫不动摇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子在崔景言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冷静,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时洛紧紧拥入怀中。
  “洛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答应过我的,有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告诉好不好?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你明明知道,在我心里,我们从来都不是那种关系。”
  崔景言抱得很紧,时洛被迫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那股令他无比心安的熟悉气息,那一瞬间,让他瞬间有片刻的恍惚,心底的防线险些都要土崩瓦解。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回抱眼前的人,可奶奶临终前的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像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不行,真的不行了。
  时洛真的快要疯了,除了彻底分开,斩断这一切,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做不到无视奶奶的遗言,继续沉溺在这段感情里。
  时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彻底的冰冷与决绝,他抬手抵在崔景言的胸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残忍:“对我来说,我们就是那种关系,我从始至终都是因为钱和你在一起的,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同性恋,所以崔景言,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放过我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不仅刺向崔景言,也狠狠地扎在他自己身上。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洛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背上的手臂,力道正在一点点地缓慢松开,原本紧紧相拥的怀抱,慢慢失了力气。
  崔景言松开手退了一步,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与心碎,目光沉沉地盯着时洛的脸,仿佛要将他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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