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岳辰被他眼神慑住，心头一慌，连忙改口，声音都带着发颤：“崔……崔总，我……我家的公司……”
　　他还想试着诉说难处、卖惨求情，可崔景言根本没耐心听这些惺惺作态，毕竟岳辰如今落到这般地步，从头到尾都是他暗中一手促成的。
　　崔景言没有给他继续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岳辰，你应该庆幸，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没有动手。”
　　崔景书性子单纯，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没受过委屈，长这么大，就吃过岳辰这么一个亏。
　　想到这里崔景言看着岳辰，目光从上到下地扫过，像在审视一件不值钱的东西，看完了，然后收回视线。
　　“你想求我，也要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岳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崔景言又缓缓往前走近一步，停在岳辰身侧，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弃，声音压得低沉直白，不带一丝温度：“而且，是我搞的你。”
　　说完，崔景言不再多看岳辰一眼，径直离开。
　　岳辰僵在原地，脖颈青筋隐隐绷起，眼眶瞬间涨得通红，一股绝望与不甘瞬间淹没了他。
　　全完了，崔景言要搞他，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现在全都完了。
　　不仅仅是公司，是他的一切，甚至可能更多……他想起公司账目上那些经不起细查的“操作”，手脚冰凉。
　　崔景言毫不担心岳辰的报复，一条陷入绝境、自知罪证即将暴露的丧家之犬，连呲牙的勇气都未必有。
　　他要的也从来不是简单击垮岳辰，而是要让他日日深陷后悔之中，为当初辜负、伤害崔景书的所作所为日夜煎熬。
　　后悔会发酵成无尽的痛苦和不甘，日夜啃噬心灵，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实实在在的牢狱之灾——身心双重的折磨，够岳辰“享受”很久了。
　　崔景言神色淡然地走回休息室，推开门，休息室里电视还开着。
　　体育频道的足球比赛已经播到了后半程，可时洛根本没在看，他正慵懒地倚在沙发上，低头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方才周身的冷戾锋芒瞬间收敛殆尽，他迈步走过去，自然地在时洛身边坐下，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时洛顺势靠在他怀中，抬眸轻声问：“事情结束了？”
　　“嗯，结束了。”崔景言低声应道，下巴轻轻蹭了蹭时洛的发顶，拿过他手里的手机，“我帮你。”
　　时洛“唔”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崔景言开始有条不紊地消除，但没过多久，时洛的注意力就从游戏界面飘走了。
　　崔景言今日穿了一套黑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严肃刻板，多了几分随性慵懒，有种极具侵略性的好看。
　　视线黏在他精致的眉眼，挺拔的肩线上，时洛手指隔着质地优良的衬衫面料，能感受到其下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然后不安分地在他胸膛、腰侧轻轻游走，一点点摩挲着布料下温热的肌理。
　　“别闹。”崔景言手上动作没停，只低声警告了一句。
　　时洛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手心贴着他胸膛，甚至开始大幅度的摩挲，把原本挺括的衬衫揉出了些许褶皱。
　　恰好此时，手机里传来通关的欢快音效。
　　崔景言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一把捏住那只作乱的手，眼神深邃地看着怀里的人：“回来摸的我一身火，又不负责。”
　　时洛听到这话，才讪讪地停手，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崔景言低笑一声，拿起手机站起身：“我们回家。”
　　说完他搂着时洛出了休息室，将满室的旖旎都隔绝在身后。
　　昨天崔景书不仅如愿以偿，加到了男神的微信，隔天一早还收到了时洛发来的卢翊高中毕业照。
　　她立刻点开放大细看，卢翊穿着蓝白相间宽松校服，脸庞尚未完全褪去青涩，帅气的脸颊带着一点点未消的婴儿肥，削弱了如今那份疏离感，显得轮廓柔和又干净。
　　头发比现在短一些，柔顺地贴着额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眼神清澈明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
　　崔景书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怎么看都觉得满心欢喜，嘴角的笑意压根压不下去，心底暗自感叹，原来卢翊高中时候长这么软萌。
　　她正沉浸细细回味，手机屏幕时洛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作为交换，景书你能不能给我看看高中时期的崔景言？】
　　崔景书扫了一眼内容，指尖飞快敲字，爽快回复：【没问题，嫂子等我放寒假回港城，给你拍。】
　　时洛看到回复，很快发来一个猫猫乖乖点头的表情包。
　　恰巧此时，校园里清脆的上课铃声准时响，打断了两人手机上的闲聊，时洛顺手把手机调至静音，随手放进课桌抽屉，收敛心神，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一周左右就过去了，崔景书如期放了寒假，回到港城的家里，她记着和时洛的约定。
　　趁着某天下午阳光正好，她溜进家里的书房，从那个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厚重桃木柜里，翻出了一本相册，这是崔景言的成长相册。
　　她用手机小心地对焦，那张属于崔景言的高中单人毕业照，调整光线，拍下了清晰的照片，然后点开时洛的对话框，发送了过去。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剪裁合体，风格严谨的英式私立学校制服，白衬衫，深色西装外套，打着规整的领带。
　　眉眼是惊人的清隽帅气，少年与的脸庞上，那股子清冷感比现在还要强。
　　眼神直视镜头，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薄唇微抿，是那种会让同龄人觉得难以接近，带着距离感的英俊。
　　时洛静静地看着这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崔景言年少时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轻轻拂，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长按图片，选择了“保存到微信收藏”。


第43章 新年
　　上班和上课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腊月。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若有似无的年味，街道两旁的红灯笼渐次挂起，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
　　崔景言的年假和时洛高三的寒假同一时间放的假，春节将至，崔景言要回港城，时洛则打算留在疗养院陪奶奶过年。
　　当初崔景言为时锦华安排房间时，考虑得极为周全，直接定下了一间宽敞的三室一厅。
　　除了奶奶的主卧和护工的住处，还有一间采光不错的客房，王护工是个细致人，在时洛放假前，就早早将那间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褥晒得蓬松，窗明几净。
　　时洛想着春节前后来回奔波确实麻烦，索性决定整个假期就住在疗养院了，既能多陪陪奶奶，也省了路上的折腾。
　　临近春节，时洛给王护工放了年假，王护工是本地人，过年回家也方便。
　　时洛不清楚崔景言私下给王护工开了多少薪资，但这段日子奶奶被照顾得细致妥帖，方方面面都省心不少，他心里满是感激，提前特意准备了一个红包，想趁着放假塞给王护工当新年心意。
　　放假当天，时洛等到王护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将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王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点心意，新年快乐，祝你和家人身体健康。”
　　王护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质朴而真诚的笑容，她连连摆手，并没有接那个红包：“哎呀，洛洛，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照顾时姨是我的本分，崔先生给的待遇已经非常好了，我真的不能收你的，你的心意王姨心领啦！”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谢谢洛洛，新年快乐！咱们明年见！”
　　时洛见她态度坚决，眼神里没有半点勉强或客套，知道她是真心推辞，便不再坚持：“那好吧，王姨，路上小心，新年快乐，明年见。”
　　除夕夜，疗养院的餐厅里张灯结彩，院里组织留院的老人一起看春晚的活动。
　　时洛推着奶奶来到餐厅，奶奶看着热闹的节目，眼睛里闪着光，时不时跟着哼唱几句，时洛见奶奶兴致很高，就把她交给了值班的护士，自己回了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时洛没什么事情干，就打开iPad看起了悬疑剧，屏幕上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时洛看得入神，连时间都忘了。
　　晚上十点左右，护士把奶奶送了回来，时洛听到动静，连忙放下iPad，起身迎接。
　　他看着奶奶已经睡熟了，就轻轻上前，帮奶奶掖好被角，确认老人睡得安稳后，才放轻脚步，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沉沉，窗外是除夕夜零星的烟花声响，时洛窝在柔软的被窝里，盯着平板屏幕的眼神渐渐发沉，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不住地打架，指尖都有些发软。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正准备按下平板的电源键，屏幕顶端却倏地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是崔景言，最近两人分隔两地，大部分交流都靠微信交流。
　　时洛指尖顿了顿，点开，一笔转账赫然入目，金额：52,000.00。
　　时洛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退回，几乎是同时，崔景言又发过来一遍，紧接着，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
　　时洛掀开被子下床，伸手按开了房间的主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卧室，他重新趴在床上，接通了视频。
　　画面晃动几下，稳定下来，视频里崔景言斜靠在家中的沙发里，身后是装饰典雅的客厅，灯火通明，但此刻却异常安静。
　　崔景言刚刚和家人吃完年夜饭，闲聊到现在，此刻喧嚣散去，客厅只余寂静。
　　他单手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着自己，另一只手指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金属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的脸在屏幕那端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居家时才有的松散，但眼神看过来时，却有种穿透屏幕的专注。
　　“想不想我。”
　　当然想，可明明他们不过才分开了短短五天。
　　时洛抿了抿粉嫩的唇，刻意压下心底的悸动，故作平淡地轻声回了句：“还行吧。”
　　崔景言也不恼，低笑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烟，指尖夹着，凑到唇边点燃，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瞬间的神情。
　　“你就嘴硬吧。” 崔景言隔着烟雾睨他，眼神透过屏幕，仿佛能看穿时洛的心思。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
　　“给你的红包，必须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