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他整个人没有出来，身体藏在门后，只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亲一口。”崔景言说。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像刚才那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时洛没有犹豫，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去，落在崔景言的指尖上。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崔景言的手指没忍住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门缝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时洛脸上，目光比平时更深、更沉、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下次。”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给你吃。”
　　他说的坦坦荡荡，时洛站在门口，原本已经褪下去一点的热度“轰”地一下重新烧了上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连带着眼眶都泛了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崔景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可眼底的暗潮确实化开了几分。
　　“我冲个澡。”他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宝宝一会给我拿套新睡衣。”
　　话音落下，门就关上了。
　　时洛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磨砂玻璃门，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衣帽间。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想到一件事崔景言说要冲澡。
　　时洛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浴室门口，几乎是贴着门喊了一声：“别冲凉水！”
　　声音又急又大，房间里甚至有了回音。
　　浴室里的水声刚响起来，又被这声喊叫盖过了。
　　安静了一秒，然后水声停了。
　　门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好。”
　　时洛听到这个“好”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衣帽间的灯是感应式的，他一走进去，柔和的灯光就亮了起来，照着一整排整齐悬挂的衬衫、西装和叠放得一丝不苟的家居服。
　　时洛站在衣帽间中间，对着满室柔和的灯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还很烫。
　　从耳根到脸颊，从鼻尖到下巴，整张脸都在发烫。
　　时洛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盯着面前那面落地穿衣镜里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一身浅灰色睡衣，头发搭在额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还是刚才被吻过之后微微肿起来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鬼使神差地想起崔景言刚才说的那句——
　　“下次，给你吃。”
　　耳朵“嗡”地一声，热度又往上蹿了一个台阶。
　　时洛猛地别开眼，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拉开抽屉，手指划过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机械地抽出一套深灰色的，又拿了一条干净的内裤，抱着这堆衣物，转身走出衣帽间，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脚步声轻而稳，一步一步靠近。
　　感觉到床垫陷下去的那一瞬间，时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崔景言没急着去碰他，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一会，然后他侧过身，手臂从时洛腰侧穿过去，将人轻轻揽进了怀里。
　　时洛没有挣，他的后背贴着崔景言温热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
　　崔景言的下巴抵在时洛的发顶，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而绵长。
　　过了很久，久到时洛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吓到你了？”
　　崔景言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
　　时洛摇了摇头，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
　　安静了几秒，“真的没有。”时洛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怕崔景言不信，又像是想证明什么。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
　　时洛的后脑勺抵着崔景言的下巴，能感觉到他喉结的微微滚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将黑暗的卧室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时洛闭上眼睛，在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热度和心跳声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入了睡意。


第40章 卢翊
　　早晨阳光懒洋洋地铺在街道上，将商业街染成一片暖金色。
　　咖啡馆名字叫做留白Cafe，玻璃窗明净，透出暖黄的灯光和舒缓的蓝调爵士乐。
　　林沐沐特意早到了十分钟，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从包里拿出整理好的几份资料摊在桌上，安静等着时洛过来，打算等人到了再一起点餐。
　　之所以约时洛出来，不仅因为他成绩耀眼、逻辑清晰，更因为林沐沐觉得，时洛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透彻，看待问题往往能剥开浮华，直指核心。
　　时洛的脑子，向来理智得近乎冷酷，聪明又通透，又是同龄人，所以想听听他的意见。
　　在人生这个重要的岔路口，她需要这样理性、不掺杂过多个人情感的声音。
　　时洛推开留白厚重的玻璃门，门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他今天一身黑色运动套装，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气质干净清爽，在温暖慵懒的咖啡馆里，像一股带着晨露气息的冷泉。
　　他一进门，窗边的林沐沐立刻扬起笑容，冲他挥了挥手。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刚从员工换衣间走出来的崔景书眼里。
　　崔景书穿着工作装从换衣间走出来，深绿色的围裙系在腰间，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颈线。
　　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心想休息日，她哥竟然舍得放时洛出来。
　　崔景书没再多盯着那边多看，很快收回视线，转而落在吧台工作台前正专心制作咖啡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肩背宽阔，外面套着咖啡店的深绿色围裙，袖口卷到臂弯，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崔景书轻轻吸了口气，缓步走上前，主动出声打招呼：“卢学长，早上好。”
　　卢翊正低头往咖啡杯里加冰块，闻声缓缓回头，淡淡扭头瞥了她一眼，只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五官深邃立体，只是神情淡淡的，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崔景书早已习惯了他一贯冷淡的性子，也没觉得尴尬，安静转过身，继续忙着给到店的客人点单。
　　“时洛，你想喝什么？”林沐沐笑着把菜单递到他面前。
　　时洛正低头翻看她备好的那些学校相关资料，指尖轻轻捻着纸页，闻言头也没抬，温声拒绝：“不用了，你点自己的就好。”
　　林沐沐把菜单往他手边又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本来就耽误你休息时间了，我都挺不好意思的，你就别跟我客气啦。”
　　时洛抬眸看了林沐沐一眼，见她态度诚恳，便也不再推辞，轻声道：“跟你一样就好。”
　　咖啡店老板趁着假期，带着妻子和孩子出门旅游了，眼下并不在店里。
　　清晨店里客流稀少，不算忙碌，崔景书总算得空，能稍稍坐下来歇口气。
　　昨日元旦客人络绎不绝，她几乎整整站了一天，今早起床后双腿酸胀发软，浑身都透着疲惫。
　　卢翊刚打包好一份外卖，抬眼间瞥见崔景书蜷坐在通往工作台的两级台阶上，神色透着几分倦意。
　　他目光淡淡扫过，面上依旧神色平常，转身往后走去，进了仓库。
　　店里前段时间新进了好几款样品坐垫，是用来做款式和质感对比的，并不对外给顾客使用，闲置在仓库里放久了也只会慢慢清理掉。
　　很快，卢翊拿了一款软垫走回来，递到崔景书面前，语气清淡：“垫着坐吧。”
　　崔景书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他，随即伸手接过坐垫，小声轻声道：“谢谢。”
　　在这里兼职快一个多月了，这还是崔景书第一次见卢翊主动跟自己搭话。
　　卢翊来店里兼职的时间好像比她还要早一些。
　　崔景书刚入职那会，岗前培训强度极大，繁琐又熬人，几乎快要把她直接劝退。
　　起初她只是抱着随便做做的念头，想着先干几天累一累自己，顺便消化下心里的烦闷情绪，等心情平复下来就辞职不干。
　　可偏偏正式上岗第一天，她就撞见了本校出了名的高冷校草卢翊。
　　只一眼，她心里便默默打定主意——就冲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再累也能咬牙坚持下去。
　　算起来，崔景书入学整整两年，竟从来没在校园里真正偶遇过卢翊。
　　她一直只在校园论坛和宣传墙上见过他的照片，听过旁人口中关于他的种种传奇，却始终无缘见到真人。
　　外界都传，卢翊是广城那年当之无愧的高考状元，国内好几所顶尖学府都争相向他抛出橄榄枝，可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广城，如今已经直接保送了中广大学的研究生。
　　崔景书心里正悄悄感慨着，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多和卢翊聊上几句，偏偏这时又有客人进门来点单，她只好压下心底的念头，暂时作罢。
　　这时走上前台来点餐的，恰好是和时洛同坐一桌的小女孩。
　　她仰着小脸看向崔景书，清脆开口：“姐姐，我要两杯桃桃果冻奶茶，再加一块经典提拉米苏。”
　　“好的。”崔景书应声，指尖利落点着收银屏幕下好单，目光下意识朝着时洛所在的靠窗位置瞟了一眼。
　　没忍不住起了逗趣的心思，笑着问道：“妹妹，那是你男朋友吗？长得好帅呀。”
　　林沐沐闻言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们是同学。”
　　崔景书弯了弯唇角，眼含笑意，也不再打趣追问。
　　方才时洛进店的时候，崔景书正好刚换好工装从换衣间出来，后来时洛又一直背对着前台，所以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在这里兼职。
　　林沐沐点完单却没有回靠窗座位，反倒一直站在前台边上，目光直直落在吧台内正在制作饮品的卢翊身上。
　　崔景书轻声提醒了一句：“妹妹，等饮品做好了，我们服务员会给你送到座位上的，不用在这等着。”
　　林沐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软软的：“没关系，我在这等着就好。”
　　她的视线始终黏在卢翊身上，崔景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两眼，正巧旁边有客人用餐完毕起身离开，便顺势走上前，去收拾清理桌上的垃圾了。
　　崔景书端着收拾垃圾的托盘，从时洛桌边路过时，指尖轻轻在桌沿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