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分类:2026

作者:迷陈
更新:2026-06-02 07:08:11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不知是在说郑彻,还是意有所指:“难搞得很。”
  崔景言了然一笑,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菜陆续上来,崔景言拿起公筷,从刚上桌的砂锅里夹了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柱侯牛腩,放进时洛面前的骨碟里,低声说:“尝尝这个,味道应该合你口味。”
  时洛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筷子。
  接下来的时间,崔景言偶尔与白郅、许亦扬交谈几句,话题漫无边际。
  时洛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小口吃着东西,大部分时间垂着眼,专注于自己碟中的食物,姿态乖巧得不像话。
  但很快,时洛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忍了几次,终于在某次抬头夹菜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抬起眼,目光直直撞向了对面。
  是白郅身边坐着的那个男孩,他看起来年纪和自己相仿,或许稍大一点,穿着一身低调的潮牌,长相清秀俊美。
  李栩见时洛看过来,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弯起眼睛,对时洛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时洛怔了一瞬,那笑容很标准,很漂亮,他也礼貌微笑一下回应,算是打过招呼。


第33章 洛洛
  吃完饭,一行人转场去了二十八楼。
  电梯门开,是另一重天地,此处并非寻常俱乐部的喧嚷包间,更像一间私密的艺术沙龙。
  空间高阔包厢极大,装修极尽奢华,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自动麻将桌,四周环绕着舒适的真皮沙发。
  墙面是手工打磨的微水泥,呈现一种温润的灰调,一整面弧形落地窗毫无遮挡,将广城最繁华的江景与璀璨楼宇尽收眼底,宛如一幅流动的巨幅夜景画。
  空气里漫着清冷的白檀与雪松香气,若有似无。
  他们一行人进来时,郑彻已在了,他陷在一张宽大的深咖色沙发里,身形舒展,像是仍在与睡意缠绵。
  一头浅金棕色的头发在暗处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混血面孔精致得有些失真,此刻因初醒带着点孩子气的懵然,正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
  “Cian,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 白郅走向一侧的小型吧台,熟稔地取出冰桶里的香槟。
  郑彻闻声,慢吞吞地掀起眼皮,那双浅蜜糖色的眸子望过来,先是懒懒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崔景言身侧的时洛脸上,停顿了一瞬,闪过一丝好奇,随即被惯有的散漫笑意取代。
  他没接白郅的话,反而用带着明显异国腔调,语速偏缓的中文嘟囔:“饿……许亦扬,有吃的么?”
  许亦扬正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出现的侍者,闻言,对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一辆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小餐车被无声推入,停在房间另一侧的意大利大理石中岛旁。
  侍者戴着手套,将几样器皿精致,摆盘犹如艺术品的点心逐一摆开。
  “怎么这么多……”郑彻看着满桌的东西,习惯性地撒娇,皱着眉看向许亦扬,“我吃不完嘛。”
  许亦扬无奈地笑了笑,刚要说话,郑彻眼珠子一转,视线精准地落在安静立于崔景言身侧的时洛身上。
  少年穿着简单,但气质干净,在这种地方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因这份不合时宜而格外显眼。
  郑彻朝时洛招了招手,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弧度:“嘿,你要不要一起吃?” 他中文用词简单直接,语调却软。
  崔景言坐在沙发上,见状侧过头,眼神询问地看向时洛。
  郑彻性格开朗单纯,和时洛只差两岁,他怕时洛在他身边会觉得沉闷无聊,但主要还是看时洛愿不愿意。
  时洛接收到崔景言的目光,又迎上郑彻那双澄澈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温声道:“好。”
  郑彻立刻笑了,拉开中岛旁的高脚凳,示意时洛坐下。
  “我叫郑彻,英文名Cian。” 他自我介绍,发音咬字带着独特的韵律。
  “时洛,时间的时,洛水的洛。”
  “时洛……” 郑彻重复了一遍,舌尖轻卷,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的音节,“好听。”
  他很自然地用银质小叉将一枚蟹肉挞拨到时洛面前的骨瓷小碟里,“这个,味道很鲜。”
  两人就这样坐在空旷静谧的房间一角,就着窗外无边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得知时洛小自己两岁,还在上高中,郑彻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马卡龙,一边含糊不清地介绍自己:“我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学艺术设计。”
  时洛对这个领域所知甚少,多问了几句关于设计方向的话题,郑彻见他感兴趣,便放下手中的叉子,认真地解释起来。
  “就是……那个,视觉传达,还有纯艺。”郑彻的语速很慢,因为普通话不太标准,他说得有些磕绊,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思考一下措辞,“我的中文……不太好,说得很慢,词可能不对,你别介意。”
  “不会,我觉得很好。” 时洛摇头,目光落在郑彻的脸庞上。
  近距离看,郑彻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像琥珀一样剔透,笑起来的时候卧蚕明显,显得格外可爱。
  郑彻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真的吗?谢谢你。”
  时洛其实刚刚在楼下已经吃得很饱了,此刻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甜品,更多的时间是在听郑彻讲他在伦敦上学的趣事。
  过了一会,那边的牌局已经开始了。
  崔景言、白郅与许亦扬已在牌桌旁落座,牌桌是定制的水晶与深色胡桃木拼接,线条利落。
  筹码是温润的象牙与黑檀制成,落在水晶桌面上,发出沉闷而悦耳的轻响。
  崔景言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牌,视线越过牌桌,朝这边招了招手:“洛洛,过来。”
  家里人总爱唤他洛洛,平平常常,只觉亲昵。
  可从崔景言唇齿间念出这两个字时,语调沉缓又温柔,裹着独一份的缱绻意味,轻飘飘落进心底。
  包厢里的烟雾有些缭绕,时洛放下手中的湿巾,起身走到崔景言旁边坐下。
  坐在崔景言对面的是白郅,他腿上正坐着那个男生,白郅的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他后腰,姿态亲密而自然,带着一种主人对所有物的掌控。
  而郑彻显然对这种复杂的牌类规则一窍不通,听了一会就觉得头晕,干脆也不凑热闹了,懒洋洋地窝在许亦扬旁边。
  “许亦扬,这个好无聊啊。”郑彻小声抱怨,脑袋几乎要靠在许亦扬的肩膀上。
  许亦扬正凝神看着手中的牌,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斯文而专注。
  他并未因郑彻的“打扰”而显出丝毫被打断的不悦,每当郑彻靠近,他便微微侧首,将耳朵贴近,用同样低而平稳的声音回应几句。
  偶尔会抬手轻轻拍一下郑彻不安分地戳他手臂的手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郑彻便笑嘻嘻地,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继续嘀嘀咕咕。
  时洛安静地坐在崔景言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两人吸引。
  那种肆无忌惮的松弛感,是许亦扬和郑彻家世相当,又在同一个圈子里长大,知根知底,所以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在众人面前撒娇、低语。
  这是一种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熟稔与默契,是相似的背景重叠的社交圈,对彼此世界规则的无言共识。
  “想什么呢?”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时洛的思绪。
  时洛蓦地回神,发现牌局似乎刚告一段落,崔景言正侧身看着他,男人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沉静的墨玉。
  “要不要先回去?” 崔景言将手中剩余的几枚筹码随意推向桌中,声音不高,却让牌桌上低语的白郅和许亦扬也暂停了动作,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这边。
  时洛收敛起眼底的落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浅笑:“没事,刚刚在想事情。”
  崔景言凝视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然后,他重新加入了牌局,只是他的手,在牌桌之下,那片阴影里,准确而稳定地握住了时洛微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温热而有力,轻轻包裹住他。
  时洛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没有抽回,任由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
  他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崔景言的手,骨节分明,而他的手,相比之下,显得过于纤细。
  他悄悄收紧了手指,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


第34章 白郅
  又打了一轮,水晶筹码的碰撞声在静谧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崔景言心思已不全在牌上,余光里,身侧的少年脑袋一晃一晃,像春日枝头困倦的雏鸟。
  长而密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逐渐变得轻缓绵。
  到底是年轻,经历了一整天的学业与晚间的社交,困意来得毫无防备。
  崔景言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最后两张牌放下,结束这一局。
  然后,他伸手掌心轻轻托住时洛歪向一侧的脑袋,动作轻柔地将那颗毛茸茸的头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时洛靠得更舒服些,心里盘算着刚开的这把结束就带人离开。
  对面的白郅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指尖把玩着一枚黑檀筹码,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调侃道:“景言,你这小朋友……够安静的啊。”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在时洛安静的睡颜和崔景言不动声色的侧脸上转了转。
  “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漂漂亮亮地坐在那身边。”
  这话刚落,原本乖顺依偎在白郅怀里的男生似乎察觉到了自家金主话语里对旁人那不加掩饰带着比较意味的“夸奖”,不满地动了动身体,像是在无声抗议。
  白郅垂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搭在他腰间的手警告性地收紧了一下,男生立刻僵住,不敢再动,将脸更深地埋进白郅的胸膛,只留下一段白皙的脖颈。
  崔景言对白郅的调侃不置可否,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将注意力放回牌面。
  这局很快结束,临近午夜,许亦扬看了看时间,率先起身,对两人颔首示意,然后轻轻拍了拍靠在他肩上几乎要睡着的郑彻。
  郑彻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被许亦扬半揽着带离了包厢,背影很快消失在厚重的门外。
  白郅见状,也懒洋洋地站起来,顺手捞起怀里的人,对崔景言丢下一句“先走了,回见”,便搂着人离开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