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戚玉回过神,跟着站了起来:“客人?”
  林陆姚笑了笑:“一位特殊的客人。”
  戚玉虽然觉得有些怪,但也没多说,母亲也有不少朋友在都城,难得回来,有朋友来访也很正常。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航站楼里的暖气很足,但出了门,冬日的冷风就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戚玉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替母亲挡了挡风,林陆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走到车旁,戚玉替母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林陆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戚玉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暖气很快吹散了车厢里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母亲,一字一顿地开口:“谢谢您来看我。”
  这句话他说得认真,感谢她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站在他的身边。
  林陆姚怔了一下。
  她看着戚玉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些压抑的情绪,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不是她惯常的冷淡,而是一种柔软的笑,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承诺。
  “妈妈也希望你,未来能幸福。”


第86章 这一巴掌,你该说谢谢
  回程路上,母子两人也没再聊太过沉重的话题,只简单聊了聊彼此的生活。
  “妈。”车程近家,戚玉问道,“您这次回来住多久?”
  “几天吧。”林陆姚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看你,再看看南意,然后就回去。”
  戚南意是她在与戚康荣结婚之前就有的孩子,她不讨厌对方,这孩子也乖巧,对戚玉也很好,她也没理由去针对他。
  戚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母亲对哥哥的态度,哥哥正是因此也相当尊重母亲。
  等红灯的时候,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只绒布盒子,递了过去。
  “您的镯子。”
  这是林陆姚此前吩咐他去取的。
  林陆姚闻言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那只碧绿的镯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盒子,却没有收起来,而是放到了中间的储物格上。
  “你先拿着。”她淡淡道,“这是我要给客人的礼物。”
  戚玉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此后便是一路无话。
  直到洋房门口,门房帮林陆姚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下来,她站在门外抬头看着这间许久未见的房子,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微微扬起,她整个人在灯光下清冷又从容。
  “客人来了么。”她望向门房。
  “在等您。”门房微微俯首,恭敬道。
  林陆姚点了点头,转身往洋房里走去。
  戚玉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站在这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
  戚玉一进门,就感觉到一阵古怪的不适感。
  那股不适来得毫无缘由,像是某种本能的预警,让他整个人瞬间绷紧。这处洋房他也算是熟悉,玄关的灯光依然是幼时记忆中的暖黄,照在拼花大理石地面上,一切看起来都温馨而正常,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的目光越过门廊,落向大厅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背影。
  那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姿态算不上放松但也绝无拘谨,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只是一道背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让戚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太熟悉了。
  那个人的肩膀有多宽,脊背有多直,就连安静坐着时身上那股压都压不下来的侵略性,他全都熟悉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沙发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来,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那双眼睛在看向戚玉的一瞬间即死死地钉在了他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不是江闻铮还能是谁?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戚玉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唇线抿成直线,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止于一种被冒犯的、近乎本能的抗拒。
  他一点都不想见江闻铮。
  更何况是在自己母亲面前。
  林陆姚的目光在两个人中间缓缓转了一圈,她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这是一场她亲自安排的戏码。
  “闻铮前些天与我联系。”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说要来拜访。”
  戚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从江闻铮身上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又转回去,重新落在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身上。
  江闻铮没有看林陆姚。
  从戚玉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戚玉。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淡漠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攫住了一样,近乎偏执地描摹着戚玉的轮廓。
  那种目光太沉了,沉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林阿姨。”江闻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他的视线终于从戚玉身上移开落向林陆姚,他的礼节性条件反射终于回归正常。
  林陆姚神色淡然,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抬手理了理风衣的袖口,语气漫不经心:“戚玉,把东西物归原主吧。”
  戚玉一愣。
  江闻铮也是一愣,终于把目光从戚玉身上移开,微微皱眉看向林陆姚,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那本就是你母亲的东西,”林陆姚的目光落在江闻铮身上,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今天我也顺道还给你。以后不必再找借口来看望我。”
  戚玉怔怔地看着母亲,脑子里飞速运转。
  江闻铮母亲的东西?
  他望向自己手中那只绒布盒子,母亲说是要送给客人的礼物,他以为是什么生意场上的往来,没想到是还给江闻铮的。
  “我平日离都城太远,”林陆姚摆了摆手,姿态随意,“不掺和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闻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且——”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我家孩子可能不太期待你来见我。”
  这话说得直白,不留情面。
  戚玉站在一旁,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陆姚说完,便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向戚玉,语气恢复了那种做母亲的随意:“戚玉替我送送客,晚上留下来吃饭。”
  说罢,她便踩着楼梯上去了,高跟鞋和大理石台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另外两个人心上。
  林陆姚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灯光安静地照着,玄关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隐约传来门房和司机说话的声音。
  戚玉站在原地,手指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找我妈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江闻铮转过身,正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步,戚玉看着江闻铮那张脸,想起那些被欺骗的日子,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闻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戚玉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以往的强势和掌控,也不是上一次在医院见面时的戾气和烦躁,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晦暗的情绪。
  “我是来找你的。”他说,声音低沉而直接。
  戚玉一时无话可说,算是气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讽刺的冷笑。
  “找我做什么?”他的语气尖锐,“带我去做手术?”
  他故意提起手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因为他知道这个词能刺伤江闻铮,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江闻铮的利益。他也不喜欢江闻铮从容不迫的模样,他便要看江闻铮的失态。
  然而江闻铮这一次没有咄咄逼人。
  他没有冷笑,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他,也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戚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奈。
  “戚玉,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聊这个事情。”
  这个语气太陌生了。
  陌生到戚玉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很快,那种恍惚就被更加汹涌的讽刺淹没了。
  “到底是谁不和谁好好讲话?”戚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凤眼里满是讥诮,“是我先骗你?是我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要害你?”
  真相大白的痛楚他记得清清楚楚,江闻铮与戚康荣齐闻站在一起的嘴脸他也不会忘记。
  现在跑来说好好聊一聊?
  当他戚玉是什么贱人么。
  江闻铮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终归于一种刻意的平静。
  “我之前的确欺骗了你,”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顿,“我很抱歉。”
  戚玉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
  江闻铮。
  江闻铮在道歉。
  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江闻铮,在向他道歉。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戚玉觉得解气,反而让他浑身的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警惕比刚才更浓了,江闻铮突然改变策略这绝对是危险信号,他不知道这个危险的Enigma下一步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又在算计什么。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戚玉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审视,“江闻铮,你这又是哪一出?”
  江闻铮看着戚玉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涩意,他看得出来,戚玉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胸口某个地方隐隐发闷。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我,”江闻铮的声音依旧低沉,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也别意气用事。”
  他的目光落在戚玉脖颈处,那里被大衣领子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知道下面是什么,一个正在变化的腺体,正在把戚玉从一个Alpha变成Omega的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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