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他乐见戚玉对他的依赖,哪怕是这种扭曲的依赖。
  虽说已经有几分心猿意马,但他还是故意顿了顿,手臂虚环在戚玉湿冷的腰背上,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用带着点不赞成的语气低声道:“你淋了雨会感冒,先洗澡,别……”
  然而,戚玉却猛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碰,戚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死寂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江闻铮,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又像是万丈寒渊。
  “你嫌我脏?”
  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自嘲,雨水顺着他挺翘的鼻尖滑落,滴在江闻铮的手臂上。
  江闻铮一怔,没想到戚玉会这么理解。
  “没……”他下意识否认。
  他从未觉得戚玉脏,即使是在最初最厌恶这场婚姻的时候,他也只是厌恶被强迫和被本能驱使的自己。
  戚玉的干净恰恰是他计划中一个意外的,且无法忽视的变量。
  “那你帮我洗啊。”戚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
  他松开搂着江闻铮脖子的手,改为抓住江闻铮胸前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我想做。”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又像是再一次告知自己。
  江闻铮垂眸,与他对视。
  戚玉的眼神空洞却执拗,苍白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坚持,仿佛除了这件事,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其他任何指令。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羞涩,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
  这不是正常的戚玉。
  但这反常,却又更加撩动了江闻铮心底那根掌控与占有的弦。
  他挑了挑眉,不再劝诫,手臂收紧,将戚玉冰凉湿透的身体更紧地按向自己,低头,几乎贴着戚玉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
  “你说的。”
  戚玉没有任何退缩,只是看着他:“我说的。”
  江闻铮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意味不明。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戚玉身上湿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他毫不在意,抱着怀里这具冰冷僵硬又异常顺从的身体,转身朝楼梯走去,只留下轻飘飘却带着十足占有的三个字落在玄关。
  “别后悔。”
  脚步声沉稳地踏上楼梯,逐渐远去。
  管家从阴影处走出来,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轻轻关上了大门,将外面无尽的寒雨彻底隔绝。


第68章 无援
  戚玉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时,天光已亮,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
  浴室的水汽似乎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残留着暖湿的暧昧,戚玉裹着睡袍坐在床边,头发半干,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先前那种死寂的麻木已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他没有那么脆弱,却也谈不上多么坚强。
  齐闻的存在,对他的确带来了打击,也的确让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了更深的感知。于是,他也更感讽刺,自己怎么会沦落至此。
  毕竟,齐闻的存在,不是什么外人对他恶意的中伤或是刻意的阴谋,那纯粹就是戚康荣给他找来的不快。
  手机在静谧的房间里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
  戚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阿玉。”戚南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你是不是派人去海城了?”
  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核心。
  戚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语气,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寒意,“就连你也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失望到极点后,反而平静下来的冰冷。
  电话那头的戚南意呼吸一滞:“阿玉,我……”
  他声音干涩,试图解释,试图安抚:“我只是希望……”
  “只是希望我好?”戚玉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眼中的情绪终于开始崩溃,“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却一直在做伤害我的事?”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瞬间通红:“把我当棋子,当筹码,当联姻的工具,现在……还要让我看着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来抢走我的一切?”
  “这就是你们为我好?”
  “阿玉……”戚南意心如刀绞。
  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他宁愿自己背负一切也想让他平安喜乐的弟弟。可此刻,他除了苍白的言语,似乎什么也给不了戚玉。
  “父亲他已经把齐闻接过来了,就在回来的路上。你派去的人被父亲的人拦下了,阿玉,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拦下了?”戚玉听到这个消息,眼中瞬间变为一片骇人的冰冷。
  他在回戚家的路上才动的手,却这么快就被拦截了。
  戚康荣真是雷厉风行啊。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变得异常平淡,甚至带着点诡异的温柔:“这么宝贝那个孽种啊……”
  那温柔之下,却是切实的杀意。
  戚南意何等了解戚玉,瞬间捕捉到了戚玉语气中的危险气息,他心头猛跳,知道弟弟这次是动了真怒,可能真的想下死手。
  戚南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齐闻的事情不是非要用极端的方式解决,还有别的办法……”
  “哥。”戚玉再次打断了他,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再无往日的依赖和亲昵,只剩下一种疏离,“这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顿了顿:“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戚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也是我和老头子之间的事情。”
  戚玉扯动嘴角,对着空气,露出一个极其冷漠,甚至带着点残忍意味的笑容:
  “我会给老头子一个交代。”
  “我会告诉他——”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如同誓言,又如同诅咒:“我,才是他该选择的那个。”
  话音落下,不等戚南意再说什么,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戚玉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细微的起伏泄露着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几秒钟后,他猛地站起身,睡袍的带子被动作带得散开,他也毫不在意,他快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冰冷:“海城那边人怎么被拦的?具体地点,对方人数,领头的是谁?”
  他一边听,一边走到衣柜前,单手扯掉睡袍,毫不避讳地开始换衣服,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电话那头的人快速汇报着。
  戚玉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知道了。”听完他继续吩咐,“查一下今天和明天从海城抵达都城的所有航班,尤其是私人航线或需要特殊接机的,重点排查老头子身边那几个亲信。半小时内,我要确切信息。”
  他挂断这个电话,又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名字,直接拨了过去。
  “是我。”戚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查一下,老头子今天有没有动用家里在机场的特殊通道。还有,钟叔今天的行程和通讯记录,想办法给我弄到。”
  对方似乎有些犹豫,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提醒他风险。
  戚玉冷笑一声:“照做。出了事我担着。”
  语气里的狠绝,让电话那头的人不敢再多言,立刻应下。
  等待消息的间隙,戚玉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风衣。
  不到二十分钟,两边的消息几乎同时反馈回来。
  戚玉看着手机屏幕上收到的航班信息、接机车辆牌照,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找到了。
  他抓起玄关台面上的车钥匙,没有丝毫犹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二楼卧室,厚重的窗帘掀开着一道痕迹。
  江闻铮不知何时已站在窗边,他静静地注视着那辆跑车疾驰而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窗外清晨的天光落在Enigma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一切,都在按照他撰写的剧本上演,接下来,戚玉就该与他的家人决裂,转而只剩下他作为依靠了。
  Enigma缓缓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室内深处。


第69章 弃子
  都城军用机场特殊通道出口。
  戚玉独自站在通道正前方,身后几步外,是一队他带来的人,此刻都面色紧绷,欲言又止。他们看着自家少爷挺直的背影,看着他风衣下隐约勾勒出的别在后腰处的枪支轮廓,喉咙发干,手心冒汗。
  为首的低声劝了又劝:“少爷……直接在这里动手影响太坏,老爷那边……要不要再谈谈?”
  戚玉置若罔闻,他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死死锁定着通道尽头那扇即将开启的门。
  阳光落在Alpha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
  当老头子派出人手拦截他时,一切都已经明牌了,戚康荣这次站在了齐闻的阵营。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通道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门向两侧滑开。
  一行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中间是一个穿着简单黑色连帽衫和深色长裤的年轻人,身形清瘦,背着一个旧款的双肩包。Alpha微微低着头,帽檐在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略显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最后面,跟着戚康荣的心腹护卫,正低声对着耳机说着什么。
  这就是齐闻。
  和他照片上一样,阴郁,沉默,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戚家的人看到戚玉后迅速将齐闻护在中间。
  通道口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过往零星的工作人员察觉不对,纷纷绕行,远处已有机场安保人员警惕地观望。
  戚玉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保镖,目光穿透人墙,直直落在那个刚刚抬眼看过来的年轻人身上,齐闻也看到了他,那双与戚玉有着几分相似的眼里没有任何惊讶,平静得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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