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陆明泱终于忍不住,看看左边面无表情喝茶的顾禹延,又看看右边神色冷淡垂眸的隋挽意,再瞅瞅对面满脸冷漠的戚玉,最后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唯一看起来正常点的江闻铮。
  江闻铮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仿佛没看见陆明泱的眼神,反而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看来,蒋阿姨对这门亲事是真的很满意,刚刚连娉婷都和戚玉说呢。”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戚玉。
  戚玉立刻面色不善地飞过来一个眼刀。
  隋挽意抬起眼,看向江闻铮,神色依旧平静:“蒋阿姨抬爱,顾家人对我都很照顾。”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客气又疏离。
  顾禹延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你们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看我笑话吧?”
  他直接点破了陆明泱那点心思。
  陆明泱嘿嘿干笑两声。
  江闻铮放下茶杯,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目光变得沉静而锐利,看向顾禹延,又缓缓转向隋挽意:“海城那边,关于海擎资本的发迹史以及一些可疑资金流向的调查,有了新进展。”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有些线索,绕不开隋家在海城的产业和人脉。”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隋挽意平静的脸:“既然你现在是顾家的人,有些事我需要提前知会你,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毕竟,” 江闻铮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意有所指,“有些事情搞不清,你们这日子也过不久。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侧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茶水袅袅升起的热气还在无声地氤氲,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细微的神情。
  戚玉不再冷着脸,他微微蹙眉,先看了眼江闻铮,又看向瞬间成为目光焦点的隋挽意。
  陆明泱也屏住了呼吸,意识到话题突然转向了危险的领域。
  顾禹延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身旁隋挽意的侧脸上。
  而隋挽意,迎着江闻铮审视的目光,缓缓地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抬起眼,迎上江闻铮的目光,声音清冽:“江组长想问什么,不妨直说吧。”
  “我必知无不言。”


第61章 往事不可追
  不知为何,面对隋挽意的配合,江闻铮却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
  随后打破这片沉默的,是耐不住性子的陆明泱。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顾禹延和隋挽意之间来回逡巡,然后举起一只手,像在课堂提问:“那个,在聊这些正儿八经的事情之前,我能先插个题外话吗?就一个小小的问题。”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隋挽意似乎对陆明泱的打断并不意外,甚至很自然地转向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礼貌的的笑容,点了点头:“可以啊。”
  Omega的姿态落落大方,面部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陆明泱得到允许,立刻精神一振:“顾禹延,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认识隋挽意的,顾娉婷说你们之前关系还很好呢,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不厚道啊。”
  问题直白,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也顺势问出了在场除了当事人以外其他人心底或多或少的疑惑。
  顾禹延显然没料到陆明泱会在这个当口突然发难,他向来冷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欲言又止的迟滞。
  Alpha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又似乎觉得无从说起,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隋挽意,神色间竟透出几分烦躁。
  烦躁是一种并不应当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情绪,尤其是在刚刚订婚的AO之间。
  这又令两人的故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就在顾禹延沉默的间隙,隋挽意却先开了口。
  他依然在笑,那笑容挂在脸上,礼貌周全,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或许是因为……” 隋挽意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些事情不太重要吧。”
  顾禹延微微凝了凝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闻铮、戚玉、陆明泱则都因隋挽意这句轻飘飘却内容炸裂的回答沉默了。
  隋挽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各异的面色,最后似乎不经意地与顾禹延的视线有刹那交汇。
  “我算不上什么青梅竹马。” 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那弧度很淡,似乎他自己也不甚在意,“蒋阿姨的措辞有些夸张了。”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笑得实在没什么感情。
  隋挽意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声音更轻:“在顾禹延的人生里,我在从前就不怎么重要吧。”
  他笑了笑,娓娓道来他们的过往:“我小姨算是小有名气的花艺师,年轻时有幸当过蒋阿姨的花艺老师,我之前跟着她在都城上学,偶尔会来一起准备一下花艺课,由此认识了顾禹延,我们那时候也没什么交集,只是认识罢了,毕竟主仆有别么。”
  Omega眼波流转,笑得温婉又无害:“对于顾少来说,我这个人充其量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重新看向陆明泱,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显得格外疏离:“回忆,总是要留给在意的人的。不是么,陆少?”
  最后这一句反问,轻飘飘的,却莫名带了点刺意。
  陆明泱脸上的好奇和兴奋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上来。
  隋挽意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他自己和顾禹延,可那眼神,那语气,又仿佛意有所指。而且,为什么最后偏偏指向了他?
  侧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顾禹延面目微冷,看向隋挽意的目光带了点警告意味,隋挽意看到了,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江闻铮眼底的玩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审视。
  戚玉则微微眯起了眼,觉得隋挽意实在很有意思。
  隋挽意却仿佛对自己所言以及所造成的后果毫不在意,他极其自然地转回身,重新面向江闻铮:“好了,江组长,无关紧要的题外话结束。现在,该你发问了。”
  他将主动权坦然交回。
  江闻铮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迂回,开门见山道:“海擎资本与海城本地多家企业有深度资金往来,其中三家,明面上的法人或大股东,与隋家有姻亲或旧部关系。数据也显示,你们与海擎资本的生意往来很密切。”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我需要知道,隋家在海擎资本中具体扮演了什么角色。”
  隋挽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直到江闻铮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隋家与海擎资本确实存在商业上的合作关系,一些亲属和旧部担任关联公司职务也是事实。”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我毕竟并不是核心人物,我母亲早年就和父亲离婚了,我一直被排除在核心业务之外。直到被匹配上顾家,他们才高看我一眼。我目前无法给予你确定的信息,但我可以配合调查。”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我手里有一些关于海擎资本内部违规操作以及与某些官员不正当往来的材料,是母亲早年出于自保留存下来的。如果江组长需要,我可以提供。”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承认了关联,又撇清了直接参与的嫌疑,同时主动配合,态度无可挑剔。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戚玉却关联起关于戚嘉禾的事情,他抬眼看向隋挽意:“那戚嘉禾那个蠢货呢,他不是在海城深耕么,他又干什么了?”
  “又是被谁坑进这个局的?你们陆家又在里面参与了多少?”戚玉话题骤然转向,目光也瞥向陆明泱。
  陆明泱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冤枉表情:“哇,天地良心,戚玉,这事儿跟我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们家那些生意上的破事我碰都不碰,我真不知道!”
  但说完,他看着戚玉依旧冰冷怀疑的眼神,又瞥见江闻铮和顾禹延同样沉静望过来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气势忽然弱了一点,抓了抓头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和犹豫:“不过……我家的确有分支的亲戚在海城那边做些生意,具体做什么,跟谁有来往,我不清楚。”
  戚玉冷冷收回目光,他也没指望陆明泱能说出什么来,他知道那三个人都在防他。
  江闻铮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隋挽意平静无波的脸上,眼底深处,有某种晦暗的东西在无声涌动。


第62章 距离
  几人再聊了聊海城的事情,在此之后便没了共同话题。
  随后隋挽意便以身体略有不适为由,礼貌地告退,上楼休息去了。
  戚玉自然也懒得留下来,他对三人那种自成一体的氛围向来有种本能的抗拒,从前就不是一路人,即使如今绑上了江闻铮,被迫与他们接触,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格格不入。
  恰好,顾禹延养的一只胖橘猫摇着尾巴蹭到了他脚边,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戚玉几乎是立刻找到了脱身的理由。
  “我去院子里透透气。”他丢下这句话,便跟着跑开的橘猫走向花园。
  冬夜的花园寒意深重,但廊下装了地暖,温度也还算合适。戚玉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着在地上打滚,露出柔软肚皮的橘猫,猫被他手指上淡淡的香气吸引,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掌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暖黄的廊灯洒在一人一猫身上,戚玉微微抿着唇,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地看着手底下毛茸茸的小动物,指尖轻柔地梳理着猫咪的背毛,这幅画面在冬季清冷的庭院背景下,竟有种奇异的宁静。
  而此刻,灯火通明的客厅内,留下的三人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恰好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顾禹延为两人重新斟了热茶,目光也随着落向窗外那个抱着猫,仿佛与室内彻底隔绝的身影,他放下茶壶,沉吟片刻,转向江闻铮:“你和戚玉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目光里带着老友之间才有的关切,陆明泱也立刻竖起耳朵,立刻把脸转了过来。
  江闻铮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看顾禹延,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他看着戚玉因元宝一个可爱的动作而微微弯起的嘴角,目光颇为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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