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声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每个字音都淬着冰:“好不好?”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缓缓扫过江闻铮那张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眼底的荒芜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尖锐的恨意。
  “江闻铮。”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假惺惺给谁看?”
  他的质问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哭过,但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江闻铮被他的话噎住,一时无言,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又觉得苍白。
  他对戚玉本就没有爱,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此刻最大的感受是计划出现了意外偏差,以及那一点发现对方并非想象中烂人而产生的有限歉意。
  这歉意,不足以支撑他做出更体贴的安慰。
  而江闻铮的沉默在戚玉眼中,就是彻彻底底的冷漠。
  连日来积压的屈辱,以及对被侵犯的恶心轰然在戚玉胸中炸开。
  强撑的冰冷外壳瞬间碎裂。
  “你说话啊!”戚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处,疼得他脸色又白了一层,身体晃了晃,但他不管不顾,眼睛死死瞪着江闻铮,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尖锐颤抖,“强|jian我很爽是吧?看着我这样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他一步步逼近江闻铮,漂亮的脸上落着纵横的泪痕,混合着极致的恨意和委屈,那张一向矜贵傲慢的脸庞此刻无比破碎,却又带着一种濒临毁灭的凄艳。
  漂亮得惊人。
  “好了?现在你满意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被你标记了,一个被Enigma标记过的Alpha……”
  “我做不成Alpha了……”
  他越说越激动,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甩了江闻铮一个耳光。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江闻铮被打得微微偏过头,脸颊迅速泛起红痕,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垂下了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戚玉打完,手还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倔强地仰着脸,死死瞪着江闻铮,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凌迟。
  “我恨你,江闻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绝望,却字字清晰,如同诅咒,“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佝偻下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压抑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逸出。
  骄傲的戚家小少爷,此刻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所有防线彻底崩溃。
  江闻铮沉默地站在原地,无声地承受着戚玉的恨意和泪水。
  片刻后,在戚玉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江闻铮忽然上前一步。
  戚玉本能地想要后退挣扎,但他此刻哭得无力,轻易就被江闻铮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缓缓地搂进了怀里。
  “放开我……混蛋!放开……”戚玉徒劳地挣扎,拳头无力地捶打在江闻铮的胸膛上,哭喊声被闷在对方制服微凉的布料里。
  江闻铮没有松手,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颤抖呜咽的戚玉更牢地圈在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戚玉柔软的侧颈,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雪松与玉兰的气息。
  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无意义的安慰。
  直到戚玉挣扎的力气渐渐耗尽,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时,江闻铮才低沉地开口,声音近在咫尺,穿透戚玉混乱的悲愤,清晰而冷静地落在他耳畔:“戚玉,听我说。”
  戚玉的抽泣微微一顿。
  江闻铮继续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你当不成Alpha,不意味着你在戚家就出局了。”
  怀中的人身体明显僵住,连抽泣都停滞了。
  江闻铮感觉到戚玉的理智被这句话拽了回来,他略微松开一些怀抱,低头,对上戚玉抬起的那双泪眼朦胧,却已重新凝聚起审视的眸子。
  他看见戚玉眼底那一抹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情绪。
  江闻铮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在此刻,向戚玉投下了一个冰冷而极具诱惑力的饵:“是不是Alpha又怎样,没有人规定戚家的继承人一定要是Alpha。”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戚玉最在意的心结上。
  “只要你愿意,”
  “我会帮你回到那里。”
  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下戚玉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两人交织的信息素。
  戚玉眼中的泪光未干,恨意未消,但破碎的瞳孔深处,已有另一种火光被悄然点燃。
  他死死盯着江闻铮,眉心微微蹙起。
  作者有话说:
  江闻铮:老婆以前对我说过最多的话不是恨我就是让我去死


第37章 做个交易吧
  戚玉从江闻铮怀里退开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脱力后的虚浮和依旧未散的警惕。他与江闻铮拉开一步的距离,微微仰着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重新凝聚起理性,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才侵犯了他,此刻又抛出诱饵的Enigma。
  江闻铮任由他退开,没有阻拦,只是平静地回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到多少温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我都不想死。”江闻铮先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声音依旧平稳,“至少,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那何不一起找一条出路?”
  “出路?”戚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红痕未消的眼睛里迸发出尖锐的恨意和讥讽,“我的出路就是你立刻去死。”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经扬起,带着未消的怒火,再次朝着江闻铮的脸颊扇去。
  这一次,江闻铮没有沉默承受,他抬手,精准而有力地握住了戚玉纤细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阻止了他的动作,又没让他感到疼痛。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戚玉冰凉微颤的手腕,形成一种微妙而强势的禁锢。
  “我想你死。”戚玉被他握住手腕,挣扎了一下无果,便不再浪费力气,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声音冰冷彻骨。
  江闻铮并没有因这恶毒的诅咒而动怒,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带着一种洞悉的漠然:“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戚玉嗤笑出声,“江闻铮你好大的脸,你死了我眼不见为净,我……”
  “你会在戚家彻底出局。”江闻铮打断了他情绪化的宣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戳中了戚玉的痛点,“如果我在婚内出了意外,无论是否与你直接相关,江家会第一个针对谁?戚家会保一个可能招惹了江家又当不成Alpha的嫡子?我想你比我清楚。”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淋下,瞬间让戚玉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戚家如今的尴尬境地——父亲的摇摆,兄弟的觊觎,那些不安好心的旁支……如果他再背上害死江家继承人的嫌疑,哪怕只是嫌疑,也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瞬间从待价而沽的筹码变成亟待丢弃的垃圾。
  江闻铮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动摇和那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惧,他松开了握着戚玉手腕的手,指尖划过对方冰凉的皮肤。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彼此的呼吸近到几乎可闻,那张冷峻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诱哄的弧度,声音也放得更低,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
  “所以,戚玉,我们做个交易吧。”
  戚玉猛地抬眸,眼神危险:“……什么?”
  江闻铮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唇上,又缓缓移回他盛满戒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抛出了那个足以搅动两人未来命运的提议。
  “你帮我解决易感期。”
  他顿了顿,欣赏着戚玉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羞愤,继续道,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作为交换,我帮你,把戚家拿回来,如何?”
  戚玉的眼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把戚家……
  拿回来?
  这简短的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他的软肋上,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嘲讽江闻铮狂妄,戚家岂是他一个外人说给就能给的?
  但下一秒,理智强行压下了冲动。
  江闻铮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和能力。江家唯一的继承人,手握实权的Enigma,他若真想扶持谁,动用江家的资源和影响力,在戚家内部搅动风云,甚至彻底洗牌,并非不可能。这比他单打独斗,或者指望父亲那点随时可能转移的偏爱,要可靠得多。
  巨大的诱惑与极致的耻辱在他心中彼此撕扯。
  帮他解决易感期?
  成为他发泄兽欲稳定状态的工具?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自厌涌上喉头。
  戚玉扯出一个近乎凄厉的冷笑,故意用最尖锐的方式反刺回去:“帮你解决易感期?江闻铮,你现在不嫌我脏了?”
  他记得江闻铮昨夜眼中对失控欲望和自我沾染的厌恶。
  这话既是讽刺江闻铮的口是心非,也是在狠狠鞭挞自己此刻不堪的处境。
  出乎意料地,江闻铮没有因这尖锐的嘲讽而动怒,他反而极尽温和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甚至到达了眼底,让他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一瞬。他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戚玉微凉的脸颊,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Enigma的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怜惜的意味,声音也低柔下来,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戚玉耳中:“你很干净。”
  戚玉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评价,比任何粗暴的对待都更让他慌乱失措。他刚要张口骂人,试图用愤怒掩盖这突如其来的心慌意乱,江闻铮却先一步收回了手,目光沉静地望进他慌乱的眼睛里。
  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戚玉所有到了嘴边的谩骂都被堵了回去,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江闻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一样?
  是指干净?
  这认知让戚玉感到一阵更深的难堪和荒谬。
  他别开脸,避开江闻铮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干涩地讽刺道:“……怎么,江少校还有处子情结?和我讲这么恶心的话?”
  江闻铮却只是淡淡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实话实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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