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近代现代)——姜可颂

分类:2026

作者:姜可颂
更新:2026-06-02 06:59:37

  只是此刻,那份原本纯粹的利用和冷漠里,掺杂进了一丝意料之外的复杂重量。
  戚玉总是他的那个意料之外。
  江闻铮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戚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缓步走到客厅窗前,点了一支烟,沉默地看向窗外。
  烟雾缭绕,模糊了江闻铮的脸,也模糊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戚玉还在睡。
  看起来也不会很快醒。
  江闻铮吐出一口烟圈,眸光沉沉。
  麻烦,果然变得更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作话放了新预收,是顾禹延的故事!!CP2117538


第35章 恶心
  江闻铮冲了个澡,换上了熨烫整齐的制服。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却冲不散萦绕在鼻尖的那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玉兰甜香——那是属于戚玉信息素的味道,经由昨夜粗暴的标记,已经隐隐缠绕在他自身冷冽的雪松气息之中,形成一种微妙而私密的混合。
  他对着镜子系领带,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颈侧一道不甚明显的抓痕上,那是戚玉在极度痛苦和抗拒中留下的,目光顿了一瞬,他面无表情地将领子调整到恰好能遮住的位置。
  到达督导组所在的办公楼时,时间尚早,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大多是熬夜加班或提前来准备材料的同事。
  江闻铮如往常一样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然而,当他经过开放式办公区时,几个与他关系尚可,嗅觉又比较敏锐的Alpha同事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鼻尖默契地动了动。
  “哟,江组,早啊。”一个平时性格比较外放的Alpha技术员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江闻铮身上转了转,随即露出了然又带点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调侃道,“啧……这味道……是玉兰吧?还挺特别的。”
  “江组,你这家里那位的信息素?够甜的哈,看来昨晚……”
  这话里的暧昧暗示再明显不过,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其他几个同事也忍不住偷偷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江闻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他没有刻意掩盖身上沾染的戚玉信息素,一来是标记初期难以完全遮掩,二来,或许也有某种微妙的心思,但像这样被同事这样当面点破调侃,还是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轻微的不适。
  他没有回应那人的调侃,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调侃者瞬间收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早上例会,资料都准备好了?”江闻铮转而看向另一个负责会议准备的下属,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公事化。
  “好、好了!”下属连忙应道。
  江闻铮不再停留,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将那些探究的暧昧的目光隔绝在外。
  门内,他站在原地,静默了几秒,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扣住戚玉手腕时,对方皮肤冰凉又细腻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画面驱散。
  ---
  两人住所,主卧。
  戚玉是在一阵尖锐的、仿佛身体被撕裂又重组过的剧痛中缓缓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冷。
  被子只盖到腰际,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然后是遍布全身的酸痛,尤其是腰部和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后颈腺体的位置更是传来持续不断的肿胀灼热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在天花板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生疼。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回涌。
  昏暗的光线,沉重压迫的信息素,江闻铮那双失去理智、充满骇人侵略性的眼睛,无法挣脱的钳制,贯穿身体的剧痛,还有那种被彻底侵犯,被摧毁尊严的绝望和恶心。
  他不是被诱导素催发情欲后失去理智的Omega。
  他是清醒的,这是他选择的。
  从头到尾,每一分痛苦,每一丝屈辱,他都清醒地承受着。
  他讨厌被触碰,厌恶亲密行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冷淡和洁癖。
  昨夜的一切,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他没有使用任何可能缓解痛苦但会让他意识模糊的诱导素或舒缓剂,他宁愿清醒地忍受这一切,也不愿交出最后一点掌控自己神智的权利。
  自己是第一次。
  生理的反应,心理的极度排斥……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他也知道,江闻铮一定也感受到了。
  Enigma的那个眼神……混杂着震惊和复杂。
  他不会忘。
  这个认知,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羞耻和难堪。仿佛自己最私密最不堪的一面,被最厌恶的人,以最粗暴的方式,看了个透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哭过。
  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依旧诚实地下意识地流泪。
  戚玉猛地咬住下唇,将喉头涌上的更多酸涩和软弱死死压了下去。
  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
  他恶狠狠地想着,试图用愤怒和鄙夷来掩盖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强撑着酸痛无力的身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处,疼得他冷汗直冒,眼前阵阵发黑。
  ……他明明是个Alpha,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现在他更是当不了完全意义上的Alpha,又做不了真正的Omega。
  他是个怪胎了。
  拜江闻铮所赐。
  低头看去,身上简直惨不忍睹。
  青紫的指痕,暧昧的红痕,还有那些更私密部位难以言说的痕迹。戚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空洞和恨意。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床头柜才站稳。腿间难以形容的不适和粘腻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恶心地想死,恶心地想江闻铮死八百次。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了浴室。
  打开花洒,调到最热,灼热的水流冲刷过伤痕累累的身体,带来刺痛,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清醒。他用力搓洗着皮肤,仿佛要将昨夜留下的所有气息和痕迹都彻底洗去,直到皮肤泛红发疼。
  镜子被水汽氤氲模糊,戚玉抬手,用力抹开一片清晰,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眼底带着浓重阴影和血丝的脸。
  狼狈,脆弱,不堪一击。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抓起一旁的漱口水,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口腔和喉咙,带来另一种清晰的痛感。
  然后,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闻铮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掌控他?就能让他摇尾乞怜?
  做梦。
  他戚玉,就算被折断了骨头,敲碎了牙齿,也要用剩下的碎片,狠狠扎进所有让他痛苦之人的血肉里。
  他擦干身体,换上了长袖长裤的家居服,将身上所有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他走出浴室,回到一片狼藉的卧室,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和沾满混乱气息的床单,他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燃起一把火全烧掉了。
  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决。
  疼痛依旧,屈辱依旧。
  但活着,就要继续。
  这场荒诞婚姻带来的伤害,他记下了。
  江闻铮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他也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戚玉面无表情地盯着缓缓燃烧的火,一滴一滴的泪水从下巴滴落。
  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第36章 你怎么不去死
  督导组办公室内,江闻铮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
  副官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低声报告:“江组,戚主任今天没有到岗,通讯器处于关机状态联系不上……”
  “需要派人去看看吗?”
  江闻铮正在签字笔尖一顿,墨水在文件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抬起眼,眸光沉静,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
  戚玉没来上班。
  以他对戚玉性格的了解,哪怕昨夜经历了那些,今天强撑着冷着一张脸出现在办公室,用更刻薄的言语和更尖锐的态度武装自己,才是更符合预期的反应。
  直接缺席,通讯失联……这反而不同寻常。
  是伤得太重?
  还是情绪崩溃到了都不想伪装的地步?
  那丝清晨醒来时便萦绕不散的微妙歉疚,在此刻悄然放大了些许。
  “我知道了。”江闻铮面色如常地放下笔,合上文件,“下午的安排往后推一推,我回去一趟。”
  他没有多做解释,起身拿起外套,径直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副官有些错愕地站在原地——少校和夫人之间原来是这种亲密的关系么?
  车子平稳地驶回住宅。
  一路上,江闻铮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着,他此刻的心情并非是在担心戚玉的身体状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对事态可能脱离掌控的烦躁。
  打开家门,室内一片寂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玉兰冷香,但此刻那香气似乎失去了平日的清冽骄矜,变得有些萎靡,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死寂。
  江闻铮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作为Enigma,又是临时标记的施加者,他对戚玉信息素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这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如此实在。
  他换鞋走进客厅。
  戚玉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那套遮掩严实的长袖长裤居家服,背对着门口,蜷缩着,像一个失去生气的精致人偶。窗外午后的阳光明媚,却一丝也落不进他周身冰冷的氛围里,对于江闻铮的出现,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江闻铮沉默地看着那个单薄僵硬的背影,片刻后才缓缓走近,脚步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戚玉。”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冷淡,但稍微放低了些,“还好吗?”
  沙发上的人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江闻铮捕捉到了。
  过了好几秒,戚玉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头来。
  他的脸色比早晨江闻铮离开时更加惨白,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干燥起皮。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傲慢或讥诮的漂亮凤眼,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荒芜和死寂,空洞地望着江闻铮,里面没有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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