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笼中雀(古代架空)——大柴胡颗粒

分类:2026

更新:2025-12-09 19:42:19

  如果……如果他活着,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我荒芜的心底疯狂滋生。
  我派人去查他过往的一切,知道他因家贫被送入宫,目不识丁,性情似乎颇为温顺勤勉。
  知道他入宫后先在茶房做些粗活,后来因手脚麻利,性子安静,才被调到了靠近御前的宫室当值。
  越是了解,那份迟来的悔意与空洞便越是深刻。
  我坐拥天下,却连一个真心待我的人都留不住。
  岁月流逝,我逐渐老去,身体在无尽的操劳和心底的孤寂中慢慢垮掉。
  临终前,病榻旁跪满了哭泣的妃嫔皇子与惶恐的朝臣,可我只觉得吵闹。他们的眼泪,有多少是真心的?
  眼前走马观花般闪过一生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苍白清秀、双眸空洞的少年脸庞上。
  若有来生……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刺目的阳光让我微微眯起了眼。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病榻前的药味,而是熟悉的龙涎香。身下是坚硬宽大的龙床,触手所及是冰凉光滑的锦缎。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是崇政殿。是我登基两年后的崇政殿!陈设、气息,甚至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角度,都无比熟悉。
  我……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跃出。是梦?还是……庄周梦蝶?
  我立刻派人去查,那个叫宋昭的小太监,现在何处?
  回报很快来了,他果然在茶房当值,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我寻了个由头,将他调到了崇政殿伺候,就当是……嘉奖他上一世对我舍命相护的“报答”。我这样告诉自己。
  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他穿着御前最低等内侍的青色服制,低着头,脖颈纤细白皙,身子单薄,那腰肢……似乎不盈一握。
  他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奴才宋昭,叩见陛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口干舌燥感袭来。我将其归结为……感兴趣。对,仅仅是感兴趣。毕竟,这是前世为我而死的人。
  我起了心思,要教他识字。帝王亲自教导一个内侍,这是何等的殊荣?我以为他会感激涕零。
  可他竟然拒绝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固执地说着“奴才愚钝,不敢劳烦陛下”。
  我心里没由来的涌起一阵火气。真是不识好歹!我拂袖而去,冷了他几日。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寻着那个在殿内小心翼翼忙碌的青色身影。
  好在,他似乎想通了,跪在殿内恳请我教他。我心中冷哼,还算知情识趣。
  教他写字是件趣事。他很认真,手指纤细,握笔的姿势却笨拙得可爱。
  有一次,他因为通宵练字,在我批阅奏折时,竟撑不住趴在桌边睡着了。晨曦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睫毛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微微翕动,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般的软肉。
  那一刻,我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像我今早吃过的糯米团子,软软的,糯糯的,让人想咬一口。
  我们的关系似乎亲近了些。我暗示他,作为帝王,我每天还要抽出时间教他写字他是否对我应该有所表示。
  可宋昭是个榆木脑袋,竟一点也不开窍,几日都没有动静。我有些气闷,直到某一天,他拖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袱,费力地走了进来。
  里面是他能想到的——一份束脩礼,里面莲子肉干零零总总的堆叠在一起,后来我才知道,他几乎用掉了自己入宫这些年攒下的大半积蓄。
  这个傻子,他是真心想把我当师傅敬着。
  看着他那双带着点期盼和忐忑的清澈眼睛,我心里又软又涨,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怎么会这么……傻得可爱。
  他不知道,我早已觊觎他许久。
  后来,他竟想学其他字体,不肯再只同我一人习字。我勃然大怒,一种被背叛、被轻视的感觉攫住了我。
  离开我,他什么都不是!为了让他认清这一点,我故意寻了个错处,将他赶出了崇政殿。
  我本以为,他在外面吃了苦头,自然会乖乖回来认错,哀求我的原谅。
  可我低估了他的倔强。


第117章 番外二下
  他竟然真的在外熬着,从秋到冬。当我听到他因“冲撞”了恃宠而骄的贵妃而被在雪地里杖责时,我的心,有一瞬间的慌乱,几乎停止了跳动。
  前世他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我几乎是奔跑着过去的。
  看到他时,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下的雪地,刺目惊心。
  他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仿佛随时会像前世那样消散。巨大的恐慌将我淹没,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
  我将他抱回崇政殿,亲自照料。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不能再失去他。我给了他更多的自由和权利,我想把他护在我的羽翼之下。
  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他竟然背着我,和一个叫岫玉的宫女在一起!他们互通心意,计划着年满出宫,双宿双飞?
  怒火焚烧了我的理智。他是我的!谁允许他看向别人?谁允许他计划着离开我?
  我强占了他。在他惯常睡的那张小榻上,不顾他的挣扎和哭泣,彻底将他变成了我的人。
  看着他脸上露出羞愤、失魂落魄的表情,看着他此后不肯进食,日渐消瘦,我心中既有掌控的快意,又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我暗示冯保,用岫玉的安危去“劝”他。果然奏效了,他开始机械地进食。
  可我内心更加生气。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却在乎那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之后,他对我冷言冷语,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是帝王,天下之主,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内侍如此牵动情绪?我开始频繁召幸后宫其他女人,试图证明,他并非不可替代。
  可当我看到他竟能安心地蜷缩在守夜的小榻上,睡得安稳时,我只感到了巨大的羞辱。他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我身边有谁!
  我不再顾及他的意愿。我是帝王,我只要自己开心就够了。我将他禁锢在身边,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所有权。
  看着他日渐沉寂的眼神,我又会想起当初那个在灯下认真练字、会因为我一句夸奖而眼眸微亮的宋昭。我想念那样的他。
  于是,我找了机会借着酒意,对他卖惨。我说童年的忽视与太后的不在意,我知道他是个良善之人,笃定他会心疼我。
  果不其然,我猜中了。他开始渐渐软化,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里有了波动。我能感受到,他似乎……越来越无法抗拒我的靠近。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不知从何时起,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早已超出了“感兴趣”的范畴。
  我开始认真谋划他的未来。我若百年之后,没了我的庇佑,他这样单纯的性子,在这吃人的深宫如何自处?即便我留下圣旨保他平安,又如何能保证未来的新君会听从我的遗言?
  就在这时,我遇见了郑琇澜。一个长相与宋昭极其相似的女子。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内心便有了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让她生一个孩子,给昭昭养。
  有一个对他有感情的皇子傍身,昭昭的未来才能多一分保障。
  所以,即便知道她是朝中某个大臣安排进来争宠的棋子,我还是收下了她。
  我将她安置在偏僻的宫殿,给予份例和必要的临幸,只等她完成她唯一的“使命”。
  后来,陇西暴乱。我本欲独自前往平定,但想到宋昭的精神状态,想到我离宫后后宫可能出现的尔虞我诈,我终究不放心。最后,我还是决定带上他,大不了多增派护卫,将他牢牢看住便是。
  我中了毒箭,昏迷不醒。混沌中,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我身边忙碌,能听到他模仿我的笔迹调兵遣将的命令,感受他用温热的帕子擦拭我的手,等我醒来,得知傅怀琚已被生擒,听着麾下将士对宋昭毫不掩饰的赞美,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满足。
  看,这就是我的昭昭。
  可是,他竟然跑了!在我以为我们之间终于有所转机的时候,他选择了逃离。
  后来我才知道,他看到了郑琇澜怀孕的奏报。怪我,那时整日忙着平复陇西暴乱,精神不济,竟没有收好那封密信。
  整整一年,我像疯了一样派人搜寻,几乎将大晟翻了过来。我派人死死盯住与岫玉有关的郑氏商队,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们在南方的据点,明明人数众多,采买蔬菜却分批次,一部分大量采买,另一部分,总是固定去一个叫杏花坞的地方,找一个姓李的菜农。
  我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耐心观察许久,终于确定了,那就是我的昭昭。
  当我亲眼看到杏花坞的那个小院,看到宋昭穿着粗布衣裳,在菜地里浇水,和邻居的小女孩聊天,脸上洋溢着我在宫中从未见过的、灿烂而明媚的笑容时,积压一年的怒火、委屈、恐惧、思念,瞬间爆炸了。
  那笑容,如此刺眼。仿佛离开我,他才获得了真正的幸福。
  当晚,我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将他强行带离了那个地方。
  回到宫中,我把他锁回崇政殿,用精致的金链拴住他的脚踝,用木板封死门窗,剥夺他所有的光和自由。
  我要让他知道,离开我,他只会坠入更深的黑暗。他只能依赖我,只能盼着我带来的那一点点短暂的光明。
  我成功了。他不再试图逃离,甚至开始依赖我的出现。
  可他眼中的光,也一点点熄灭了。他变得越来越安静,像个精致却空洞的木偶。看着他灰败的眼神,麻木的神情,我的心开始抽痛,那种情绪,叫做不忍。
  我拆掉了窗板,允许阳光重新照进来。我每日抱着他,坐在殿门口,让他一点点适应外面的世界,感受微风和阳光。我告诉他,我不会抛弃他,永远不会。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考验着我毕生的耐心。但当他腿上的元宝出现,当他因为那只猫而眼神微动时,我知道,我做对了。
  后来,卿安在我意料之外的闯入,我本欲想让人将他带走,可宋昭看着那个眉眼与他极为相似的孩子,他沉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了波澜。
  他开始照顾卿安,眼神渐渐恢复了生气。我看着他耐心哄孩子的模样,心中那点因郑氏而产生的芥蒂,也慢慢消散了。只要他能好起来,怎样都行。
  直到那天刚刚过完新年,他跪在我面前,为郑琇澜请求名分。
  那一刻,怒火再次升腾。他竟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无关紧要的女人,如此郑重地恳求我?他就那么在意?在意到不惜触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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