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近代现代)——苏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苏二两
更新:2026-06-01 08:12:52

  “让开点让开点,怎么还堵在门口呢?”
  总包李征民被挤了个趔趄,眉毛一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干什么呢,横冲直撞的!”
  此刻站在门口的这撮人,全是工地上最大的乌纱帽,可撞人那人大咧咧地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掂了掂,丝毫不给任何一位领导面子:“没看见吗,我搬家呢,往哪站不好,你们站正门口?”
  李征民被个小工人呲哒了一顿,脸上顿时挂不住,嘴唇一抖刚要呵斥回去……
  “黄忠川。”
  低哑温和的一声,正好截住了他的话头。
  扛着包袱的男人谢顶,脑袋中间锃明瓦亮。他一转头,那副叽叽歪歪的脸色顿时一变:“简工?怎么是你?”
  简舟笑着往旁边撤开两步,侧了侧身:“不好意思,堵了你的路。”
  谢顶纯属看人下菜碟,此刻一扬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没事没事,我绕着走就行,你们聊你们聊。”
  许是东西多,他又折回来跑了第二次。路过简舟时依旧笑嘻嘻的,像与人熟的不行。
  吭哧吭哧又运回一包东西,此时门前的人已经散了,只剩简舟一个人站在皮卡旁。
  谢顶扛着东西过来,简舟上前搭了把手,两个人把包袱塞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你咋还没走?”谢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等我啊?”
  “嗯。”简舟笑着应了,“你这是要往哪儿搬啊?”
  “往开发区那边的新工地,我做工程收尾的,今天这边的事儿全都了了,就收拾收拾搬过去了。”
  谢顶哐当一声关上后备箱,转过身来,指了指简舟的喉咙,“简工,你嗓子咋哑了?”
  这几天,简舟的嗓子被人关注了无数次。每被问一次,他就被迫想起一次那天夜里无法承受的力道。“张北野”这个名字也就会在齿间过上一次,被用力咀嚼咬碎。
  “风寒而已,没大事。”简舟一掠而过,话音一转,“哦对了,刚刚听人提起了你们张总,说他在内蒙时就挺风光的。”
  “提我们张总?”谢顶往工地里看了一眼,眉毛拧起来,“是不是哪个王八犊子没说好话?”
  简舟笑着“嗯”了一声。
  “草她妈的,他们一个个比谁都损,还敢说我们张总!”谢顶嗓门一下提起来,“哪个王八犊子说的?我现在就去找他!”
  简舟抬手打算拍拍谢顶的肩膀,瞧了瞧他衣服上的尘土,又收回了手,只虚虚地在他手臂上点了一下:“别生那么大气,我又不信。”
  他状似无意地往下带了一句:“你是从内蒙跟着张北野出来的?”
  “嗯。”谢顶闷闷应了一声。
  “钟迪也是?”
  “是。”谢顶答完才“欸”了一声,回过味儿来,“简工,你知道钟迪?”
  “知道,还一起吃过饭。”
  谢顶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觉得与简舟的关系又近了一层。他搓了搓手,磕磕巴巴地试图为张北野解释几句:“简工,那啥……男的喜欢男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那个就是细胞里天生带来的东西,科学家说了,一百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喜欢同性的。所以那啥……你真别把我们张总当成变态啊。”
  简舟的手还是落在了谢顶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透着几分认真:“性取向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与道德人品无关。一个人喜欢谁、爱谁,是他的自由,旁人没有资格评判,更没有资格指摘。”
  “啊对!”谢顶一拍大腿,“简工就是有文化的人,不像工地里那些老封建,就知道背后嚼人舌根。”
  “你们张总和钟迪……在一起多久了?”
  “多久了……”谢顶琢磨了一下,“时间倒是挺长,但中间张总进监狱待了两年多,所以俩人正儿八经好上也没多长时间。”
  “那啥……”他别别扭扭地偷瞄了一眼手机,“简工你开车了吗?不然我顺道捎你出去?”
  “开了。”简舟从不是八卦的人,但对张北野的过往倒是挺有兴趣。他话还没问完,可看出谢顶急着要走,只能顺口问了一句,“你这是有急事儿?”
  “也不是什么急事儿。这不是这边项目正式完工了嘛,我们队里要庆祝一下,定了一个农家院,要搞个什么BBQ还是BBC啊。”
  谢顶抓了抓不剩几根毛的头顶,嘿嘿一笑,“他们现在催我过去呢。”
  他假模假式地客套了一句,“要不简工你也一起去热闹热闹?”
  “行啊。”简舟笑着应下。
  “啊?”谢顶一愣,嘴张了一半,“你真去?”
  ————
  农家院在城郊,一个挺大的院子,青砖地面,葡萄架下摆了几张长条桌,烤炉架在院子中央,炭火烧得通红,肉串搁上去滋滋冒油,香气飘出了半里地。
  几盏大灯泡扯在头顶,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平日里灰头土脸的工人,今儿个换了干净的衣裳,有讲究的头上还抹了发胶,可一开口还是那副粗声大嗓,三句不离“他妈的”。
  简舟被谢顶领着走进院子时,这群人集体失声了十几秒。
  满院子的喧嚣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一身清贵的简舟站在这群糙汉中间,像一只白瓷,格格不入的。众人下意识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拘谨。
  直到谢顶踩着凳子,亮着嗓子喊了一声:“愣啥神儿呀,大家呱唧呱唧,欢迎简工,他可就在咱们的安全书上签字了!”
  话音刚刚落下,掌声就瞬间炸开了,还有人吹了声口哨,把刚才的尴尬冲得一干二净。
  简舟笑着指了一下谢顶,满眼都是无奈。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却没找到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
  ————
  简舟似乎有些融不进这样热闹的场合,居于人后,低声问谢顶:“你们张总还没到?”
  “啊?他也不一定来呀。”
  简舟一懵:“……他不一定来?”
  “对呀,今天小钟好不容易休息,我们老板在家陪他呢。”谢顶贱兮兮地扬起笑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人家说不定现在正高兴着呢。”
  一句话落下,简舟脑海里忽然撞进一个画面。高大魁伟的男人每一条肌肉都绷着,将他牢牢压制在身下,沉重、强势,让人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项目指挥部里的那句闲话也冷不丁窜了上来:“那个小青年儿都被张北野逼出应激障碍了。”
  简舟在心里恨恨骂了一句:被逼出应激障碍的应该是我吧。
  如果说以前张北野是简舟的乐子,那么现在又多了一层——泄愤。可如今人不在,一切都是空谈。
  他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
  “张总?”
  谢顶咋咋呼呼一声,一下蹦到椅子上,伸着脖子往院外看,“刚刚停下的车是张总的不?”
  农家院那扇对开的大铁门关着,只留了一侧的角门,下一刻,那扇角门便被人从外推开,高大的男人趋身而入。
  那人的目光在雀跃的人群中淡淡一扫,锁住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微微扬眉,随即眼底含了笑意。
  同样露出微笑的还有简舟。
  行,没白跑一趟。


第22章 给谁相亲?
  人群里,张北野一边应酬着四面八方的招呼,一边朝这边走来。
  他的目光在简舟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那点意外还没来得及藏好,就已经漫上了笑意:“简教授?你怎么在这儿?”
  “在工地碰到老黄了,我就跟来凑凑热闹。”套了两层的纸杯,被简舟修长的手指托着轻轻晃了晃,“张老板不会舍不得酒吧?”
  张北野笑着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杯子:“确实舍不得。”
  顺手把杯子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又补了一句,“简教授的嗓子听着好了一些,就别用酒再糟践一遍了。”
  他指使谢顶:“去给简教授拿一罐酸奶。”
  工人中内蒙人居多,都是跟着张北野跋山涉水出来讨生活的,每次聚会,除了吃肉喝酒,自然也少不了内蒙酸奶。
  谢顶巴巴送来一盒:“盒装的,简工你对付喝吧,以后有机会上内蒙,我们那边现做的才好喝。”
  张北野眼里藏了把笑,他抬了抬下巴:“润润你的嗓子。”
  润润你的嗓子!
  简舟低头看了一眼酸奶,已经被掀了盖子,浓稠的白色液体在盒子里荡了荡。
  蓦的,就想起了自己那晚的满口污浊,含不住、吞不下,又被堵着嘴,只能被迫往下咽。
  简舟突然伸手推了一把谢顶:“我不爱喝酸奶。”
  咬着牙,他又跟了一声“谢谢”。
  谢顶急着回去喝酒,一口闷了那杯酸奶,转身就扎回了人群。
  如今这个地儿只剩下张北野与简舟。
  他们站在人群之外,处于喧嚣的边缘,热闹的声浪一波一波卷过来,裹着他们,却又像隔出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距离一近,简舟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紧绷的局促。大抵是曾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肢体间总藏着旁人没有的敏感,那点不受控制的异样感,让他有些无措。
  不过,这点压在心头的浮动被简舟迅速压了下去,他的目光勾着张北野淡淡扫了一遍,开口问:“张老板今天这身,是新衣服?”
  张北野微微诧异。身上的衣服确实是新的,淡灰色的衬衫,不是什么特别的款式,连钟迪都没留意,可与自己不常见的简舟,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有些纳闷:“怎么看出来的?”
  两人之间一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如今被简舟一步轻轻跨过了。
  鞋尖堪堪相抵,衣袖擦着衣袖,臂膀微微相蹭。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张北野的肩上,压了压衣服上的那条肩线:“这里,熨烫的时候不够细致,还有定型的压褶。”
  张北野与很多男人搭过肩搂过背,称兄道弟。可此时落在肩上的手指,却让他稍有不适。
  僵着脊背,他想侧身退开,可刚刚一动,简舟的手便轻轻拢了一把他的肩头。
  低低哑哑的声音贴着耳根飘过来:“别动。”
  简舟的手微微用力,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近到张北野的耳边多了一道温热的呼吸,近到胸膛几乎蹭上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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