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推理悬疑)——麦麦田

分类:2026

作者:麦麦田
更新:2026-05-31 11:00:07

  二楼空间很小,像一间小阁楼。为了防止坠落一楼,围了一圈木头围栏。不大的空间里摆了一个书柜,长沙发和茶几。还有一扇关闭的门。
  像一座童话里的房子。
  “这是时秒的房间。我打不开。”时分用铅笔的笔尖敲了敲二楼的木门,“敲敲门,他会出来。但如果他不高兴了,就会一直躲里面。”
  时分趴在地上画画的时候,短短的病服又被拉了起来,腰和肚子暴露在空气里。钟意脱下自己的白大褂,尽量自然地盖在了他身上,然后问:“时秒多大了?他有什么特长或者爱好吗?”
  “他跟我一样大。我知道很多人格一旦出现了,年纪就不会增长了。可时秒会跟我一起长大。他出现的时候16岁,现在17了。特长……”时分说到这时停下来低低笑了两声,“大概是打架吧。”
  钟意也笑了起来,他说:“非常赞同。”
  时分趴累了,爬了起来坐着,扯了扯钟意的白大褂披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开始缓慢地讲述时秒出现的那一天。
  他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
  许先生说,要带他去出席公司投资的电影首映礼。
  那天中午,奶奶早早地催促时分换好了西装礼服,她一边替他打上了领带。专门的造型师上门给他化了妆,在头发上抹了一层很厚的定型发蜡。时分一言不发地望着镜子,自己的样子像是孩子拙劣地扮演着成年人。
  他觉得很陌生。
  时分喜欢电影。他觉得许先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特意带他出席。
  为了这一点好意,时分决定忍耐礼服所带来的拘束的不适感。
  电影讲了一个青年追逐音乐梦想的故事。
  青年人在底层摸打滚爬,流过热泪淌过鲜血,最后站到了舞台的光束中间。
  他实现了梦想,获得了世俗的成功,但失去了一路陪伴他的恋人。
  电影在放映时,男主角的演员就坐在时分的旁边,他是位十分帅气的alpha。
  当电影放到主角在破旧逼仄的出租屋里赤裸着身体弹吉他唱歌给恋人听时,时分发现旁边的alpha无声地哭了,他脸上的眼泪在巨幕晃动的光中闪闪发亮。
  放映结束,荧幕熄灭,灯光亮起。许多人涌了上来,对男主角说着祝贺和称赞的话。
  男主角熟练地露出精心设计过的微笑。他的笑阳光帅气,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许先生俯下身子,贴着时分问:“时分想不想拍电影?”
  时分扭过头,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位收养了自己的alpha。他出于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之后的庆功宴上,人们穿着华美的礼服,努力扮演着精致的红男绿女。
  时不时有人举着香槟贴过来与许先生碰杯。许先生在他们面前大方地介绍时分,时分对着他们每一个人微笑。
  他很擅长微笑。
  如果不笑,舅舅就会勃然大怒,骂他:“摆脸子给谁看。”
  他必须会笑,像是真的在开心。
  那位流过眼泪的男主角对着别人笑,是为了更好地活。
  而时分对着别人笑,只是为了活。
  人们上下打量着时分,一张张似笑非笑的脸。他们称赞时分漂亮,说了许多意味深长的话。时分觉得他们的眼睛又黑又空,在灯红酒绿的光影中就像一颗颗骷髅的眼坑。
  那空洞洞的眼眶中蠕动着如同蛆一般的白花花的腐臭的欲望。
  一个男性中年alpha走了过来,他身体发福发得有点狠,肩宽体胖显得他那颗脑袋又小又圆。
  他满脸挂着笑,问:“许老板,又从哪儿捡到这么个宝贝玩意儿?”
  许先生直言说:“收养的孩子。”
  “许老板要不要考虑交给我培养啊,以这小东西的条件,我怎么也得给您培养出一个大红大紫的。”胖子双手交握在一起,反复搓了几下。
  许先生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平淡地说:“这个不行。”
  胖子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转动眼珠子看向时分,“那就是留着自己用了?”
  许先生哼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胖子眼睛望着时分的脸,又黏又腻的眼睛。
  时分犯起了恶心,低下了头逃避对方目光的舔舐。他听到胖子的笑声,他说:“那恭喜许老板啊。”
  时分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许先生看起来很满意。
  回程的路上,许先生地问时分是不是不喜欢那种场合。
  时分犹豫着沉默了许久。许先生有恩于他,他不想让他失望。
  许先生没有让他为难太久,他托起时分的手,另一只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下次不去了。我买了蛋糕。换好衣服,到我书房来一块吃吧。”
  说完,许先生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
  “我把礼服换了下来,按照约定去了许先生的书房。我拧开把手,推门进去,就来到了蘑菇屋。那是我第一次进入蘑菇屋。”
  蘑菇屋的外面狂风骤雨,四周是黑森森的树影。时分关上了蘑菇房的门,在昏暗的蘑菇房中间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觉得自己浑身湿透了,手脚冰凉。恐惧像黑暗一样涌过来,将他团团围住。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徒劳地重复着呼吸。
  门被打开了,时分惊恐地扭头望去,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他冲着时分点点头,浑身湿淋淋地走进了房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脚印。他径直走过时分的身边,手脚麻利地往壁炉里砰砰扔了几块木头,然后点燃了一团暖烘烘的火焰。
  房间顿时充满了橙黄的光。
  他背对着时分,火光在他的身体边缘勾出了一条暖色调的线。他那细细长长的影子正好覆盖在了时分的身上。
  他对他说:“别怕了。我保护你。”
  “他没有名字。所以我给他取了名字。”时分一边用手捏着白大褂的衣角玩,一边说着,“我叫他时秒。”
  钟意问他:“所以对你来说,时秒完全是个陌生人。”
  “曾经是吧。但他现在是我的朋友,我把他当成弟弟。”时分歪着脑袋看向钟意,露出了有些调皮的笑:“虽然我不知道到底谁年纪比较大。我就是单纯地想占点小便宜。”
  “时秒不介意吗?”
  “他人很好,不会介意这些事情。”时分低下了头,又开始反复地揉搓着衣角,“其实我知道,我生病了。医学上有非常明确的定义,我患上了DID。因为某些冲击,我的心碎了,脑子坏了,所以时秒才会出现。可是,钟意,你相信这世间存在着灵魂吗?”
  钟意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分便自顾自接着说了:“动画里的小幽灵长得都软绵绵胖乎乎的,拖着一条小尾巴。我觉得灵魂应该跟那个差不多。它们无所不在地漂浮着,直到它找到一个容器。容器或者是小草小花,或者是小狗小猫,又或者是人。灵魂们找到了专属容器,就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生物体。所以我总觉得,我没有生病。是时秒的灵魂走进了我的蘑菇屋,找到了我的身体作为他的容器。”他说话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总觉得……时秒是爸爸妈妈派来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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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秒的小灵魂总是气鼓鼓的。
  时分的小灵魂总是笑眯眯的。
  周五见哟!


第10章 话要打个折来听
  钟意想象着少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房子里,望着窗外的春花秋月,四季更迭。
  从他的七岁到他的十七岁。
  不适感在逐步加重,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钟意感觉到了疼痛。
  他努力寻找着疼痛的来源——手脚,肩背,脖颈。他在靠近胸腔的地方找到了答案。
  心疼。
  “那一天进入书房之后……”钟意问了一半,咬住嘴唇。他住了口。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时分摇了摇头,“时秒说他也不知道,他接管身体的时候,我已经完好无损地回到卧室了。”
  “嗯。”钟意没有再问更多。有许多问号挂在他的心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分到底遭受了什么?他想到了许炎的高度嫌疑,想到了可能发生所有不堪。
  问号的钩子陷进了他的皮肉里。
  “我真的没事。”时分敏锐地察觉到钟意的情绪,他又开始安慰他,“时秒说我身上有些淤青,像是撞到或者是摔跤了。除此之外,没有受任何伤,也没有不舒服。我想应该是没有发生你所想的事情。”
  “那位许先生……对你好吗?”钟意放轻语气,小心翼翼。
  “他对我很好。我们并不是经常接触。但他一直待我很和气。只是……”时分停下来想了想,他蹙起眉头,眉间折出了一点小褶子,并不明显,“他很复杂,我看不懂他。人碰到搞不懂的事情就会害怕。”
  时分再次从自己的身体中苏醒过来,距离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半年了。他没有任何记忆,不得不硬着头皮适应已经发生的变化。
  他被休了学,绝大多数时间被禁足在自己的房间。
  一直照顾他的奶奶早早领了工钱回了老家。别人告诉他,因为时秒性格太过激进,老人家年纪大了,担心她照顾不过来。
  他开始定期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每次见到alpha院长,时秒都会出来,几乎没有一次治疗是顺利的。
  他后来见了许先生一次,他站在他的房间的窗台底下,隔了一段距离。许先生对他的态度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他对他说:“别怕,时分。我会治好你的。”
  “因为时秒,我变成了一个相当不好惹的‘许时分’。”时分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头笑了两声,“事情很糟糕,但有时候,我又会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坏。这些年我时常觉得很累,总要小心翼翼。现在没有那么害怕了。我不用上学,在房间里上网看书。好像在放一个没有期限的长假。”
  “时秒见过那位奶奶吗?”
  “没有。”时分摇了摇头,眉毛微微下沉,十分遗憾似的。他说:“奶奶应该会喊他小时秒吧。”时分说完,学着老人家的语气,缓慢地喊了两声:“小时秒~小时秒呐~”喊完他又嗤嗤笑了起来。
  钟意望着时分,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很浅的一点笑。他的目光又爬回了画纸上那铅笔勾勒出的简单的小房子。
  “你心里的小房子真好看。”钟意夸赞道,“像童话里的一样。”
  时分露出了很开心的笑,他指了指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继续介绍说:“这个沙发谁坐上去,谁就能操纵身体,像驾驶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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