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推理悬疑)——麦麦田

分类:2026

作者:麦麦田
更新:2026-05-31 11:00:07

  郝教授点了点头,“他经历过多次亲人的死亡,遭受过虐待,都没有被击垮过。他十六岁生日那天必定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这件事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让他彻底地崩溃了。大脑为了保护他,分裂出了第二个人格。”
  钟意低下头,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向内卷起,缓缓地捏成了拳头,“他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了吗?”
  “不记得了。”郝教授把最后一份资料装订好,弯弯腰,拉开旁边的抽屉,把资料放了进去,“这段时间我跟时秒也交谈过了几次。他说他也不知道。那孩子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制造了双重保险。第一道是分裂出了保护型人格,第二道是遗忘。对时分本人来说应该是件好事。不过他这一忘,大大地加剧了治疗难度。”她说完,叹了口气:“在那之后,他就被关在家里,定时去南区的专科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再然后……他怎么来这里的,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钟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抿紧了嘴。
  时分遇到了一件事。他无论如何都熬不过去的事。
  而这件事情必然跟某个alpha有关系。
  凛冬降临在十六岁的时分身上。
  持续至今。
  钟意低着头沉思了很久,才微微抬起脸问:“他在前一个医院的治疗记录也没有吗?”
  “哎,你别说。还真就是没有。”郝教授耸耸肩膀,身子往后仰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几下,说:“我联系过许家,那位许先生的助理说这些都归医院管,他们不知道。然后医院那边说资料被人销毁得干干净净,让我找警方。警方的人告诉我,高度怀疑是许时分自己销毁的。最后我问了当事人时秒,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他们放屁!’”
  钟意忍不住笑了一声,“时秒好像不难相处。”
  “他有些沉默寡言,但会认真地敷衍你。”郝教授用手撑着脸,说道:“故事讲完了。你东西搬完了吗?”
  钟意点了点头,说了“嗯”。
  “那你要不要去见见许时分?”
  钟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郝教授,瞳仁微微颤动。他沉默了很久,说了“嗯”。


第7章 温暖的眼睛
  这一次,钟意套上了合身的白大褂,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为了借这件衣服而引起的巨大骚动。他苦笑了一下,晃晃脑袋,将那件事情抛之脑后,抬腿朝着隔离室走去。
  上次的事件让钟意一战成名。
  经过大厅时有不少病人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一路微笑点头,还向瞪大双眼的李护士长问了个好。
  钟意站到了隔离室门前,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利落地输入密码后,他敲了敲门,才轻手轻脚地推开。
  夕阳从房间里唯一的窗户里落了进来,淌了一地橙红。枝叶的影子跟着一块涌了进来,风一吹,影子便在光上打着晃,看起来像是粼粼的湖水。
  时分背对着钟意,在那一片水似的光影旁边蜷着腿坐着。背影看起来小小的。
  他在的光影湖面上摆了一艘小纸船,船上载着一只叠得歪歪扭扭的纸鹤。
  时分听到门的声响,不慌不忙地扭过头,在看到钟意的一瞬就眯起眼笑了起来。
  “你来啦。”他用熟稔的语气向他打了招呼,就好像他们每日都约好了这个时间点面。
  可实际上,时分等了钟意整整两周。
  钟意拧了拧眉头,手指不自觉在白大褂上抓了抓。他很闷地应了一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我平常都在学校,不太来这里。”
  时分轻轻地笑了几声,“太奇怪了,为什么要道歉?”他用手撑了撑地板,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钟意指了指自己的床铺,“医院给我换了软的床垫。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谢谢。”
  他依旧穿着短短胖胖的病服,手肘一抬,露出颗小肚脐。
  钟意偏开眼睛,微微低头,望向他折的小纸船。时分的视线也追着他目光所在的方向游了过去。
  时分说:“你送我的小纸鹤坐不稳,我给它叠了只小船。坐在船上它就可以在夕阳的小湖里游泳了。”
  夕阳的余晖无声地在地上爬行,时分蹲了下来,伸出食指戳了戳小纸船,把它推到光影的中心。
  时分虽然高,但整个人都很瘦,蹲下来后又变成了小小的一团,宽胖的病服罩住了他膝盖和小腿。他变成橙色湖泊旁的一朵白蘑菇。
  钟意望着他,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说:“下次我给你叠个好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暗,地上的那一小摊光影却越来越红。时分收回手,手掌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纸船上的小纸鹤,没有看钟意。他的睫毛和眼睛里都上落了一点夕阳的碎光,随着眼睛的眨动忽明忽暗。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轻声细语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钟意怔住了。他不知道答案。
  按照医院的规定,他是不该出现这里的。今天是郝教授接他进来的。
  那下一次呢?
  时分抬起脸冲他笑了笑,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像在安慰他似的,说:“等下一次你带新的纸鹤过来,这只歪歪扭扭的小纸鹤就有朋友了。”
  钟意张开嘴短促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他问:“你有可以叠的纸吗?”
  时分仰着脸说:“桌子上有一本本子……”钟意点点头,走到桌子前,从本子里撕下来了一页。他撕的时候有点急,把本子的背胶撕开了一点。时分瞳仁一直追着钟意晃动,他眨了几下眼睛,慢吞吞地补充道:“但那是郝医生让我写日记的本子。”
  “嘶……”钟意头开始疼起来。
  他心里想着这下可太棒了,郝馨晴又有理由威胁他干活了。然而钟意还是说了:“没事,我回头给你带一本新的。”
  他走到时分身边,曲腿坐了下来,趴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叠了一只纸鹤。叠完后,钟意捏着纸鹤直起了身子,对时分说:“请伸出手。”
  时分向他摊开了一片手掌,钟意就将纸鹤立着放进了他的手心。
  “它不会倒。”时分盯着手里的小纸鹤,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钟意点了点头,视线飘到了时分右边的侧脸上,“它们可以做朋友了。”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很快又补充道:“我们还会见面的。”
  时分偏脸向他望了过来,他睁着眼睛,脸上带着很浅的笑。
  夕阳的光已经快散光了,整个房间像是沉进了墨色的海里,钟意在时分的眼眸里看见了翻滚的蓝色荧光藻浪。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郝馨晴夹着病历本走了进来。
  “晚上好,医生。”时分像只快乐小鸟一样,拉直了腰背冲来人打招呼。
  “晚上好啊,小朋友。”郝馨晴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两个人,扭身摁开了电灯开关,“黑灯瞎火的,在玩什么呢?”
  突然的亮光让两个人同时眯了眯眼。
  时分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纸鹤放进了小船,与旧纸鹤贴在一块。他揉了揉眼睛,说:“在叠纸。”
  郝馨晴一拧眉头,说:“哪儿来的纸啊?”她环视了一周立刻就发现了桌面上被撕裂笔记本,紧接着视线啪地一下定位在了钟意身上。
  钟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扭开脸躲避郝教授的目光。
  “对不起,日记本我撕了两张。不小心撕坏了。”时分笑盈盈地望着郝馨晴,毫无反省的意思。
  郝馨晴用鼻子轻轻哼着笑了一声,然后耸耸肩,十分大度地说:“没关系。批发的本子,不值钱。”
  “那老师你可以多拿两本过来啊。”钟意赶紧顺着她的话说道。
  郝馨晴没理他,转头问时分:“刚刚钟意有没有用色眯眯的眼睛看你?”
  “哎!”钟意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复合音节,慌乱又心虚地抗议。
  “没有。”时分摇摇头,很诚恳地说:“钟意的眼睛很温暖啊。”
  “是吗?”郝馨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反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老师!老师我错了。”钟意叹着气,主动认怂投降。可时分默不作声凑到了他的脸前,伸出双手捏住了他的眼镜腿。钟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他的眼镜被取了下来。
  他们在很近的距离安静地对视,钟意甚至能在时分黑亮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时分真的仔仔细细地将钟意的眼睛看了一遍。然后眯起了眼,上下睫毛毛茸茸地挤到了一块,小小的卧蚕叠了起来。
  他笑了。
  钟意闻到了生长在阳光下的橙子的气味。
  “嗯,钟意的眼睛很温暖。”时分的声音又轻又柔,“里面有春天。”


第8章 好奇是一种很重要的信号
  时分说完这句话,很轻地吐了口气,不动了。钟意依旧看着他。他觉得他好像是一个断了电的漂亮人形机器人。
  大概过了十多秒,他的眼睛抬了起来,看向钟意的眼神倏地变了。
  他眸子里温暖的湖水像是在瞬间被完全蒸发,白茫茫的一片雾之后,露出了凹凸不平的坚硬的石底。
  他现在是时秒了。
  时秒迅速与钟意拉开了距离,嘴角幅度明显地掉了下来。郝馨晴跟他打招呼说:“时秒晚上好呀。”
  时秒说:“好。”
  他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转身就往自己的床铺走,走到一半,发现手里还捏着钟意的眼镜,又折了回来,满脸嫌弃地将眼镜递给钟意。
  钟意对他说谢谢,接过了眼镜。时分不回答。他一声不吭地回到床边,爬上去,背对着两个人盘腿坐着,用白色的被子罩住自己的脑袋。
  远远看上去,他的背影像是一座落满雪花的小山。
  钟意看着时秒的背影,无奈地露出苦笑,说:“那我今天先回去了。”郝教授点了点头,说:“我送你。”
  钟意拉开病房的门,又转过了头,“时秒,再见啊。”
  床上的小雪山岿然不动。
  曾经有一位有名的多重人格患者叫做威廉·斯坦利·米利根。他拥有24个人格。
  他的其中一个人格是一名患有听力障碍的小男孩。当威廉的母亲狠狠地辱骂他时,这位听力障碍的小男孩人格就会出现。
  他听不见任何的骂声。
  所以当某个alpha接近许时分时,时秒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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