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推理悬疑)——麦麦田

分类:2026

作者:麦麦田
更新:2026-05-31 11:00:07

  林子杉成为了娱乐公司底下的练习生。他搬进了窗明几亮的宿舍,月薪不高,但食堂免费。每周放假一天。
  宿舍在新城区尚未开发完全的郊区。他周五会乘坐地铁转公交车回到老城区。
  秦小柏毕业后找了份白领的工作。工资尚可,偶尔加班,有双休。
  上班的地点在新城区钢铁大厦林立的商业区里。他每天都要坐上十七路公交车,花三个多小时往返于新老城区之间。
  他们没有分手。
  音乐酒吧的店铺改成了小饭店,每天经营到晚上十点就关门了。
  老板娘用不着楼上的阁楼,原来想着就这么空着的,没想到有人愿意每月出钱租用,就干脆租了出去。
  每周五的晚上十点,他们会在阁楼里见面。
  秦小柏觉得,林子杉在当练习生的这两年里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变得爱笑了,也更自信。他写的歌元素更多了,通俗,民谣还有爵士,
  他们总一起窝在被子里听林子杉最近做的音乐小样,也会聊秦小柏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客户和领导,然后笑成一团。
  按照合同,林子杉马上要在这一年出道了。他说等到合约时间结束,不管他们团是火还是不火,他都会解约,转型成为音乐人。
  “小柏,到那时候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林子杉将手指插进秦小柏的指间,紧紧扣着。
  秦小柏笑,说:“好啊。”
  林子杉闭上眼,低头亲吻秦小柏的无名指。
  那一天林子杉仍然没有标记秦小柏,但他对他承诺了一个期限。
  那间阁楼依旧是冬冷夏热。
  可是秦小柏却觉得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我们说好了,不管什么结果,合约结束就结婚。”白兔说。
  钟意沉默,疯帽子叹气,时秒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装睡。
  白兔低下头,捏着手里的零食包装袋,稀碎的沙沙声跟他又轻又柔的嗓音混在了一起,“我知道他会跟我结婚。他一直想要自己的家人。”
  钟意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最终你们并没有。”
  白兔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说:“突然有一天,他对我说他不想出道了,他想离开公司。但是因为高额违约金的问题,他可能要离开首都逃到别的地方去。他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块跑。”白兔停顿了一下,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在那一天大吵了一架。我觉得他莫名其妙。”
  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没有人提出疑问。他们好像一下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兔看了看大家平淡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愚蠢。他那时候只顾着自己焦头烂额,以至于他理解这场灾难花费了太长太久的时间。
  直到他们走散了好几年,他才意识到林子杉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我的错……都是我……如果在最后约定的那一天,我没有迟到,跟他一起离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钟意忽然接着他的话很轻地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白兔呜咽了一声,用颤抖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懂。你辛辛苦苦练习了两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秦小柏烦躁地在阁楼上走来走去,“就算你要自毁前程,我要怎么跟你走啊,我工作在这里,家人也在这里。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太过分了,林子杉。”
  “小柏……”林子杉拧了一点眉头,他的眸子在夜色里依旧很亮。可他看向秦小柏的眼神却异常脆弱,“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可是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秦小柏噎了一下,他将手缩了回来,攥紧了肚子上的衣服,说:“子杉,我知道出道的压力很大。但你得振作一点。”
  林子杉短促地一摇头,说:“我一定要走的。下周我会收拾好东西过来这里等你。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就带上东西过来。如果你不愿意走,我们……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林子杉说完这些便站了起来。他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想握一握秦小柏的手。
  秦小柏紧紧抿着嘴唇,向后挪了一步。
  林子杉吐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抖,“小柏,周五晚上十点,我等你。”
  那一周秦小柏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觉。他每天都会觉得手臂上有小虫子在爬。
  他开始经常走神,有好几次回家都坐过了站。
  在公司茶水间打水的时候,他看着日历总会不自觉地发呆,直到满出来的热水烫了他的手指。
  他觉得食堂的胡萝卜嚼起来很硬,汤淡得像白开水,肉吃起来味同嚼蜡。
  秦小柏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终于熬到周五下班。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的下一秒,秦小柏看到天地在旋转。
  他摔到地上时,竟没有感觉到疼痛。
  同事七手八脚地叫了救护车。秦小柏被送到了医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医生过来跟他说他有些贫血,又严重睡眠不足,才导致了昏厥。他需要好好休息。
  医生絮絮叨叨地说着,秦小柏一句都听不下去,他问:“医生,现在几点了?”
  医生怔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说:“十一点十五了。”
  “来不及了。”秦小柏立刻拔掉了手上的针头,不顾医生护士的反对冲出了病房。
  他在医院门口打了车,路过了一条拥挤的商业街,花了一个小时才到达了老城区。
  秦小柏爬上阁楼,推开了那扇熟悉破旧的木门。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浓稠的黑暗互相拥挤着,填满阁楼的角角落落。
  秦小柏半张着嘴喘着气,指甲扣进会掉木屑的门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在阁楼里过了夜。
  秦小柏裹着被子,在床上坐着等待。这个地方又黑又冷。秦小柏一直觉得这个阁楼是冷的,但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可以冷成样子。
  清晨的时候,窗户外结了一层白霜。
  秦小柏往手上喝了几口热气,爬下了床。他冻得脸都发了麻,身体也变得僵硬。
  他慢吞吞地走出了阁楼,回头看了一眼。
  结束了。秦小柏心想。他用手背擦着眼睛,一步一步顺着狭窄陡峭的阶梯往下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踩空了一阶。
  早晨来开店的老板娘把秦小柏送到了医院。这一次他住了快一个月的院。
  林子杉的手机号停机了,发出去信息旁边带上了红色的感叹号。秦小柏安慰自己,林子杉做了他想做的事情。这样也不坏。
  病房阳台外的一棵梅花树静悄悄地开了花。秦小柏在温暖的病房里过了冬。
  春天快来的时候,秦小柏回去上班了。 他依旧每天都会坐十七路公交车,早上一趟晚上一趟。他沉默地坐着,每天在差不多的位置上随着车子的起伏摇晃。透过窗户,看到路边的花开了又落了,长了绿叶又变成光秃秃的木头。
  他不算认真地在这个世上活着。
  朝九晚五,按部就班。
  又过了两年,母亲开始给秦小柏张罗起了相亲。
  秦小柏在周末跟陌生的alpha一起吃饭,偶尔还会“退而求其次”地见见某位老实beta。
  每次在饭桌上,秦小柏抓着筷子勺子或者叉子,傻愣愣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他看着他们明明长得不一样,却分不清楚谁是谁。
  他听着他们明明在说话,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吃完饭后,他会坐十七路公交车,从新城回老城区。
  路灯,车灯,霓虹灯,像是五颜六色液体在公交车周围流动。
  秦小柏的脑袋靠在公交车玻璃窗上,无所事事地看着外面缓慢向后飘过去的广告牌。
  十字路口边上的大屏幕闪烁着美丽迷幻的画面。
  秦小柏在上面看到了林子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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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发出了想要评论的信息素……
  周五见啦。


第20章 来不及了
  一大早,omega区的两个小护士挤在一块,嘀嘀咕咕地讨论林子杉的影迷生日见面会要怎么抢票。经过白兔身边时,他们刻意放低了音量。
  白兔在他们背后小小声地提醒:“加入官方后援队抢票会比较容易哦。”
  他们并没有听到。
  一瓶热饮贴在了白兔的脸上,白兔扭过头看到了钟意。
  “早上好,吃完早餐了吗?”钟意一手握着一瓶热乎乎的麦茶,塞了一拼到白兔的手心里。
  最近降温了,wonderland的大楼的中央空调开了起来。
  白兔在室内感觉不到四季,他一大早蹲在大厅门口。从钟意衣着来推测这一天的冷热。
  “吃过了。今天早上是玉米汤和烤切片面包。”白兔一板一眼地回答道。钟意笑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老师跟我说,你恢复得很好,要下调药量了。如果没什么问题,这个月就应该能出院了。”
  白兔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最近没有再出现幻觉了,也不太会有情绪的波动。除了脑子感觉转起来有些费劲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他感觉自己活在了真空,在没有声音也没有空气的无菌仓。他像一具被人保管得很好的尸体。
  不过医生说了这些感觉都是药物的效果,等到药量慢慢降低,感觉就会回来的。
  可是白兔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这些日子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不想再感到伤心了。
  钟意双手搓着热饮塑料瓶,问:“你还参加过后援会啊?”
  “嗯。参加过。我是元老成员。”白兔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住院之前我每天都签到的。”
  秦小柏光是研究追星打卡的规则就研究了一个多星期,但他买林子杉的周边却是手起刀落干脆得很。
  他去电影院重刷了好几遍林子杉的处女荧屏作,每一次都抱着爆米花高高兴兴地进去,然后哭得双眼通红地走出来。
  虽然林子杉是凭借出演电影出了名,但他在电影里演唱的歌曲也登录各大音乐app的榜单前列。
  秦小柏松了一口气。林子杉没有逃跑。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了。这样很好。
  他揉揉眼睛,对自己说:“这样很好。”
  秦小柏在手机上预约了生日见面会的票,抬起头看看公交车的站牌。他的侧脸后面的旁边的广告牌上印着林子杉的侧脸。
  两张脸重叠在一起。一张活的,一张死的。
  公交车来了,秦小柏向前走去。剩下林子杉那张光鲜亮丽的侧脸,孤零零地印死在广告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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