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玄幻灵异)——墓鹿

分类:2026

作者:墓鹿
更新:2026-05-27 09:41:04

  ……
  好漂亮的眼睛。
  像太阳。
  ……
  【人生总会有些礼物,奖励活着的人。
  而遇到李怀瑾,就是薛缭此生最大的幸运。
  被人虐待至此,如果没有遇到李怀瑾,薛缭大概会死。即使侥幸活下来,也一定无法再行走,无法再拿取东西,这辈子只能是个废人。即使他遇到了其他善心人,也不会像玛丽苏剧中一样,轻轻松松将他断裂的骨骼复原。
  李怀瑾能做到,是因为他给予了薛缭当时最好的医疗条件。
  可并不是人人都能带来这样的条件。】
  无声垂眸,看着周围群臣愈发凝重的神色,李怀瑾平静至极。
  是啊,的确。他让宫中最好的医师救治薛缭,用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挽回薛缭的性命。
  但这又如何?这难道不值得吗。
  他当时已被先帝看见,贵为齐王。于旁人万分珍贵的天材地宝对他而言,几乎数之不尽用之不竭。要旁人难以指使的太医令治病救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何况,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好事。
  不是吗?
  于公,他挽救了一个孩童的生命,让他不必惨死于杀妻却侥幸逃脱法网的父亲手下。于私,他为自己换来一把忠诚、且好用的利刃。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呢。
  【历史人物的声名总是更新迭代的很快。现在有很多人怜惜薛缭,说他身不由己。而曾经也有很多人说薛缭是天生坏种,注定要做坏事,做恶人。
  独家讲坛认为,薛缭从不是坏种,却也不认可他身不由己。
  薛缭,大抵是自甘堕落。
  人或许生来并不善良,却一定天真。薛缭也是人,他也是从孩子一点一点长大的,并非生来就是酷吏,生来嗜血嗜杀。
  那这份天真究竟是怎样被磨灭的呢?大抵是数不清的,如山崩海啸般妄图将人吞没的苦难。
  无论薛缭有没有如《昭文故事》中被父母卖掉,拐子虐待,他被打断过手脚都是不争的事实。毕竟《文帝随笔》中曾提起,每到春秋雨水季,薛缭的手脚就因旧伤而常常疼痛,习武时偶尔也会感到力不从心。他还和李怀瑾抱怨太医的药太苦,味道太大,熏的他满身都是药味。
  《昭文故事》或许有编造的成分,但又有谁愿意为了薛缭,为了臭名昭著的酷吏更改《文帝随笔》中的内容呢?即使更改,也不会给薛缭任何卖惨的余地,只会将他向残忍无情暴戾书写。
  薛缭被虐待是事实。而李怀瑾救了薛缭,更是不争的事实。】
  “后世怎么回事,写史写的乱七八糟的……”
  蹙眉沉吟片刻,薛缭又问道:“我又哪里身不由己了?”
  诚如天幕所言,他的确算是自甘堕落,那又如何?
  薛缭没读过多少书,一来不在乎身后名,二来也不在乎史书必有的留白,更不觉得这美。他只想让陛下的好流传千古,最好人人皆知,人人赞颂。
  思至此处,薛缭又想起自己从昏迷中苏醒后,是怎样忐忑。
  他本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本以为到了母亲身边。可是周围很暖,没有曾经母亲与他讲的故事中那样阴冷。
  挣扎许久,不安地睁开了眼,薛缭没有看见牛头马面,没有看见黑白无常,只看到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鎏金色眼眸。
  ——是陛下。
  那时,陛下静静立在榻边,静静看着他。而发现他醒来,同样只是孩童的陛下弯起唇角,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醒了,还好吗?”
  “医师在熬药,不要动,会牵到伤口。”
  彼时的薛缭不知道陛下是皇子,只知道他是恩人。他想道谢,可是被父亲灌了沙石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而陛下也不需要他道谢。
  “谢的话,便不必说了。”看出他要说些什么,陛下主动道:“打伤你的人,还需你指认。长安城中竟有如此乱象,抱歉,是皇城司对不住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薛缭与李怀瑾就是这样。他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李怀瑾,于是便将自己作为了报恩的回礼。可那时的李怀瑾不需要他做任何事,因为他没有价值,哪怕将自己作为回礼也没有价值。
  而在展露出武学天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薛缭被李怀瑾看见,也终于有了报恩的资格。可是报恩也很难,为了成为李怀瑾的刀,薛缭舍弃了为人最重要的一切。】
  【古往今来,许多人都问,这真的值得吗?
  ——毕竟精怪报恩还要化作人形。怎么薛缭为了救命之恩,连人都不做了。】
  当真是毫无底线,令人羞耻!
  众臣的槽牙几乎要咬碎,笏板在他们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似乎只要薛缭出现在他们面前,便会迎面接上几十个笏板。
  可早已认命的孔克己却只觉得悲哀。
  一切都是因果,一切都是宿命。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苦涩。
  他是难得怜惜薛缭的官员。在孔克己看来,一切都源头都是皇城司没有保护好百姓,至使孩童被虐待。而陛下阴差阳错救下孩童,便让日后百官头上悬了把刀。
  人生来为人,怎么能舍弃一切呢?这个孩童过去究竟过得有多么苦,才会愿意为了这份恩情,连为人的身份都甘愿放弃,成为暗处的影,成为见不得光的酷吏。
  孔克己长叹了一口气。
  错,错,错。
  【对薛缭来说,自然是值得的。】
  这很令人意外吗?
  “天幕怎么净问些蠢问题。”
  薛缭将眉拧的更紧。
  天幕总将酷吏看作一个苦差事,未免有些太不食人间烟火。
  要知道,朝野上下那么多人,想走到陛下身边的数不胜数,想站在陛下身边成为陛下近臣的更是人山人海。能做陛下的刀是他的荣幸。在他看来,他也并未付出这么多代价。
  父亲让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留在父亲身边,他只会早早死去。他为人的尊严是陛下给予的,他的自我也是陛下保护他的环境中摸索出的,唯有这份扭曲的善恶观是父亲的遗物。
  陛下从没有收回这些,他也从没有舍弃。
  再如何忠心,再如何无情,他也依旧是人。而他为人所拥有的全部,都是陛下给予的。
  母亲给了他第一条命,陛下救了濒死的他,给了他第二条命。在救下他后,陛下从没有挟恩以报,更从没有欺辱他,殴打他。反而赐予了他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一切,让他真正成为了一个人。
  有那样的父亲,固然是他倒霉。
  薛缭想。可如果被父亲虐待的十二年是为了让他遇到陛下,那哪怕再走十遍百遍那十二年他也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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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15章 惶恐
  【毕竟没有留在李怀瑾身边的正式身份,薛缭就总会离开王府。
  要知道,大昭禁止民间使用童工。而独身一人,一个十二三岁、身无所长、甚至还有旧伤的孩子要怎么活下去呢?即使不为立身,不为扬名,只为活下去,薛缭也必须选择李怀瑾,必须依附李怀瑾。
  至于为此而舍弃的——都要死了,还重要吗?】
  “又在胡说……”
  在原地徘徊片刻,薛缭万分不满道。
  天幕所言太过功利,他为何不能只是为了报恩而追随陛下呢?
  诚然,他的确曾恳求陛下不要将他送回父亲身边,但那只是人求生的本能。而自齐王府重逢后,他追随陛下就只是为了报恩。重伤之际他曾说过,他愿万死以报陛下之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纵使他不是君子,他也要说到做到。
  【所以对薛缭来说,这些必然是值得的。】
  【何况,薛缭还是一个疯子,一个做事不能以常理去理解的疯子。因此,哪怕他以酷吏之身恶名远扬,遗臭万年,也不悔。】
  ……疯子。
  史书终究有局限,后人也无法看到真实的故人。
  李怀瑾忽然有些想叹息。
  薛缭其实很乖,从小到大都很乖。
  许是因那样的父亲,幼时的薛缭克制而隐忍。即使遇到喜欢的东西,也只会多看两眼,而他若要给他买,便会被惶恐的拒绝。同样,他作为奖励赠予薛缭的糕点,明明有一整盒,薛缭却只拿一个。甚至那一个也会先珍惜地掰一半给他,再将剩下的一半慢慢吃完。
  除了不爱读书练字,薛缭无疑是个好孩子。
  正是因此,李怀瑾从不认为薛缭是疯子,哪怕他的确残忍。
  可残忍又如何?薛缭的残忍一向有目的。杀死父亲是为了报仇,后来杀死那些人则都是为了他。
  薛缭从不是疯子,他拥有理智,是受控制的刀,不是乱咬的狗。
  ……所以,他很喜欢薛缭。
  【古往今来,酷吏多是奸佞,任用酷吏的天子也常以残暴闻名。】
  【李怀瑾却是其中的例外。】
  【刀只是刀,如何用,如何挥,都会决定结局。
  恰恰,李怀瑾是一个很理智的天子。而成为天子前,他也是一个很理智的太子。
  除去阻碍皇权不得不杀的臣子,死在薛缭手下的人多是真的不法。只是阻碍皇权的臣子太多,多到薛缭的战绩也过分“辉煌”,令人难忘。】
  【有句话说得好,昭文大舞台,忠君你就来。】
  【纵使在那个时代,忠君与爱国并列,但真正能做到的人终是少数。例如昭文朝众臣——他们或许爱国,但忠君就有些勉强——毕竟哪有忠君的臣子,胆敢将皇帝视作傀儡左右。】
  众臣:“……”
  别点了!他们已经知道了!
  众臣垂首,遮掩几近扭曲的神情,只恨不能将天幕嘴堵上。而孔克己看着无所顾忌的天幕,又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忠君,爱国。
  曾经的他又做到了哪点呢?
  天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孔克己几乎全盘否定曾经的自己。他当下不止怀疑自己是否忠君,甚至怀疑自己的爱国之心,怀疑自己是否也是投机倒把之臣。
  曾经的他僭越无礼,行错踏错,自然算不得忠臣。
  三川纹在紧锁的眉心中,斑白的长须遮掩了孔克己紧绷的唇角。
  那日后的他……可还能做陛下忠良,做大昭忠良。
  【在太祖的高压下,他们压抑了太久太久。
  李怀瑾登基后,朝臣们终于得到了自由,都盼着大展身手,让天下万民与陛下都看看自己的厉害。他们想要左右天子的决策,想要只靠自己定下天下的国策,更想让天子袖手旁观,不要插手他们治国。
  而那时的李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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