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玄幻灵异）——狐疑的问号

　　几乎是打卡机“嘀”声落下的瞬间，他就拎起公文包，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分局。
　　街道上人流渐稀，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际已经染上了一层暗淡的紫灰色。
　　陆之野走得很急，皮鞋敲击着人行道地砖，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声响，仿佛在为他脑子里飞速旋转的思绪打着节拍。
　　复盘，必须复盘！
　　今天早上那一仗，输得太惨，太憋屈了！
　　堂堂一个警察，受过专业训练，居然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用话术和演技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晕乎乎地被人“请”出了门，满心只剩下同情和愧疚！
　　这简直是职业生涯的耻辱！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早上的每一个细节，试图给陈夜的“战术”贴上标签：
　　第一步，光速认错。 堵住批评的源头，姿态摆得极低，让你准备好的大道理无处倾泻。
　　第二步，示弱试探。 “一直那样也不好吧？” 轻飘飘一句，把针对异常的质问，偷换成“积极求变”的信号，还带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让你不忍深究。
　　第三步，抛出事实（半真半假）。 “队员管我”、“上面决定的队长”，抛出一些客观信息，分散注意力，同时暗示自己的“特殊情况”。
　　第四步，精准卖惨（核心杀伤）。 闹钟打断节奏后，瞬间切入“被迫成长”、“身世可怜”、“与社会脱节”、“努力想改但太累”的叙事。表情、动作、语气，全方位调动同情心。
　　第五步，抬高对方，转移焦点。 “你是个好警察”、“为人民服务更重要”，一顶高帽子扣下来，配合“催促上班”的贴心举动，成功将你的注意力从“管教他”转移到“做好自己的工作”上，并顺利取消今日的“监管任务”。
　　此外，还有适时断电（闹钟）。 关键中的关键！精准打断施法，创造情绪转换的空白期。
　　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自己呢？从一个斗志昂扬准备“拨乱反正”的“正义教育者”，到被带偏节奏联想到“教育缺失”，再到被卖惨故事击中软肋，最后在“好警察”的崇高感中迷失方向，晕乎乎败退……
　　陆之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烧。
　　不能再让这种嚣张气焰继续下去了！
　　这才几天？刚来时装乖，现在干脆演都不演了——不对，是演得太好了！
　　这小子绝对是个高手，对人心的把握，尤其是对他陆之野这种责任心强、又有点吃软不吃硬性格的把握，简直精准得可怕。
　　他走到自家小区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寒风中散发着孤零零的光晕。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零星几家特许营业的、门口站着保安或亮着特殊标识的店铺还开着门。
　　快递驿站的小老板正在手脚麻利地将最后几个包裹归位，准备收摊。
　　陆之野看着这熟悉的、迅速归于沉寂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过去。
　　“老板，劳驾，取个快递。”
　　“哟，小陆警官，才下班啊？快点儿，马上关门了，这天黑了可不安全。”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哎，好，麻烦您了。”陆之野报上取件码，心里有些懊恼。家里寄来的腊肉，被陈夜这祖宗的事一搅和，竟然耽搁到现在才想起来取。
　　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散发着熟悉腊味的快递箱走出来时，街道上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清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马路。
　　自从灵气复苏，畸变种和各种因能量异动产生的怪诞现象多在夜间活跃，全球范围内都实行了严格的宵禁政策。
　　非公务、非特许，夜晚不得随意出门。商铺歇业，万家闭户。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巡逻车偶尔驶过的低沉引擎声，和远处城市防护结界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陆之野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大家都能早早回家，享受安宁。
　　天亮上班，天黑休息，规律健康。
　　除了像他这种需要轮值夜班的岗位，大多数人都免去了旧时代那种“披星戴月”通勤的苦楚——
　　他看过史料，古代人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还没下班，简直可怕。
　　他紧了紧外套，抱着快递箱，加快脚步往单元楼走去。
　　怀里腊肉的咸香丝丝缕缕飘出来，莫名让他感到一点踏实——家乡的味道，是正常生活的锚点。
　　就在他快要走到楼下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之野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有些费劲地掏出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喂？”
　　“喂，陆之野警官吗？我是赵峰。”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沙哑，但语气清晰的男声。
　　陆之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肩上的手机差点滑落，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拿好，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面对上级的恭谨：“赵队长！您好！”
　　“嗯，别紧张，就是例行问问。”赵峰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疲惫，但还算温和，“陈夜那小子，这两天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陆之野一听这话，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立刻开始“诉苦”，当然，用的是比较客观、带着点无奈和寻求指导的语气。
　　他把陈夜嗜睡叫不醒的难题、白天看似“乖巧进步”实则在演戏蒙混（他重点强调了早上的闹钟和话术）、以及由此导致自己工作被耽误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委婉但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陈夜同志的思想态度存在不小问题，需要严肃纠正，而自己能力有限，恐怕难以胜任如此“艰巨”的引导任务……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电话那头的赵峰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陆之野说完，听筒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没忍住又强行压下的嗤笑，随即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沧桑感的叹息。
　　“哎……”赵峰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小陆同志啊……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第18章 欢迎回家，陆警官
　　接着，赵峰便开始打起了熟练的官腔，什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特点”、“特殊人才需要特殊方法对待”、“组织上信任你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这也是对你能力的锻炼和考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陆之野的情绪，又把责任稳稳地扣回了他的肩上，同时还夹杂着几句“我理解你的难处”、“那小子确实难搞”之类的“体己话”，听得陆之野是既郁闷又没办法。
　　电话那头，赵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放得更松了些，几乎像闲聊：“不过他今天……应该还挺清醒的吧？就这两年惯例。”
　　陆之野下意识想接茬抱怨“清醒什么都是演的”，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等等。
　　“赵队长，”他声音沉下来，“您刚才说，就这两年？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赵峰似乎顿了一下，像是说漏了嘴在斟酌措辞，支吾了两声：“呃……这个嘛……”
　　“赵队长，这很重要！”陆之野追问，“他以前不是这样？到底什么情况？请您务必告知！”
　　也许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严肃，赵峰沉默片刻，再开口时，那层官腔淡了些，多了点无奈。
　　“具体原因，我们也没完全搞明白。”赵峰叹了口气，“就是大概两年前开始，这小子突然就……嗜睡。”
　　“查过，不是身体毛病，也不是异能出问题。硬要说，感觉像……叛逆期？有什么心事？或者他自己搪塞我们，说什么‘要在梦里见什么人’——一听就是瞎扯——之前一直没事，这两年就突然这么想见了？”
　　陆之野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打断。
　　“他队里那些队员，说是队员，其实一大半精力都花在怎么把他从各种地方‘弄醒’、‘弄去干活’上了。从直升机上直接扔进畸变群里这种都算常规操作了——反正以他的实力，睡着了那些东西也近不了身，反而能被迫活动一下。他倒是不记仇，醒了也不跟队友急眼，就是……下次还敢。”
　　“你也知道，他是队里最小的，天赋又确实吓人。大家是又头疼，又舍不得真下狠手收拾。那些高死亡率的训练？他直接睡过去，考核系统都拿他没办法——睡着了自动防御机制都能把模拟攻击全挡了。”
　　“对人方面，他倒是没什么攻击性，熟了之后甚至……有点过于‘信任’？或者说，‘懒得防备’？反正不会因为被吵醒、被折腾就应激伤人。就是会用各种方法……”
　　赵峰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卖惨，装乖，跟你讲歪理，总之达到他继续睡觉的目的。”
　　赵峰说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总之，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又爱又恨、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捧着的活祖宗。把他丢到你那儿，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指望换个环境，也许能有点改变？或者……至少让你也体会一下我们的辛苦？” 最后这句带上了点调侃。
　　陆之野：“……”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监护任务，而是一个七杀队内部流传的、人人避之不及的“终极折磨包”！
　　挂断电话，陆之野已经走到了单元门口。他抱着腊肉箱子，心情复杂地刷卡进门。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昏暗。
　　他想起陈夜早上那些“半真半假”的话——被迫加入七杀队、从小训练、与社会脱节、很累……结合赵峰透露的信息，这些恐怕并非全是虚构。
　　这个少年，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沉重的过去和现在。
　　那又是什么刺激，导致了他这两年的剧烈变化呢？
　　一种想要探究原因、并试图引导帮助的念头，混合着“拿钱办事”的责任感，以及一丝对“问题青少年”的职业性关注，在陆之野心中慢慢滋生。
　　他叹了口气，走上楼梯。
　　打开家门，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陈夜？”陆之野试探着叫了一声，按下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