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喂糖实录（近代现代）——辞旧入梦

　　喜洲古镇在下午到了。古镇不大，游客也不多，白族的传统民居保存得很好，青瓦白墙，雕梁画栋，石板路的两旁开满了小店，卖扎染、卖鲜花饼、卖手工银饰。沈知予在一家扎染店门口停下来看了很久，买了一条蓝白相间的围巾，说“回去给糯米团垫窝”。又在一家鲜花饼店买了两盒现烤的鲜花饼，热乎乎的，咬开是满满的花瓣馅料，甜而不腻。他吃了一口，把剩下半个塞进陆则衍嘴里。
　　他们找了一家可以喝茶的老院子，院里有几棵大青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沈知予点了一壶普洱和一盘玫瑰糖，陆则衍点了咖啡。两个人坐在树荫下，沈知予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脸上。陆则衍看着他，沈知予说“看什么”，陆则衍说“看你”，沈知予别过脸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在树荫下泛着红。
　　喝完茶在古镇里又逛了一会儿。沈知予在一家手工银饰店买了一只小铃铛，挂在钥匙上，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的。他说“这样你就能知道我在哪了”，陆则衍说“不用铃铛也知道”。沈知予笑着把钥匙收进口袋，铃铛发出一声轻响。
　　傍晚回到洱海边，他们选了一个人少的岸边，坐在石头上等着看日落。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颜色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橙红，水面上铺满了落日的光，像一条金色的绸带从天的尽头一直铺到他们脚下。沈知予靠着陆则衍的肩膀，陆则衍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夕阳的碎金在水波间跳动，远处的苍山被染成了黛紫色，山腰上的云被落日映成了粉红色。沈知予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陆则衍伸手帮他拢了拢。沈知予侧头看他，陆则衍的侧脸在落日的光里格外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沈知予叫了他的名字，陆则衍转头。沈知予凑过去，在他的嘴角落了一个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太阳沉进了山的那一边，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洱海从橙红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墨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远处有渔船的灯亮起来，近处的蛙声开始此起彼伏。沈知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去拉陆则衍。陆则衍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石板路上影子被最后一缕光照得长长短短，脚步声和沈知予钥匙上的铃铛声混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脆。
　　回到民宿，沈知予洗了澡出来，陆则衍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洱海。沈知予走过去把毛巾搭在他肩上，陆则衍接过来帮他擦头发。沈知予闭上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被他一点一点地擦干，指尖偶尔蹭到头皮，带着微微的力道和温度。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的湿润和远处草木的气息，沈知予靠进陆则衍怀里，陆则衍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两个人的心跳在安静的夜里隔着皮肤和骨骼传递着，同一个频率。
　　沈知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夜色里那双眼睛依然很亮，像洱海上倒映的星星。沈知予踮起脚，在他的眉心落了一个吻。晚安。
　　明天还要继续旅行，还要去很多地方，还要看很多风景。但沈知予觉得，最好的风景已经在他身边了，一直在，一直都在。


第54章 番外·520
　　五月二十日那天，沈知予照常去店里开门。他心里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手机上铺天盖地都是520的推送，想不知道都难。早上出门的时候陆则衍还在睡，他在厨房留了一杯温好的牛奶，旁边放了一块新烤的草莓芝士挞，盘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早点回来哦”。他把纸条折好塞在盘子底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沈知予站在操作台前揉面，手机震了一下。陆则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好，你也早点回家”沈知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这个人果然也记得，但他故意不问，回了一个“嗯”，又加了一句“店里忙不忙看情况”。放下手机继续揉面，面团在他掌下慢慢变得光滑柔软。
　　下午三点，沈知予提前关了店门。他在小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店主今天有事，提前打烊，明天见”，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他开车回家的路上路过花店，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开走了。陆则衍应该会买，他想，他买了别的。
　　到家的时候陆则衍还没有回来。糯米团蹲在玄关等他，沈知予换了鞋把它抱起来，在它肚皮上亲了一口。糯米团挣扎着跳下去，跑去扒拉猫抓板了。沈知予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从里面拿出排骨、莲藕、玉米，还有一小把葱。他不知道陆则衍准备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应该有饭菜的味道，和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但今天要更用心一些。他把排骨焯水，莲藕削皮切块，玉米切段，一样一样码好，砂锅坐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泡。
　　门锁响的时候，沈知予正在灶台前调小火。他从厨房探出头，陆则衍站在玄关换鞋，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浅灰色的纸袋，没有logo，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把它放在鞋柜上，没有拿到餐桌。糯米团已经冲过去了，在陆则衍脚边转圈，尾巴竖得像一根小旗杆。
　　“回来了？”沈知予问。
　　“嗯。”陆则衍换了鞋走过来，往厨房里看了一眼。砂锅冒着热气，莲藕和玉米的清香混着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他站在沈知予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沈知予手里拿着汤勺，被他从后面抱住动作顿了一下，“汤要溢了”，陆则衍没有松手，伸手帮他把火关了。两个人就这样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但都知道对方记得。
　　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沈知予注意到鞋柜上那个纸袋不见了。他没有问，陆则衍也没有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排骨汤冒着热气，米饭粒粒分明，糯米团蹲在桌子底下等沈知予给它夹给小猫单独做的排骨。吃完饭陆则衍去洗碗，沈知予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浅蓝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他前一天晚上编到凌晨一点才编好，手链的绳结拆了三次才编出满意的长度，那颗银珠是他上周偷偷拿去刻字的，刻了一个“陆”字。他把盒子藏在书房抽屉最里面，用几本书压着，怕陆则衍提前发现。
　　陆则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知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浅蓝色的盒子，放在膝盖上。糯米团蹲在他旁边，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丝带。陆则衍走过来在沈知予旁边坐下，从大衣口袋里也拿出一个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比沈知予那个大了一圈。两个人看着对方手里的盒子，同时笑了。
　　“你先。”沈知予说。陆则衍把手里的深蓝色盒子递给他，沈知予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凑近了看，是两只小猫的轮廓，一只蹲着一只躺着，线条简洁又灵动。沈知予看了很久，把那对袖扣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陆则衍的手，把袖扣放在他掌心里。
　　陆则衍低头把袖扣扣在沈知予的衬衫袖口上，银色的猫在他手腕上发出细微的光。陆则衍低头看了看，沈知予也低头看了看。“好看。”沈知予惊喜。
　　陆则衍把手伸到沈知予面前，“我的礼物呢”。沈知予把自己手里那个浅蓝色的盒子递过去。陆则衍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编绳的，深灰色，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银珠，银珠上刻着一个字——“陆”。陆则衍把那条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沈知予接过去拉过他的右手，把手链系在他的腕骨上。系好之后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心形。
　　“什么时候编的？”“你不在家的时候。”
　　陆则衍看着那条手链，深灰色的编绳衬着他的腕骨和皮肤，那颗银珠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待着。
　　两个人靠着沙发，糯米团挤在他们中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排骨汤和两只并排的杯子，米白色和燕麦色。沈知予靠在陆则衍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腕上的手链。
　　“你什么时候买的袖扣？”沈知予问。“上个月。”“藏哪了？”“书房抽屉最里面，用几本书压着。”沈知予愣了一下，他也是在书房抽屉最里面用书压着的，两个人选了同一个地方藏礼物，谁都没有发现谁。“你没翻我抽屉吧？”“没有。”“我也没翻你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笑了。
　　糯米团被他们的笑声吵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沙发跑去找它的逗猫棒。沈知予起身去给它拿，路过展示柜的时候停了一下，柜子里放着他们的结婚证、旧戒指、旧信件，现在多了两样东西——一对袖扣，一条手链。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陆则衍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也看着柜子里的那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在一起的证据，每一样都对应着一个日期、一个场景、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故事。
　　糯米团叼着逗猫棒跑回来，放在沈知予脚边，仰头看着他。沈知予弯腰捡起逗猫棒在空中晃了晃，糯米团立刻进入狩猎状态，屁股翘得老高。陆则衍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人一猫，沈知予蹲在地上晃逗猫棒，糯米团扑过来扑过去，撞到茶几腿愣了一下继续扑。陆则衍看着沈知予笑的样子，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沈知予抬头看他，陆则衍说“别动好看”，沈知予没有动，糯米团趁机扑上来咬住了逗猫棒，得意地叼着跑了。
　　沈知予站起来坐到陆则衍旁边，“你偷拍我”。“光明正大拍的。”沈知予凑过去看他手机里的照片，拍得不错，他蹲在地上笑得很开，糯米团模糊成一个白色的小炮弹，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和他们的家。“发给我。”陆则衍把照片发给他，沈知予存了下来，和之前那些照片放在一起，相册里已经有很多张了。
　　窗外的夜风吹着，送来了初夏的气息。沈知予靠在陆则衍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糯米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跳上沙发盘在沈知予腿上。陆则衍伸手把毯子拉过来盖在沈知予身上，把他的杯子续上了热水，放在茶几上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沈知予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520快乐”，陆则衍低头看着他的睫毛、鼻梁、嘴唇，轻声说了一句“520快乐”。沈知予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嘴角弯了一下。
　　糯米团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沈知予的手上，也闭上了眼睛。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和三道均匀的呼吸声。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五月二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