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喂糖实录（近代现代）——辞旧入梦

　　展示柜在客厅的转角处，是沈知予早就量好尺寸定制的，玻璃门木质边框，里面铺着深灰色的绒布。他原本打算用来放一些从各处收集来的小摆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现在有了。他把两枚旧戒指并排放在展示柜最中间的位置，又放了两样东西进去——陆则衍第一次表白时写的信，折得整整齐齐，和沈知予第一次在甜品店给陆则衍做的那杯拿铁照片，拉花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三样东西并排陈列，玻璃门关上，柜子里的射灯亮起来，把它们照得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沈知予蹲在展示柜前面看了很久。糯米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看着柜子里的东西，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它看得很认真。“这是爸爸们以前的戒指，”沈知予对它说，“现在换了新的，旧的放这里，以后给你看。”糯米团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沈知予的手。
　　陆则衍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蹲在展示柜前的背影，沈知予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搭在衣领上，糯米团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走过去蹲在沈知予旁边。
　　“明天去领证。”陆则衍说。沈知予转头看他，“明天周六”。“周六上班，上次查过了。”“你真的查过了？”“真的。”沈知予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忍住笑了，陆则衍也笑了，两个人蹲在展示柜前面笑着，糯米团被他们的笑声吓了一跳跳开了，蹲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类。沈知予站起来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两个人的外套，把陆则衍那件深灰色大衣的袖子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陆则衍走过来，把袖子又往里塞了塞，塞得更深了一些。
　　窗外天已经黑了，二十楼的夜景比想象中更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糯米团跳上窗台，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尾巴竖得直直的。沈知予走到窗边，站在它旁边往下看，陆则衍站在他身后，双手从后面环过来搭在窗台上，把沈知予圈在了他和玻璃之间。糯米团被夹在中间，不满地叫了一声，从两个人的缝隙里钻出去跳到了沙发上。
　　“明天几点？”沈知予问。“早点去，不用排队。”“多早？”“八点。”“太早了，周末起不来。”“九点。”“十点。”“九点半。”沈知予想了想，“九点四十”。陆则衍说好。窗外的灯光一明一暗地闪，沈知予转过身面对陆则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紧张吗？”沈知予问。“不紧张。”陆则衍说。沈知予笑了，“骗人”，陆则衍没说话，伸手把沈知予拉进怀里。沈知予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了许多，这个人说不紧张，心跳已经出卖了他。沈知予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心跳，也听着自己的。
　　明天要去领证了。要带户口本、身份证、照片，照片已经拍好了，是上个月在照相馆拍的，两个人穿着白衬衫，肩并着肩，对着镜头微笑。沈照片洗出来沈知予看了很久，陆则衍也看了很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好看不好看，但沈知予把照片收在了钱包里，陆则衍收在了手机壳后面。
　　沈知予从陆则衍怀里抬起头，“照片带了吗”。“带了。”户口本带了吗。“带了。”身份证带了吗。“带了。”陆则衍看着他一件一件地确认，像在做旅行前的最后检查，嘴角弯了一下。“都带了。”“那我们明天去结婚。”
　　陆则衍看着沈知予被窗外的灯光映亮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鼻梁、嘴唇，看着他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沈知予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新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内敛的光。陆则衍握住那只手，低头在戒指上落了一个吻。糯米团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人间。大平层在二十楼，离天很近，离地很远。但沈知予觉得，有陆则衍在的地方，就是离幸福最近的地方。


第52章 结婚证
　　沈知予设了六个闹钟。六点半一个，六点四十一个，六点五十一个，七点一个，七点十分一个，七点二十一个。陆则衍在第二个闹钟响的时候就把手机拿过来关掉了，沈知予浑然不觉，睡得嘴巴微微张开，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截泛着淡粉色的耳尖。陆则衍靠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七点二十五，陆则衍俯身凑近，嘴唇贴在沈知予的额头上，停留片刻，沈知予没醒。又贴了一下，沈知予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陆则衍轻声叫他的名字，沈知予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再睡五分钟”。陆则衍说“今天去领证”，沈知予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问了一句“几点了”。陆则衍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七点二十六”。沈知予松了口气，又倒回枕头上，然后又弹了起来，这次彻底清醒了，掀开被子往浴室跑。
　　两个人换好衣服站在玄关。沈知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薄毛衣。陆则衍穿了同款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薄大衣。四月的清晨还带着一点凉意，但不浓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暖暖的。糯米团蹲在鞋柜上看着他们，歪着脑袋。沈知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爸爸们去领证，你在家乖乖的”。糯米团叫了一声，跳下鞋柜跑去扒拉猫抓板了。
　　民政局九点开门，他们八点四十就到了。门口已经排了四五对，有手牵手的，有依偎着取暖的，有互相整理衣领的。沈知予和陆则衍站在队伍最后面，等了几分钟，身后又来了两对。沈知予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小声对陆则衍说“今天日子好吗”。陆则衍说“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八十三天”。沈知予看着他，这个人不仅记得，还精确到了天数。“半周年。”沈知予说。陆则衍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眼镜，笑起来很和气。她看了他们的材料，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照片带了？”沈知予从钱包里取出照片递过去。阿姨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们本人，“本人比照片好看”。沈知予笑了，陆则衍嘴角弯了一下。阿姨把红本本翻开盖章，“咔”的一声，又“咔”的一声。两个红本本并排放在桌上，她推过来，“恭喜你们”。
　　沈知予拿起其中一个红本本翻开，看到自己和陆则衍的名字印在一起，并排，中间没有空格。他看了好几秒，把红本本合上，握在手心里。陆则衍拿过另一个红本本也翻开看了看，合上，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那个位置贴近心脏。两个人站起来，对工作人员说了谢谢，阿姨笑着说“百年好合”。沈知予说谢谢，陆则衍也说谢谢。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刚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台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四月的风软软的，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带着路边新开的丁香花的香气。沈知予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陆则衍，陆则衍也在看他，两个人在阳光下对视。沈知予先笑了，陆则衍也跟着笑了，眼睛很亮。
　　“现在是合法夫夫了。”沈知予说。
　　“嗯。”陆则衍说。
　　沈知予把那两个红本本并排举起来拍了张照片。陆则衍没有入镜，举着红本本的手是他的，骨节分明修长，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沈知予的右手举着另一个红本本，他的手指细白，戒指戴在同一位置。两只手并排举着两个红本本，背景是民政局门口的台阶和远处嫩绿的树梢。沈知予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配文只有一个字——“结了”。发完觉得太简单了，又加了一句，“今天领证了”，又觉得太正式了，又加了一句“我们结婚啦”。
　　沈母几乎是秒回。她发了一长串语音，沈知予没敢点开怕听到哭声，转成文字看到——“好好好！妈太高兴了！则衍呢？则衍在旁边吗？你们两个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紧接着沈母又发了一条文字，“跟则衍说，妈喜欢他”。沈知予把手机举到陆则衍面前，陆则衍嘴角弯了，“谢谢妈”。沈知予帮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沈母又发了一条，“叫得真亲”。
　　陆父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备注写着“贺新婚”。陆母发了一段长文字——“知予，则衍，妈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知予，则衍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妈，妈收拾他”。沈知予捧着手机看了好几遍，把手机递给陆则衍看。陆则衍看了一眼，“我不会欺负你的”。沈知予说“我知道”，把手机拿回来。
　　姥姥不会打字，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大到从听筒里炸出来——“予予！恭喜你！姥姥高兴！”沈知予听了两遍，眼睛红了。陆则衍伸手揽住他的肩，沈知予靠在他肩膀上又听了一遍。
　　沈知予打开朋友圈，把那张红本本的照片传上去，配文想了很久——“从今天起，陆先生和陆先生”。发出去之前给陆则衍看了一眼，陆则衍说“好”。沈知予点了发送。
　　点赞和评论来得比想象中快。甜品店的熟客们第一时间涌进来，“恭喜老板”“老板新婚快乐”“老板的另一半好帅的手”。以前的老同学也来了，“知予你结婚了？恭喜恭喜”“新郎是谁？手好看，想看看脸”。沈知予一一回复，谢谢谢谢。
　　顾衍的评论画风完全不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陆你结婚了！！！嫂子你太好了！！！恭喜恭喜！！！我要喝喜酒！！！”沈知予笑着把手机递给陆则衍看，陆则衍说“别理他”。顾衍又发了一条“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要当伴郎”，陆则衍说“不用理他”，沈知予笑着回了一句“好的到时候叫你”。
　　法学院的同事和学生也看到了。有个学生在评论区写“陆老师新婚快乐！师母好！”沈知予看到“师母”两个字笑出声，陆则衍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红了。沈知予说“他们叫我师母”，陆则衍说“嗯”，沈知予说“我是师公”，陆则衍说“你是师母”。沈知予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毫无杀伤力。
　　回到家，糯米团蹲在玄关等他们。沈知予换鞋的时候它走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脚踝，他蹲下来把糯米团抱起来举到面前，“糯米团，爸爸们结婚了”。糯米团喵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沈知予把它放下来，糯米团又去蹭陆则衍的脚踝。陆则衍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以后有两个爸爸了”。糯米团又叫了一声，跑去吃猫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