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喂糖实录(近代现代)——辞旧入梦

分类:2026

作者:辞旧入梦
更新:2026-05-27 09:27:45

  他旁边,陆则衍也在定中心。沈知予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陆则衍的泥团已经稳稳地定在了转盘正中心,旋转时纹丝不动。他正在用拇指在泥团顶部开孔,动作慢而稳,孔位不偏不倚,正中心的位置。
  沈知予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在拉高的泥壁,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陆则衍动手能力这么强,按部就班地做下去,他肯定能自己做出一只像模像样的杯子。那两个人各做各的,做完就走,和普通来体验的顾客没什么区别。
  但他想要的不只是两只杯子。
  沈知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故意把拇指往泥壁上多使了一点力气。泥壁在他指尖塌了一小块,向外歪了出去。他皱了皱眉,看起来很认真地试图修复那个塌陷,但“补救”的手法不太对,歪的地方更歪了。
  陆则衍注意到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沈知予面前的泥胚,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歪了。”
  “我知道。”沈知予的语气带着一点懊恼,听起来像是真的很沮丧,“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陆则衍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杯子轮廓——杯壁均匀,弧度流畅,高度也差不多了。他把转盘关了,洗了洗手,拉开凳子站起来,走到沈知予身后。
  “你继续,手别停,我帮你扶着。”
  沈知予感觉到陆则衍的胸膛贴上了自己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陆则衍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碰到沈知予的头顶。他的双手从沈知予身体两侧伸过来,覆在沈知予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重新握住了正在旋转的泥壁。
  “不要太用力,泥壁还薄,力道大了会塌。”陆则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呼出的气息拂过沈知予的耳廓。
  沈知予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手放松,跟着我的力道走,对……”陆则衍握着他的手,引导他的手指沿着泥壁向上收拢。沈知予的手被他整个包裹在掌心里,能清晰感受到他手指的力度和角度。陆则衍的手比他大了一圈,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又稳又有力,像是把他的手变成了自己手的延伸。
  “往上提,不要往外拉。”陆则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什么。
  沈知予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泥胚上,而不是后背的体温、耳边的呼吸、手背上那些修长有力的手指。但那太难了。陆则衍整个人把他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后背,手臂贴着手臂,手指交缠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拂在他的耳廓上,每一句话都在他耳边炸开,带着低沉的、被空气过滤过的温柔的沙哑。
  泥胚在两个人的协作下慢慢变了样子。塌陷的地方被补上了,歪斜的杯壁被纠正了,原本有些走样的轮廓重新变得流畅。陆则衍带着他的手把杯口修薄、修平,又在杯身中间轻轻收了一道腰线,让杯子的线条更柔和。
  沈知予的脑子里已经只剩下一种感觉——暖。陆则衍的体温,陶艺馆的灯光,掌心下湿润的、慢慢成型的泥胚,所有的一切都是暖的。暖黄色的,软乎乎的,像一块正在烤箱里慢慢膨胀的面团。
  “好了。”陆则衍松开他的手,退后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合力完成的杯子。杯身线条流畅,杯口平整圆润,腰线的弧度恰到好处,在转盘上慢慢旋转着,像一个安静又乖巧的孩子。
  沈知予回过神来。他看了看面前的杯子,又看了一眼陆则衍工作台上那只已经完成、正等着晾干上釉的杯子,嘴角弯了一下。
  陆则衍做的杯子很稳。线条利落,形状规整,没有多余的花哨,像他这个人一样。沈知予做的杯子则不太一样,虽然基本形状和陆则衍的杯子差不多,但杯身微微向外鼓了一点,像一个吃撑了的小肚子。杯口的边缘也不完全是水平的,有一侧略高,像微微翘起的嘴角。两只杯子放在一起,一只端端正正,一只憨态可掬,像一本正经的大学教授和他那个软乎乎的甜品师男朋友。
  “我怎么觉得你做的比我做的好看?”沈知予歪着头看两只杯子。
  陆则衍看了一眼沈知予做的杯子,又看了一眼沈知予本人,说了两个字:“像你。”
  沈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那我这个是像你。”
  他说着,把自己做的杯子往陆则衍那只旁边挪了挪,两只杯子并排靠在一起,一个稳,一个软。
  这时沈知予抬头看陆则衍,发现陆则衍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那道目光有些微妙,不像是在看杯子,也不像是在看沈知予的脸,更像是在把两件事拼在一起——沈知予做甜品的专业背景,和他刚才做杯子时不太专业的表现。
  沈知予眨了眨眼,眼神坦荡又无辜,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陆则衍看了看两只杯子,又看了看沈知予那只圆滚滚的、杯口微微翘起的小憨杯,再看了看沈知予。
  “你是故意的。”陆则衍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知予偏了偏头,毛线帽上的毛球晃了一下。“什么故意的?”
  “故意做不好,让我来帮你。”
  沈知予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他想说“没有啊”,想说“我真的不会”,但在陆则衍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到了嘴边的话被他咽了回去。他看着陆则衍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把那句否认吞了下去,换成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笑。
  “那你还不是帮了。”
  陆则衍看着他得意洋洋的笑,忽然就笑了。不是那种被拆穿之后的无奈笑,也不是被套路之后的气恼笑,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了但我觉得很可爱所以我不打算拆穿你”的纵容笑。他伸手把沈知予帽子上的毛球轻轻弹了一下,毛球晃了晃。
  “下次想让我帮你,不用装。”陆则衍说,“直接说就行。”
  沈知予被毛球弹过的地方热了一下。“我才没有装。”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但那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店员走过来,看了看两只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厉害了,等干了之后上釉,你们想上什么颜色?”
  “暖黄色。”沈知予说,看了陆则衍一眼,“浅一点的暖黄,两只一样。”
  店员把两只杯子收走,贴在了一起,贴上编号,登记了他们的信息。沈知予看着两只杯子并排被放进架子上晾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他做甜品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一块面团变成精致的小蛋糕,看着客人满意地端走,心里会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满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做的,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是陆则衍坐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圈一圈把泥胚拉起来的那个傍晚。
  店员说七到十天后来取,会烧好、上釉、寄过来,也可以自取。沈知予说自取,店员说好,到时候你们来之前打个电话就行。沈知予又看了一眼架子上那两只并排靠在一起的泥胚,湿漉漉的,灰扑扑的,还没有上釉,还没有经过高温的烧制,还很脆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它们已经很好看了。
  陆则衍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两只杯子。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陆则衍。”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则衍侧头看了他一眼,沈知予的耳尖还是红的,从陶艺馆的暖黄灯光一直红到商场的冷白灯光,一路没褪。
  “你塌泥壁的时候,”陆则衍说,“塌的方式太专业了。”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塌泥壁还有什么专业不专业的”,但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因为他确实很专业,他确实知道怎么让泥壁恰到好处地歪一下而不是整个垮掉,他确实练过。
  “你全程都知道?”沈知予问。
  “嗯。”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则衍看着沈知予微微鼓起脸的样子,沉默了很短的片刻,短到沈知予几乎以为他没有在思考。
  “因为你想让我帮。”
  沈知予看着他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温柔。不是“我看穿了你的小心思”,而是“我知道你有小心思,我愿意配合你”。
  沈知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伸手扯了扯陆则衍的袖子,声音小得像怕被人听到。“走吧,回家。”
  “好,回家。”陆则衍说。
  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沈知予的毛线帽上那个毛球跟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陆则衍的围巾被风吹起来,垂下来的一端搭在沈知予的袖子旁边,两个人的衣料蹭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沈知予走进去,站在角落,陆则衍站在他旁边。电梯门关上之前,沈知予忽然伸手,把陆则衍围巾垂下来的那一端拿起来,在他自己围巾上绕了一圈,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两条围巾系在一起,一条深灰,一条浅灰,在两个人之间连成一座桥。
  沈知予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口袋里,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耳朵红红的。
  陆则衍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又看了看沈知予。他没有把这个结解开,只是轻轻扯了扯另一端,确认系得还算结实。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围巾还系在一起。沈知予走快了一步,围巾被扯紧,陆则衍被拉得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扶了一下沈知予的肩,顺势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两个人都没有松开那个结。
  就这样,一条围巾系着两个人,慢慢走向停车场。


第37章 袖子
  同居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又踏实。沈知予慢慢发现了一些陆则衍的小习惯。有些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比如陆则衍洗完澡一定会把浴室地面的水拖干净,换下来的衣服不会随手搭在椅背上而是叠好放在脏衣篓里,早上永远比他早起十分钟,在他醒来之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又不至于晃眼。有些他用了更长的时间才察觉,比如陆则衍在玄关挂外套的方式。
  那是在陆则衍搬进来的第三周。沈知予下班回家,在门口换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挂衣钩上。陆则衍跟在他身后,也脱下自己的大衣,挂在他那件外套旁边,然后伸手整理了一下两只袖子。
  沈知予当时没在意,转身进了厨房。后来他出来拿水杯的时候,无意间往玄关看了一眼。两只外套并排挂着,陆则衍的大衣袖口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大半只袖子都探了进去,只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布料搭在口袋边缘,像是那只手从隔壁伸过来。一只手臂揽住了另一件外套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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