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喂糖实录(近代现代)——辞旧入梦

分类:2026

作者:辞旧入梦
更新:2026-05-27 09:27:45

  可爱。陆则衍在心里想。在这种被搭讪、被纠缠、被一个油腻男抛媚眼的情况下,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沈知予气鼓鼓的样子好可爱。他抬手,朝沈知予招了招。动作不大,手心朝上,手指轻轻弯了两下,像在叫一只小动物过来。沈知予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陆则衍点了点头。
  沈知予站起来,端着没有喝的米线汤碗,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来了。他走到陆则衍面前,手里还端着那个碗,帽子上那个毛球一晃一晃的。他的表情有些困惑,眼睛看看陆则衍,又看看点单员,又看看活动牌子。
  “怎么了?”他问。
  陆则衍指了指那个粉色的牌子。沈知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情侣亲吻可享全单三折”,十一个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耳朵瞬间红了,从耳垂往上,一直烧到耳尖,像被火燎过的纸,卷着边地泛红。
  “你……”他张了张嘴,“你就是为了打折?”
  陆则衍没有回答。他看着沈知予红透的耳朵尖和抿着的嘴唇,那双平日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正瞪着自己,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在掩饰害羞。害羞是因为旁边有人,而旁边确实有人——那个女生和那个男生还站在不远处。
  沈知予往那两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从害羞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一种淡淡的、但很明确的赌气意味——你们不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吗?你们不是说他会喜欢上别人吗?
  他放下手里的碗。
  “亲就亲。”沈知予说,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
  陆则衍看着他明明害羞得要命却硬撑着说出“亲就亲”的样子,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没给沈知予反悔的机会——俯身低头,嘴唇轻轻落在沈知予的嘴唇上。
  这个吻很短。比上次在车里的那个吻短得多,轻得多。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分开。没有深入,没有缠绵,干净得像蜻蜓点水。但沈知予整个人还是被这点水烫了一下,从嘴唇到心脏,从心脏到指尖,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到陆则衍正低头看着自己,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点单员在旁边鼓了两下掌,笑着说“恭喜恭喜,三折哦”,语气职业又欢快,好像每天都在见证这样的时刻。
  陆则衍转过身,面对那个还站在原地没有走的男生。那个男生的表情变了——从油腻的自信变成了不甘心的、微微扭曲的、带着恨意的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陆则衍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陆则衍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点单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有爱人。我们感情很好,我不需要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搭讪。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干净利落的拒绝。他说“爱人”的时候下意识往沈知予的方向偏了偏身子,两个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没有刻意去贴,但那个距离本身就是一种宣告。那个男生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瞪了陆则衍一眼,又瞪了沈知予一眼,转身走了,走得很急,连那个女生都没顾上。女生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两个人消失在负一层的人流里。
  陆则衍转过身,看着沈知予。沈知予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汤,脸上红扑扑的。他看看陆则衍,又看看他身后那个粉色活动牌子,最后视线落在陆则衍的嘴唇上,只停留了零点几秒就飞快地移开了。
  “你点的什么?”沈知予问,语气故作自然。
  “还没点。”
  “那你快点,米线要坨了。”
  陆则衍笑了,转回去点了两杯热饮。点单员动作利落,打好单子递过来,笑着说“三折一共十五块三”。陆则衍付了钱,接过取餐小票,转身看到沈知予正端着那碗米线汤往回走,毛线帽上的小球一晃一晃的。他跟在沈知予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沈知予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陆则衍开口了。“怎么了?”
  沈知予抿了抿嘴唇,声音闷闷的。“刚才那个男的,他给你抛媚眼。”
  陆则衍看着他故作淡定的表情和微微鼓起的脸颊,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嗯。”
  “你后不后悔?”沈知予问,眼睛盯着手里的碗,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他长得也挺好看的,比我高,还是学建筑的……”
  陆则衍伸手拿走了他手里那碗快端不稳的汤,另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沈知予的手有些凉,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起来。
  “不是高不高、好不好看、学什么的问题,”陆则衍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是那个人不是你。世界上其他人都不是你。”
  沈知予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陆则衍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的手指被包裹在里面,安静又安稳。他用力回握了一下,又飞快地松开,从陆则衍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假装要去端汤。
  “米线真的坨了。”他小声说,转身快步走回座位。
  陆则衍跟在他身后,端着那碗汤,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36章 陶艺馆
  陶艺馆在商场顶楼拐角的一个铺位,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舒服。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照在每一张木质工作台上,台面干干净净,摆着转盘、水盆、刮片和几块湿布。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客人烧制完成的作品,杯子、碗、花瓶、小摆件,釉色各异,在射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淡淡的窑火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安静。
  沈知予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就是这里,我在网上看到好久了。”他拉着陆则衍的袖子往里走,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你看架子上那些杯子,都是别人做的,好好看。”
  陆则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架子上有一只浅蓝色的杯子,釉面有细密的开片,像冰裂纹,在灯光下莹莹的。他看了两秒,在心里默默想:沈知予应该会做一个暖黄色的,和他的性格比较配。
  “你好,两位吗?”店员迎上来,穿着浅灰色的围裙,笑起来很温和,“之前有体验过吗?”
  沈知予摇了摇头。“没有,第一次。”
  “没关系,我会教你们的。先选一下做什么吧,杯子、碗、盘子、小花瓶都可以。”
  沈知予几乎没有犹豫。“杯子,我们要做杯子。”
  他说“我们”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陆则衍站在他旁边,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店员带他们到工作台前坐下,一人一台转盘,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店员简单讲解了一下基本步骤——揉泥、定中心、开孔、拉高、塑形,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泥团做示范,动作行云流水,泥团在她掌心旋转、升高、变薄,几分钟就变成了一只线条流畅的小杯子。
  沈知予看得很认真,手指在桌底下跟着比划了几下。他做甜品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师傅演示的时候会默默在脑子里过一遍流程,把每一个步骤拆解成手部的动作,然后等自己上手的时候依葫芦画瓢。揉面、擀皮、裱花,和揉泥、定中心、拉坯,在他看来本质上是同一件事——都是用手把一种柔软的材料变成想要的形状。
  陆则衍也在看店员演示,但他看得没有沈知予那么认真。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店员的动作上,另一半在沈知予的侧脸上。沈知予坐在他旁边,微微偏着头,嘴唇轻轻抿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看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几乎不怎么眨动,整个人像一只被光吸引的小飞虫,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好了,你们先揉泥,把泥里的气泡排出来,不然烧制的时候会裂。”店员把两块已经大致揉过的泥团分给他们,又补充了一句,“揉泥的时候如果觉得干了,手上沾点水,不要太湿。”
  沈知予接过泥团,先在手里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重量和湿度。泥团是温凉的,比面团的质感更细腻,也更粘手。他用掌根压住泥团往前推,压扁,折回来,再压扁,再折回来,动作不快不慢,力道均匀。揉泥的手法虽然和揉面不完全一样,但核心是相通的——通过反复的折叠和按压,让材料的质地变得均匀,排出气泡,形成紧实的组织结构。
  他揉了几下就找到了手感,泥团在他掌下越来越软,越来越听话,像一个慢慢被驯服的小动物。
  陆则衍也在揉泥。他揉的方式和沈知予不太一样,动作更大,力道也更重。泥团被他压扁、折叠、再压扁,每一次按压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沾了水之后在水盆里轻轻涮了涮,甩掉多余的水分,继续揉。
  沈知予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揉出来的泥团表面光滑均匀,没有任何裂纹和气泡,比自己揉的还像模像样。
  “你以前做过?”沈知予忍不住问。
  “没有。”陆则衍头都没抬,继续揉泥。
  “那你揉得怎么这么好?”
  陆则衍想了半秒。“不知道,可能和握力有关系。”
  沈知予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确定陆则衍是不是故意的,但这个回答听起来确实不像是在炫耀。
  揉好泥,下一步是定中心。店员演示的时候说这是最难的一步,很多人卡在这里,定不好中心后面就没办法拉坯。沈知予把泥团摔在转盘正中间,打开转盘的开关,转盘开始匀速旋转。他双手沾了水,手掌包住泥团,手臂抵住身体两侧做支撑,慢慢施加压力,把泥团往中心聚拢。
  泥团在转盘上转了几圈,微微晃了一下。沈知予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又加了一点力道,泥团渐渐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手指的力量把泥团向上收拢,原本矮墩墩的泥团慢慢变高,在他的掌心下温顺地转动着,像一只被驯服的兽。
  定中心这一步他做得比想象中顺利。也许是因为常年做甜品,手稳是基本功——挤奶油的时候手抖一下整个花纹就废了,蛋糕抹面的时候力道不均表面就会坑坑洼洼。多年训练下来的手感,用在泥团上竟然意外地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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