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喂糖实录（近代现代）——辞旧入梦

　　陆则衍蹲下来，在雪人旁边的雪地上用手指写了两个字——知予。沈知予看到了，也蹲下来，在“知予”旁边写了“则衍”两个字。两个人的字迹都歪歪扭扭的，一个软乎乎的，一个硬邦邦的，挤在一起，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雪地上，和那个丑丑的雪人并排躺在一起。
　　沈知予蹲在雪人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雪人的脸，戳出一个小坑。陆则衍蹲在他对面，隔着雪人看着他戳雪人的样子，嘴角一直是弯的。
　　“陆则衍。”
　　“嗯。”
　　“你小时候堆过雪人吗？”
　　“堆过。”
　　“堆的什么样？”
　　陆则衍想了想：“很丑。”
　　沈知予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那这个雪人比你小时候堆的好看多了。”
　　“嗯，因为你堆的。”陆则衍说。
　　沈知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假装在给雪人修整手臂，耳尖红红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阳光暖暖地照着，雪地在脚下白得发亮。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谁都没有说要走。沈知予的手指在雪人身上这里拍拍那里捏捏，一会儿给它的手臂换个角度，一会儿把纽扣的位置调整一下。陆则衍就蹲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些，安安静静的，目光温柔。
　　“好了，这次真的好了。”沈知予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脚，把手插进口袋里。陆则衍也站起来，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看着雪人。
　　阳光把雪人照得亮晶晶的，红色的糖果眼睛闪着光，干树枝鼻子倔强地翘着，一高一低的手臂像是在朝他们挥手。它歪歪扭扭地站在那里，丑丑的，憨憨的，但看起来很开心。
　　沈知予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真好。
　　雪停了，阳光出来了，他和陆则衍在楼下的空地上堆了一个很丑的雪人。没有去成植物园，没有看到温室里的花，但这个下午比任何一个精心安排的计划都要好。


第31章 两个人的晚饭
　　雪人堆好了，沈知予站在旁边欣赏了好一会儿，怎么看怎么满意。虽然身体歪了一点，脑袋偏了一点，鼻子丑了一点，但整体来说还是很可爱的。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拿条围巾给雪人围上，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陆则衍看了他一眼。
　　沈知予捂着肚子，耳朵一下子红了。“中午没吃饭。”
　　陆则衍想起来，两个人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两杯热可可。他本来打算带沈知予去植物园附近那家餐厅吃午饭的，结果雪一下，哪儿都没去成，两个人在楼下玩了一下午，谁都没想起来吃饭这件事。
　　“我也没吃。”陆则衍说。
　　沈知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去我家吃吧，就在楼上。你看看家里有什么食材，随便做点。”
　　陆则衍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沈知予已经转身往单元楼走了，回头朝他招了招手，“走啊，站着不冷吗？”
　　陆则衍跟在他身后，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求之不得。他求之不得。
　　两个人踩着楼梯往上走，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到了四楼，沈知予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陆则衍先进去。
　　陆则衍踏进门的第一步，整个人就顿住了。
　　沈知予的家不大，但每一寸都透着主人的气息。玄关处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油油的。鞋柜上放着一个木质的小收纳盒，里面零零碎碎放着钥匙、口罩、一支护手霜。墙上挂着一面圆形的镜子，镜框是藤编的，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彩色笔写着“记得带钥匙”。
　　陆则衍换了鞋，往里走了几步。
　　客厅的沙发是奶白色的，上面放着几个软乎乎的抱枕，其中一个就是那只海豚玩偶。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还印着一个可爱的猫爪图案。地毯是浅灰色的，毛茸茸的，踩上去软得不像话。
　　电视柜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胖嘟嘟的，挤在一起。旁边是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尤加利果——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第一次去甜品店时带的那束花里的。沈知予一直留着，哪怕已经干了也没扔。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轻轻晃动着。厨房的推拉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调料瓶和挂在墙上的锅铲。
　　整个家暖洋洋的。不是温度上的暖，是颜色、光线、物品的摆放、空气里淡淡的甜香混在一起，构成的一种让人想放松下来的、安心的暖意。
　　陆则衍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个家太冷了。灰色的沙发，灰色的窗帘，空荡荡的墙面，连厨房都像没住过人一样。
　　“别站着了，坐。”沈知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灶台，“拖鞋在鞋柜最下面那层，你自己拿。”
　　陆则衍弯腰打开鞋柜，拿出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鞋面上绣着一只小猫。他穿上，大小刚好。
　　沈知予系上围裙，打开冰箱，蹲下来翻里面的食材。陆则衍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翻。
　　冰箱里东西不少，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最上层是鸡蛋、牛奶和几盒酸奶，中间是各种蔬菜——青菜、芥蓝、茭白、几根春笋，抽屉里还有一块五花肉和一盒羊肉片。冷冻室里冻着几块排骨和一小袋冷冻藕片。
　　沈知予看着这些食材，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菜单。
　　“腌笃鲜，葱爆羊肉，桂花糯米藕，白灼芥蓝。”他报完菜名，站起来，转身看着陆则衍，“行不行？”
　　陆则衍不会做饭，但听过腌笃鲜这个名字，好像是一道很费功夫的汤。“你做什么都行。”
　　沈知予笑了，从冰箱里把需要的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操作台上。春笋、五花肉、芥蓝、羊肉片、藕、糯米、小葱、生姜。
　　陆则衍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沈知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忍不住笑了。“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帮忙。”
　　陆则衍走进厨房，站到操作台旁边。“我不会做饭。”
　　“不用你做，帮我择菜洗菜就行。”沈知予把芥蓝和葱递给他，“这个，把根部老的地方掐掉，黄的叶子摘掉，然后洗干净。”
　　陆则衍接过菜，低头开始择。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沈知予偷偷看了他一眼，陆则衍把一根芥蓝的根掐掉了一截，又觉得掐多了，皱着眉头把那截捡回来比了比，最后还是扔掉了。
　　“择菜不会让你赔钱的。”沈知予忍不住说。
　　陆则衍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择。
　　沈知予开始处理春笋。他把笋壳一层一层剥掉，露出里面嫩黄的笋肉，切掉根部老硬的部分，然后把笋切成滚刀块。五花肉切成方块，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另一个灶眼上，砂锅已经坐在了火上，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把焯好的五花肉放进砂锅，加姜片、葱结、料酒，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腌笃鲜要炖很久，先让它慢慢煮着。”沈知予擦了擦手，转身开始处理糯米藕。
　　藕去皮，从一端切下一小截当盖子。糯米提前泡了一个小时，他用筷子把糯米一点一点地塞进藕孔里，塞得很慢，很仔细，每塞一个孔都要用筷子捅一捅，确保糯米填实了。
　　陆则衍已经把芥蓝洗好了，整齐地码在沥水篮里。他没有出去，依然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沈知予往藕孔里塞糯米。
　　沈知予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糯米在他的指尖一粒一粒地滑进藕孔里，动作轻缓又精准，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手艺活。
　　陆则衍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他想起这双手揉过面团、挤过奶油、削过苹果、捏过雪球。这双手在深夜里握着他的手，在病床前帮他擦过脸，在车里捧着他的手呵过热气。这双手小小的，软软的，指尖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奶油香。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离不开这双手了。
　　“看什么呢？”沈知予头都没抬，但耳朵已经红了。
　　“看你。”陆则衍说，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予的手指顿了一下，耳尖更红了，但还是低着头继续往藕孔里塞糯米，假装没有听到。
　　藕孔塞满了，他把切下来的那截盖子盖回去，用牙签固定住，放进锅里，加水没过藕，加红糖和冰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煮。
　　“这个也要煮很久，让它慢慢收汁。”沈知予盖上锅盖，转身去看砂锅里的腌笃鲜。
　　砂锅已经炖了快一个小时了，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沈知予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他微微眯了眯眼，用勺子撇去浮沫，把切好的春笋块放进去，又加了几块咸肉，盖上锅盖继续炖。
　　三个灶眼用了两个，还空着一个。沈知予把炒锅架上去，倒油，烧热，下姜丝和蒜片爆香，然后把羊肉片倒进去大火快炒。羊肉在锅里翻腾，滋啦滋啦地响，葱段的香味和羊肉的鲜味混在一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陆则衍站在旁边，看着沈知予颠锅的样子。他的手很稳，锅里的羊肉在空中翻了一个面，稳稳地落回锅里，火苗从锅边蹿起来，舔了一下锅底，又熄灭了。
　　沈知予的表情专注又从容，和他在甜品店里裱花时一模一样。厨房里的光线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柔软又清晰。他的刘海垂下来几缕，随着他颠锅的动作微微晃动。围裙系在腰上，带子打了一个蝴蝶结，窝在身后，小小的，软软的。
　　陆则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从侧脸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手腕，又从手腕移到侧脸。他看得太专注了，专注到沈知予把葱爆羊肉盛出锅的时候，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你怎么还在看？”沈知予端着盘子，脸颊被灶火烤得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看。”陆则衍说。
　　沈知予端着盘子愣了两秒，然后“啪”地把盘子放到餐桌上，转身回了厨房。陆则衍跟在他身后，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痴汉”，又好像不是。
　　白灼芥蓝最简单。水烧开，加盐和油，把芥蓝放进去烫两分钟，捞出来装盘，淋上生抽和香油。最后把桂花糯米藕捞出来，切成厚片，码在盘子里，淋上浓稠的糖汁，撒了一小把干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