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喂糖实录（近代现代）——辞旧入梦

　　“好。”
　　“手机放枕头边，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有什么事叫护士，别逞强。”
　　“好。”
　　沈知予看着他乖乖答应的样子，终于放心了一些，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沈知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陆则衍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右手，刚才还握着沈知予的手，现在只剩下残留的温度。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陆则衍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他刚才说“再握一会儿”，沈知予就真的让他握了。
　　腿断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赶紧压了下去。
　　沈知予出了医院，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凌晨两点多的街头，风比白天更凉，吹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出门太急，只套了一件薄外套，里面还是睡衣。刚才在病房里注意力全在陆则衍身上，根本没觉得冷，现在站在外面，才意识到自己穿得太少了。
　　出租车来得不算慢，沈知予坐进去，报了甜品店的地址。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影交替落在他的脸上。沈知予靠在后座，闭了闭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陆则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大概很久都忘不了。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右腿打着石膏吊在那里，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那个人看到他推门进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笑，还问他“怎么跑来了，路上不安全”。
　　沈知予想到这里，鼻子又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陆则衍发了条消息：【从医院出来了，先回店里。】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好，路上小心。】
　　沈知予看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明是他让陆则衍“有什么事叫护士”，结果现在反过来，是陆则衍叮嘱他“路上小心”。
　　这个人啊。
　　到了甜品店，凌晨两点半。
　　沈知予打开门，按下灯的开关，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操作台、甜品柜、咖啡机、窗边的双人位——一切如常，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烤面包的香气。
　　他站在店中央，环顾了一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家店是他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从选址、装修、办证，到每一件家具的挑选、每一款甜品的研发，都是他一个人慢慢磨出来的。开店快两年，从来没有因为私事关过门，连感冒发烧都撑着来开店。
　　但今天，他要关店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知予走到储物间，拿出一支粉笔，推门出去。
　　用抹布把门口木质小黑板那些字一点一点擦掉。
　　等黑板干了，他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新的内容：
　　“店主近期有事，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敬请谅解。”
　　想了想，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写完之后，沈知予回到店里，开始收拾。他把冰箱里的原料整理好，易过期的食材打包带回家，不易过期的封好放进储物间。甜品柜里的几款甜品还没卖完，他舍不得扔，用保鲜盒装好，准备带回去自己吃。咖啡机清洗干净，操作台擦了三遍，地拖了两遍，连窗台上的花都换了新鲜的水。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他关了灯，锁好门，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风铃安静地垂着，玻璃橱窗映着路灯的光，小黑板上的字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那个小小的爱心，还是若隐若现。
　　沈知予在心里默默说：对不起呀，要让你关几天门了。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往陆则衍家的方向走去。


第22章 温馨早餐
　　陆则衍住在离医院不远的一个小区，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沈知予按照地址找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楼间距宽敞，一看就是那种不便宜但也不张扬的楼盘。他用钥匙刷开门禁，坐电梯上了十二楼，在1202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沈知予按下玄关的灯，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陆则衍家的装修风格，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说，和他想象的完全一样。
　　极简。
　　墙面是大白墙，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没有吊顶，没有复杂的灯饰，客厅里只有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个黑色的落地灯、一个电视柜。电视柜上什么都没有，连个遥控器支架都没有。
　　餐厅区域有一张长方形的实木餐桌，配了四把椅子，桌上干干净净，连个桌布或餐垫都没有。厨房是开放式的，但看起来几乎没用过——灶台上没有锅，水槽边没有洗洁精，连调料瓶都没有一瓶。
　　整个家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临时住所，主人随时可以拎包离开。
　　但仔细看，又能看出一些用心的地方——窗帘的质感很好，深灰色的绒面，垂坠感极佳；沙发旁边的落地灯造型简约，光线柔和；书房的推拉门是长虹玻璃的，半透明，透着里面一排排整齐的书架。
　　沈知予站在玄关，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他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陆则衍的家不好看，而是因为它太“空”了。没有生活气息，没有人间烟火。冰箱里大概只有矿泉水和过期的牛奶，厨房的抽屉里大概只有没拆封的外卖筷子。
　　这个人，一个人住在这里，过着怎样孤独的生活？
　　沈知予吸了吸鼻子，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快步走进卧室。
　　卧室的装修风格和客厅一样简单——一张大床，灰色的床品，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沈知予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挂得整整齐齐，衬衫按颜色深浅排列，毛衣叠成同样的大小摞在一起。
　　他从衣柜里拿出两套换洗的睡衣，又拿了几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住院穿病号服就够了，但总要有些替换的。又从抽屉里翻出内裤和袜子，叠好，塞进包里。
　　然后他去了卫生间，拿了陆则衍的牙刷、牙膏、毛巾、剃须刀。又去书房，在书桌上找到了充电器和充电宝。最后他想了想，又从卧室床头柜里翻出了一本陆则衍最近在读的书——他记得陆则衍说过，住院最怕无聊。
　　把所有东西装好之后，沈知予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购物袋，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茶几上有一个遥控器，旁边放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再无其他。
　　沈知予走过去，把遥控器摆正，把纸巾放到遥控器旁边。然后他转身，锁好门，离开了这个过于安静的屋子。
　　---
　　从陆则衍家出来，天还没亮。
　　沈知予没有直接去医院——他先去了一趟菜市场。
　　凌晨四五点的菜市场，还没有多少顾客，但摊贩们已经开始忙碌了。卸货的、摆摊的、整理菜品的，整个市场弥漫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混着泥土和露水气息的生鲜味。
　　沈知予推着一个小推车，在各个摊位前慢慢走着。
　　他打开手机，搜索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骨折病人可以吃什么”。
　　搜索结果他看了好几遍，大概记住了：高蛋白、高钙、富含维生素D和C的食物。鱼、虾、蛋、豆制品、深绿色蔬菜、柑橘类水果。不要吃太油腻的，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不要喝骨头汤——那个不补钙，只补脂肪。
　　沈知予先在蔬菜摊前停下来，挑了几根新鲜的西蓝花、一把小菠菜、两根胡萝卜、一块老姜。又在旁边的摊位买了几个西红柿和一把小葱。
　　然后走到肉禽摊位，买了几只鸡腿和一块瘦肉。犹豫了一下，又买了两条鲫鱼——鱼肉好消化，蛋白质也高，但刺多，得小心挑。
　　他又去了干货摊位，买了一些红枣和枸杞，想着煮粥的时候可以放一点，补气血。
　　最后去了水果摊，挑了几个橙子和猕猴桃，都是维生素C含量高的。
　　买完食材，沈知予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小米、大米、鸡蛋、牛奶、酸奶、全麦面包。路过调料区的时候，他拿起一瓶生抽看了看，又放下了——陆则衍家的厨房，大概连盐都没有。但他来不及细想，先把手里的东西买齐再说。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知予先把买来的食材分类放好，然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底淡淡的青黑，轻轻叹了口气。
　　一夜没睡，但一点也不困。
　　或者说，不敢困。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早上七点，沈知予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饭。
　　他决定做小米南瓜粥。
　　小米提前泡了二十分钟，南瓜去皮切成小块，一起放进砂锅里，加足量的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砂锅坐在炉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米香和南瓜的甜香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厨房。
　　沈知予站在灶台边，一边搅着粥，一边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加少许盐和温水，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打均匀，过筛，盖上保鲜膜，扎几个小孔，放进蒸锅。
　　水蒸蛋要嫩滑，火候和时间都不能差。
　　他看了看时间，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昨天腌好的鸡胸肉，放进烤箱低温烘烤。等烤好了，撕成细丝，再回锅炒干水分，加一点点糖和酱油调味，做成自制的肉松。
　　肉松做好，小米南瓜粥也熬好了。粥体浓稠绵密，南瓜完全融化在粥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金黄色，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水蒸蛋蒸得恰到好处，颤巍巍的，用勺子轻轻一碰就会晃，嫩得像布丁。
　　沈知予把粥和蒸蛋装进保温饭盒，肉松装进一个小密封盒，又洗了几个橙子和猕猴桃，切成小块，装进水果盒。
　　所有东西装好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
　　从出门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沈知予把饭盒装进帆布包里，换好鞋，出了门。
　　---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沈知予推开病房门，发现陆则衍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看到他进来，眉间的褶皱瞬间舒展开来，手机也被随手放在了床边。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陆则衍问，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低哑，“昨晚不是没睡吗？不多睡一会儿？”
　　沈知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到床边，把帆布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保温饭盒，一个一个摆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