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拥有空间的我快乐了(穿越重生)——山月妙筏

分类:2026

作者:山月妙筏
更新:2026-05-27 09:08:20

  封顶仪式结束后,孙大勇在一家湖南菜馆请了几桌。不是大饭店,就是工地附近那种小馆子,塑料椅子,一次性桌布,菜量大,味重。孙大勇举着酒杯,脸红脖子粗,说了好一阵子。他说他刚来深圳那年,瘦得跟猴似的,搬砖都搬不动,是晏城手把手教他。他说他这辈子最对的事是跟着林芝和晏城干。他说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就盼着儿子拿块金牌回来。小李在旁边拉他袖子,让他少喝点,他不听,把酒喝了,眼圈泛了红。
  黄哥喝了几杯,咳嗽了一阵,老伴不让他喝了。林芝坐到他旁边,给老人盛了一碗汤。黄哥接过汤笑了,“林老板,你还记得当年我带你去买水泥的事?”林芝说:“怎么不记得。那年你跟李经理讨价还价,磨了一下午,省了两百块钱。”黄哥说那是他该做的。林芝也笑,端碗喝汤。
  刘建芳从广州赶回来了。她穿一件素色旗袍,墨绿的,竹叶纹,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坐在刘建民旁边,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笑着。有人问她广州的生意好不好,她说还行。又问她有没有找对象,她说不急。问的人也就识趣地收了话。王凤娟坐在对面,看了她好几回,欲言又止,夹了一块鸡腿放到她碗里,说多吃点,你瘦了。刘建芳说谢谢王婶。低下头吃那块鸡腿,慢慢吃,吃得很慢。
  散了席,林芝和晏城走在深南大道上。夜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凤凰木落了一地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路灯亮了,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连成一条金色的河。路上的车少了,偶尔有出租车驶过,溅起路面上薄薄的水膜。
  “晏城哥。”林芝开了口。
  晏城稍稍偏过头,路灯下的侧影被勾出一道灰蒙蒙的边。
  “念恩毕业了,回来了。大勇的儿子跑了全国第二,建芳在广州开了分店。咱们当年从松岭带出来的那些人,一个一个都出息了。”林芝踩着人行道上一块翘起的地砖,又落了回去。
  晏城的声音很低沉:“嗯。他们都出息了。”过了一会儿加一句,“比咱们强。”
  “比咱们强,才好。”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开口。风把紫荆花瓣吹到他们肩上。晏城站住了,林芝也站住。晏城伸出手,把他肩上的花瓣拈掉,又把他衬衫领子翻好,拍了拍那道新熨的熨痕。
  “林芝,明天宝安那边还要浇混凝土,我五点要出发。”
  林芝看了看手表,指针刚过九点三刻。“那你还不回去睡。”
  “回。”
  两栋人影又往前走。晏城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你也出息了。”声音不大,像风,但林芝听得清楚。
  李树生走不动了。
  那年秋天,他在小区花园散步,脚下绊了一下,摔了。腿骨裂了,医生说年纪太大,骨头长得慢,要卧床静养。他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枕头上垫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王凤娟不让他下床,吃饭端到床边,洗脸端到床边,连上厕所都要扶着去。她瘦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还是那股精神,见人就说“老李没事,过几天就好了”,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又红,背着人时悄悄擦眼角。
  李树生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刻刀,在一块木头上慢慢地刻着。他的手指有点肿,握刀的时候微微颤抖,指节处磨出了新的茧子,压在旧茧上厚厚一层。王凤娟说你就不能歇歇,他说不刻难受。他刻的是一棵树,松树。树干攀着石头往高处伸,树冠很宽,底下站着一个拄拐杖的老人,身旁有人扶着。造型简简单单,刀法粗粝,但一看就是两个人。
  林芝和晏城来看他。李树生见了就要坐起来,林芝赶紧按住他不让他动。“李叔,您别动,您好好躺着。”林芝的视线落在李树生手上,“手怎么了?”李树生把半成品往被子里藏,“没事,刻东西磨的。”
  林芝没再问。他了解李叔,劝不了。晏城站在床边,垂眼看着那道半掩的刻线,林芝垂在腿侧的手轻轻拦了晏城一下。
  “李叔,您有什么想吃的?”晏城没提手的事。
  李树生想了一会儿。“想吃凤娟姐做的酸菜。”
  晏城说了声好,转身出了门,去菜市场买酸菜。他骑摩托车去的,一路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广东人不常吃这种东北酸菜,整个市场只有一两个摊位有卖。他转了几圈,停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蹲下身仔细挑——叶子要黄,帮子要厚,闻着酸味正。摊主在缸里捞了好几棵,晏城举到鼻子底下闻,挑中一棵帮子厚实酸味足的,叶面带着淡黄色,根须上还沾着盐霜。付了钱,揣在怀里,骑着摩托车往回赶。
  王凤娟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她把酸菜切成细丝,用手攥干水分,五花肉切厚片,先在锅里煸出油,加了八角、姜片、干辣椒,再把酸菜倒进去翻炒。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响着,酸菜的酸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连走廊里都是。李树生躺在床上,闻着那熟悉的味,喉咙动了一下。
  傍晚,王凤娟端了一碗送到床边,扶他坐起来。枕头垫到腰后,小桌板架在被子上,烫过的毛巾垫在碗底下防滑。李树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他停住,勺子停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然后他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好喝不?”王凤娟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的脸,手上还攥着围裙的边。
  “好喝。”李树生低下头,声音发闷,“跟松岭的一个味。”
  王凤娟也低下脸,顿了顿,站起来,抽走他床头上那方叠过的毛巾。“明天再给你做。”李树生嗯了一声,又把那件没刻完的木头摸出来,在床单上刻了一刀。王凤娟要拦他,手伸出去碰到他的手腕,又缩了回去,转身去厨房了。窗外凤凰木正开着花,红艳艳的,一团一团的,从阳台望出去,那片红正慢慢覆下来。
  孙小勇拿了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的银牌。二百米,二十秒八。孙大勇从电视上看到的——不是直播,是孙小勇寄回来的录像带,裹了好几层泡沫纸,装在一个快递信封里。孙大勇不会放录像带,打电话叫林芝来帮忙。几个人挤在孙大勇家的客厅里,孙大勇把录像带塞进机器,按了好几回,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孙小勇那小子在电话里指挥了半天,终于出了画面。起跑线上,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孙小勇蹲在那里,肌肉结实得像小豹子,旁边几个对手比他高半个头。枪响,他弹出去,步幅大,频率快,跑起来像一阵风。林芝站在电视机前侧过身去看,晏城靠在门框上没往前凑,目光落在屏幕上正飞跑的背影。
  “那是小勇!”孙大勇凑近电视,眼眶当时就红了。小李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孙小勇他妈。孙小勇冲出终点线那一刻,孙大勇攥紧拳头,低声喊了声“好”,嗓子都哑了。那枚银牌后来寄到家,孙大勇捧在手心里颠来倒去了好一阵。孙小勇在电话里说,下次拿金的。孙大勇说你有这心就行。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抽了支烟,看着远处宝安工地的塔吊灯光,一明一灭。
  周念恩从清华毕业了。
  他学的是建筑,成绩在系里名列前茅,好几家设计院都抢着要他。他选了深圳一家知名设计院——回深圳,离家近。上班第一天,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发剪得短而精神。站在设计院门口,仰头望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阳光把整面幕墙映成一片浅蓝色,白云浮在里面。他想,当年他爸站在工地上绑钢筋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这座城市会变成今天这样。
  周建军知道了,没说什么。晚上,张秀英做了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周建军喝了点酒,放下杯子,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周念恩端起酒杯。“爸,我敬您。”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轻轻一声响。周念恩仰头喝了,周建军也喝了。张秀英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但也笑了。
  林芝也来了,带了一瓶好酒。他坐在周念恩旁边,听他讲北京的事,讲清华的事,讲那些建筑大师的课。周念恩讲得不多,但都在点子上。林芝听完,点点头,说:“你比我强,我当年没学过建筑,边干边学,走了不少弯路。”周念恩放下杯子,认真说:“林叔,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不会走这条路。”林芝拍他肩膀,“你自己走的。”
  那天晚上,林芝和晏城沿着深南大道往回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在身后拖了很远。凤凰木换了新一茬花,夜风轻轻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零星的几点红。


第99章 千禧年
  “晏城哥,念恩回来了。”
  “嗯。”
  “他像他爸,话少。不像大勇家的孩子,大勇家那个跑起来像一阵风,说话也像一阵风。念恩不一样,稳当,跟他爸一个样。”
  晏城又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夜风里,跟着那几片落花一道晃了晃。“他会盖出比咱们更好的楼。”停了一下又说,“那不是更好吗。”
  林芝侧过脸看他的侧影。晏城没看他,眼望着前头深南大道上的车流。一辆公交车碾过落花,又一辆出租车掠过,尾灯在柏油路面划了两道弧。林芝收回目光。
  “也是。一代比一代强,才好。”
  林芝想起当年在松岭,煤油灯下,晏城也是这样不怎么说话。那盏灯早就灭了,那个小院也在记忆里褪色,但身边的这个人还在这里,和那年的坐姿都几乎没有变过。
  周念恩的设计院离松岭大厦不远,隔了几条街。他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车筐里放着图纸和饭盒。他骑着车穿过深南大道的地下通道,再从市民中心旁边拐出去,一路要经过凤凰木和紫荆花交替的荫蔽。他偶尔会经过宝安的工地,那里还在忙碌,孙大勇戴着红色安全帽,站在围挡外面。经过福田的工地,那里已经建成了一片住宅区,名字叫松岭花园,当年开盘时四千多一平,现在涨了不知多少。当年在一期工地上绑钢筋的工人们很多已经离开了深圳,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别的城市。也有几个留下来,在这片小区里买了房。周念恩每天早上骑自行车经过时,偶尔会想起他爸说过的那句话:
  “好好干,别给松岭丢人。”
  他从来没有一刻忘记。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圳。
  深南大道两侧挂满了迎接新千年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迈向二十一世纪”。路灯杆上扎着彩旗,风吹过来哗啦啦响。从上海宾馆到世界之窗,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组灯光装饰,串灯、射灯、霓虹灯,把整条路照得亮如白昼。市民中心广场上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背景板是蓝色的星空图,上面写着“2000”四个数字,用了金粉描边,镁光灯一照,晃得人眼花。广场四周摆满了花坛,菊花、一串红、矮牵牛,拼出“千禧”字样,红黄相间,层层叠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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