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或许是因为昨天工作到很晚的缘故,魏栩生在车上有些昏昏欲睡。下车后,他强打起精神前去敲门,却发现别墅的大门半掩着,里面没人响应。
  魏栩生有些狐疑,他小心翼翼推开门,抬头确认了一下没有什么机关,这才敢走进去察看。
  “南归?红姨?”
  魏栩生四下寻找,走上二楼拐角处,发现红姨正担忧地蹲守在南归的房间门口。
  “红姨,南归怎么了?”
  魏栩生连忙上前,红姨见他来了,稍微松了口气。
  “南归在里面洗澡,”她小声说,“他的浴室里有个闲置的浴缸,平时我们怕他滑倒都不让他用,今天他非要用,结果洗了好长时间都不想出来。”
  魏栩生微微蹙眉,“我进去看看。”
  他推开房门,把外套和包都挂在衣帽架上。
  房间里很安静,浴室里白日也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悠哉的哼歌声。
  魏栩生敲了敲浴室门,“南归,你洗好了吗?”
  南归没理会他,魏栩生又等了许久,还是不放心。
  “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南归哼着歌,终于应了一声。
  浴室四面都是米白色的瓷砖,低调简约,浴帘却印着浅绿色花草图案,将洗手台和浴缸做了分离。
  魏栩生盯着那面浴帘,有种自己真的在带孩子的感觉。
  正想着,头顶哗啦一声,帘子被南归从里面拉开了。
  “早上好!”
  一个湿漉漉的少年从浴缸里钻出来,水花四溅,弄得魏栩生裤脚都湿了。
  他后退了两步,有些无奈地挽起裤脚,还没看清面前的状况,南归一个转身又扎进浴缸里,故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南归,你在干什么?”魏栩生看着一地的水。
  南归总是一天一个样,今天不知怎么的,格外要活泼一些。
  过了半晌,南归才露出半个脑袋,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瞧他。“我是鱼,你看,鱼还可以用腮呼吸呢……”
  他说着,居然在水下猛地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呛得瞬间弹坐起来。
  魏栩生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上身从水里拎起。
  “咳咳!”
  南归难受极了,一张脸咳得通红。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湿漉漉的脑袋靠在魏栩生肩膀上,随着咳嗽一下一下抽动。
  “你又犯什么傻,”魏栩生惊魂未定,“你不是鸟吗,怎么又变成鱼了?”
  他让南归靠着自己的肩膀,用手掌在光滑的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咳咳,鸟儿……跳进水里,就变成鱼了呀,”南归咳得有些气喘,却依旧要和他争辩,“你不知道吗?”
  魏栩生一时语塞,只好沉默地给他顺气。
  虽说南归不是鱼,但他的皮肤很好,后背摸上去也和鱼似的光滑。
  此刻,魏栩生前襟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南归还一直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这样的场面十分尴尬,但因为对象是南归,魏栩生也并未多想,只是将他从水里捞起来,以免又做出什么吓人的事情。


第12章 萌芽
  “小鸟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便以为自己是一条小鱼。于是他扎进水下,就真的长出尾巴了。”
  南归说话说到一半,被强行按回水里。
  他打了个喷嚏,倔强地问魏栩生:
  “你不知道这个故事吗?”
  魏栩生苦笑,取下挂在一旁的浴巾,“我只知道,你再泡下去就要着凉了。”
  南归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地冲洗干净身上的泡沫,然后认认真真地擦干身体。
  魏栩生在里面总归有些不便,他把浴室的门半掩着,背对着里面,守在门口等南归出来。
  浴帘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南归的动作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穿着睡衣出来。魏栩生看了一眼他的衣扣,不出意外的又扣错了。
  “你真的不知道这个故事吗?”
  魏栩生蹲下给他扣衣服的时候,他依旧追问着。
  “我当然不知道。这个故事是谁讲给你听的?”魏栩生拢了拢他的衣襟。
  南归实在是太瘦了,睡衣虽然长度合适,但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南归沉默半晌,“我不记得了。”
  他想着,有些头痛的摇了摇脑袋,看上去不太舒服。
  魏栩生抬眼,正巧捕捉到他疑惑的神情。
  上次提到水晶灯和蜘蛛的话题时,南归也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忘记了重要的事,努力回想的时候还会头痛。
  “不说这个了,”魏栩生打断他,“走,我给你看个东西,你一定喜欢。”
  南归的眼睛一亮,立刻将刚才的疑惑抛诸脑后。
  魏栩生让他在书桌前坐好,而后拿出装在包里的,一本薄薄的书。
  南归好奇地打量,发现这只是几张折叠起来的纸,因为内页不平整,才会看上去很厚。
  “这是什么?”他问。
  魏栩生示意他打开,南归翻开书页,一栋精致的小洋房拔地而起,缓缓展开。
  “哇———”
  小洋房的前面是种着花的草坪,二楼的墙是半透明的,依稀能够看到落地窗里的一个小人。后院里还有一颗参天大树,虽然轮廓形状非常概括简单,但颜色非常漂亮。
  南归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我的家!”
  他白净的脸上终于露出孩童般的笑,开心地举着立体书,“这是你做的?这个一定要做很久吧?”
  魏栩生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眼下还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不难,很快就做好了。”
  “我想着你平时也不喜欢出门,没从外面看过房子长什么样。”
  南归捧着纸页转来转去地观察,像一只好奇的小猫似的。“谢谢你,”他一把抓住魏栩生的手,“这和我看到的小鸟的巢穴一样!好漂亮!”
  他一双白净的手捏着魏栩生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少年感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傻乐表情。
  魏栩生有些受不了如此单纯的目光,于是别过脸,喝了一口水。
  “你喜欢就好,”他柔声说,“这是我立体书的原作者教我的,你想不想学?”
  南归连忙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硬卡纸,又拿出两把塑料的儿童剪刀和三角尺。
  他拉着魏栩生的衣袖,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在地毯上。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在研究立体书。
  魏栩生在草纸上画图,用尽量简单的表述给南归讲解原理。
  “所以我们要考虑纸片立起来的空间形状……”
  南归皱着眉,听不太懂。
  魏栩生解释了好几遍,扭头问他,“听懂了吗?”
  他这一转头,才发现南归手里的三角尺正戳在脚背上,皮肤已经破皮出血,而南归却丝毫没有察觉。
  “你在干什么?”
  魏栩生赶忙拿掉南归手里的尺子,南归呆呆地回过神,这才感受到痛,皱着眉吸了口凉气。
  魏栩生焦急翻找医药箱,用棉签和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
  南归一副没有痛感的模样,魏栩生责怪他不小心,他也疑惑地挠挠头,不明白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
  魏栩生发现,南归对身体的感知异常迟钝。
  这之后,魏栩生不让南归接触任何尖锐工具,就连裁剪纸页的时候,也是手把手帮他剪的。
  阳光透过头顶的窗户落进来,树影映在魏栩生的背上。
  他环过南归的身体,左手拿着白纸,右手包住南归的手,和他一起用那把塑料儿童剪刀,沿着画好的线小心翼翼地剪开。
  他的手很稳,南归也很听话地跟着照做,魏栩生屏息把南归圈在了怀里,直到纸片被裁剪下最后一刀,他才松了口气。
  南归刚洗完澡,短短的黑发沾着水,后颈处残留着牛奶沐浴露的味道,整个人热气腾腾的。
  魏栩生的视线停留了一秒。
  南归忽然啧了一声,有些难受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哎,你在做什么,”他回过头,“这样会很痒。”
  魏栩生垂眸,有些不解:“我没碰你。”
  “啊?没有吗……”
  南归的声音逐渐小下去。
  他回头的时候,鼻梁和魏栩生的嘴唇隔得很近很近。
  南归摸了摸耳朵,又有些不舒服地捂住胸口。
  “对不起,”魏栩生只当是他不喜欢肢体接触,往后挪了两步,“我坐得太近了。”
  南归吸了吸鼻子,没有接话。
  中午,休息时间。
  两只鹦鹉站在衣帽杆上叽叽喳喳,南归怕他们弄脏了魏栩生的衣服,于是挥手赶到鸟笼里,给他们喂饭。
  “南归,该吃饭了。”
  红姨端着午餐进了房间,今天她上来得比以往要早,虽然没有表露什么,但魏栩生还是捕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尴尬氛围。
  昨天南里燕得到的消息,只可能是红姨告知的。
  “红姨,你也留下一起吃吧。”
  南归拍干净手上的小米,费劲地展开放在墙角的折叠桌。
  房间开着暖气,他换了一件轻薄的居家服,把地毯上未完成的作品都搬到书桌上,顺便把魏栩生放在地上的包也拿起来。
  南归笨手笨脚地拿着一大堆东西,魏栩生的包没有拉上拉链,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掉了出来。
  手机、充电宝、两张门票。
  南归帮他把东西捡起来,看到门票时忽然愣住了。
  “云州市…第三届优秀青年艺术家……作品展?”
  他认真辨别着门票上的标题。
  魏栩生刚想要解释什么,南归满脸兴奋地凑了上来。
  “这是上次新闻里的那个展吗?”
  他捏着手里的门票,一双乌黑的眼睛亮亮的,“魏栩生,你能不能也带我去?”
  “南归,要叫魏老师。”红姨小声提醒。
  南归根本没听见,喃喃道,“开展时间是,10月7日,就是十天后。”
  魏栩生欲言又止,“南归,那不是……”
  南归眨眨眼,抬头看着他,表情期待。
  魏栩生顿了顿,还是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南归,你不能出去,”红姨连忙劝道,“外面很危险,美术馆人很多的。”
  南归眼中神色一暗,有些恐惧地缩回手。
  “那,你打算和谁一起去看啊,”他有些不舍,但还是把门票放回魏栩生的包里,“……女朋友?”
  南归虽然是个傻子,但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秉承着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的原则,他小心翼翼地把包交给了魏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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