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下午五点半。
  魏栩生顺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帮南归把书本放回书架高处,和他告别。
  “你,”南归站在门口,犹豫地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魏栩生浑身充斥着即将下班的轻松。
  “当然,我除了周日休息,其他时候都会来。”
  南归点点头,“噢,好,那再见。”
  他装出十分淡定的样子,但眼神里的不舍根本藏不住。他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一副少年的模样,但内心就是个小孩。短短的两天时间,他对魏栩生的态度已经从讨厌变成了好感,甚至还有一点点依赖。
  魏栩生觉得他的表情挺有趣,和红姨告别后,坐上了停在别墅门口的车。
  南家的别馆离市区有些距离,南里燕为了更快能找到合适的保姆,连上下班接送的司机也都备好了。
  魏栩生坐上车,正打算闭眼休息会儿,经过市区某个路口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司机换了一条路。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这才冷冷地说:
  “南总吩咐,让您下班后去一趟出版社。”
  魏栩生有些反感地蹙眉,“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这也是她的吩咐。”
  南里燕这种不提前通知的行为也不是第一次,魏栩生想了想自己的工资,终于还是老实坐回车座,冷静下来。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市中心某栋高耸的写字楼前。
  南一出版社总部。
  年轻干练的前台在前面带路,魏栩生跟在其后,穿梭于顶层走廊,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一览无余的晚霞。
  他从前工作的时候来过南一出版社,但来到顶楼的办公室,还是第一次。
  他按照助理的要求在会客室待了十多分钟,等到南里燕开完会之后,才进到她的办公室里。
  “你来了,坐。”
  推门进去,办公室的陈设与魏栩生预想的大相径庭,办公室内有一套古色古香的茶桌,整体的中式风格淡雅古朴,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国画作品。
  魏栩生的父亲是一位国画教授,他对这些作品的品鉴也略懂一些。南里燕挂着的这些作品虽然不落俗套,但看上去更像父辈会喜欢的东西。
  南里燕面色有些疲惫。
  “我找你,是关于你工作上的事。”
  魏栩生在她的对面坐下,斜阳透过玻璃洒进来,如火一般攀上挂着的水墨画,将画中山林尽数染红。
  魏栩生有些出神,莫名地想到了南归,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魏先生,听红姨说,你今天鼓励南归下楼了?”
  南里燕直截了当地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魏栩生双手抱在胸前,对她的诘问早有预料。
  “我确实对他的行为表示鼓励,”他说,“但这个决定是南归自己做的。他跟我说,他想试着走到一楼。”
  南里燕皱起眉,“南归的理由是什么?”
  魏栩生沉吟半晌,思绪回到南归决定打开房间门的那一刻。
  “他和我说,他想去餐厅吃午饭。”
  南里燕一愣,似乎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南归说,他想和普通人一样,坐在餐桌上吃饭,”魏栩生重复了一遍,“仅此而已。”
  话音落,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沉默。
  南归的愿望很简单,简单到让南里燕觉得难以相信。
  片刻后,南里燕长长叹了口气。
  “无论是什么原因,是否是南归主动要求,我都希望你能够拒绝,”她严肃地说,“你要做的不是支持他冒险,而是阻止他。作为保姆,你应该保护南归的安全,作为老师,你只需要给他上课。其余的,与你无关。”
  魏栩生拧着眉,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他换了个姿势,端起桌上刚倒的白茶喝了一口,并未理会南里燕的警告。
  “其实我很想知道,南归为什么会害怕出门,”他捻着手中小巧的茶杯,“一只蜗居在巢穴里的鸟,是自己不愿意出去,还是鸟妈妈不让他学会飞行……”
  魏栩生抬眼看向南里燕,“您觉得是哪一种?”
  南里燕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不需要多管闲事的家政服务,”她说,“南归的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出事,你和我都负不了责。”


第11章 飞鱼
  两人不欢而散,魏栩生坐在回家的车上,逐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南里燕说的没错,他只是个拿工资干活的保姆,操心工作内容之外的东西,实在是费力不讨好。
  何况他在这里才工作了两天。
  可他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梦,想起梦里那只脆弱的鸟,还是于心不忍。
  他总是这样喜欢多管闲事,如此想着,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打开一看,是红姨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的南归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鸡蛋水果沙拉,笑盈盈地朝镜头招手。
  视频后红姨附上的消息:
  南归今天状态很好。小魏,谢谢你。
  见他笑得开心,脸色红润,魏栩生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揉了揉酸涩的肩膀,打算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却发现沉寂许久的邮箱里弹出一条新的留言。
  栩生,你最近还好吗?我给你寄了两张艺术展的门票,应该已经到了,欢迎你和陈铎随时来。
  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如果能帮你改善现在的生活,我什么都愿意。以你的实力,只要风头一过,我相信你可以重回事业巅峰。
  寄信人:林雪慧。
  魏栩生有一瞬间的愣怔,出于尊重,他强迫自己读完了所有的文字,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删除了这封信件。
  他不禁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浴缸里的水逐渐充盈,魏栩生脱下衣物,将自己整个沉了进去。
  伪善。
  这是他看到邮件的唯一想法。
  有时候,他宁愿林雪慧是个恶毒到骨子里的女人,然而她不仅有超越道德约束的野心,同时还残存着良知。
  于是她为了自我安慰,一遍遍地揭开魏栩生的伤疤,企图想要得到一句原谅。
  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魏栩生也不愿意再纠缠。
  他苦笑了一下,努力不再去想这个小小的插曲。
  温水让他的身体渐渐回温,他仰头将打湿的头发梳到脑后,靠在浴缸里,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简单洗漱一番后,他正准备站起来裹上浴衣,手机忽然响了,是红姨打来的视频电话。
  魏栩生瞬间紧张起来。
  他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将浴衣随手披在身上,赶紧接起了电话。
  然而,视频那边并不是神情焦急的红姨,而是凑在屏幕前的一张白净的脸。
  “唉,你在干吗呢,”南归好奇地贴着镜头,“在洗澡吗?”
  镜头能看到魏栩生整个胸口和往上的位置,他身上还滴着水,水滴从脖颈处淌下来,滑过健壮的胸膛。
  南归盯着他瞧,满眼都是好奇。
  “我刚洗完澡,”魏栩生拢了拢浴袍,“找我什么事?”
  南归回过神,有些尴尬。“我想看书,你送我那个,在哪里?”
  “在书架最下面一层。”
  魏栩生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转身拿毛巾擦头发。南归举着手机在书架前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本书。
  “找到了!”
  他很开心,举着厚重的书本晃了晃,“你看!”
  魏栩生凑到手机屏幕前看了一眼,“南归,现在都晚上了,你还要看书吗?”
  南归抱着那本出自陈铎之手的立体书,“我只是想研究一下,看看这个房子是怎么立起来的。”
  他忽然眼睛一亮,盯着屏幕里的魏栩生,“你是艺术家,你一定会做吧?”
  魏栩生犹豫了。这种立体书的原理很简单,他也的确会做,但做出来的精细度肯定不如陈铎。
  “当然会做,”他笑了笑,“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教你。”
  南归兴奋地点点头。
  挂了电话,魏栩生吐出一口气。
  他有些苦恼地擦干头发上的水,犹豫半晌,还是给陈铎打去了一个电话。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
  屏幕里,满身班味的陈铎顶着两个黑眼圈,生无可恋地坐在办公室里。
  他叹了口气,“那本书还是几年前做的,后来因为成本太高,和出版社合作没谈拢。你问我怎么做的,我自己可能都记不清了。”
  魏栩生洗了个苹果吃,靠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客厅里蒙着防尘布的画架,觉得自己也和陈铎一样,已经离那些创作的东西很远了。
  “你现在不是在南一出版社工作吗,”魏栩生说,“让你婶婶帮你,出版应该很容易。”
  陈铎摇摇头,“我哪还有时间做这个,我现在每天见客户就忙得不行,再说了,做这个确实不赚钱啊。”
  “你现在有了个忠实读者了,”魏栩生无奈地笑笑,“总之,你得教教我是怎么做的,不然明天我上班交不了差。”
  陈铎满脸狐疑,“南婶的女儿喜欢这个?不应该啊,我记得那个小女孩对这种东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小孩子总是一天一个样,”魏栩生不想多说,“你不用管那么多。”
  陈铎皱着眉,凑到屏幕跟前。
  “老魏,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他有些疑惑,“只是给小孩儿上上课而已,你怎么看上去比在家待业还累?”
  魏栩生咬了一口苹果,“你不懂,教小孩也是很辛苦的事情。”
  两人都为各自苦命的工作叹气,但好在工资可观,因此并未多埋怨。
  魏栩生和陈铎聊了会儿立体书的制作,而后打开了二楼上锁已久的工作室。
  灰尘扬起,他随意将工作台上的东西拨到一边,腾出一块区域来做立体书。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这里。
  蒙尘的房间里放着未完成的作品,用过一半的颜料堆在角落,调色板上还残留着痕迹。
  魏栩生不愿意再提笔画完那些东西,随手扔进纸箱。
  他照着陈铎的思路伏案做手工,时钟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夜深了,工作室的灯才终于暗下去。
  次日早,魏栩生拎着包出门,果然在家门外发现了刚送到的快递包裹。
  他随手把包裹拆开,就见里面是两张艺术展的门票。
  家门外,南里燕派来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魏栩生随手将门票塞进随身的挎包里,上车去往南家的别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