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他笑完,长长叹息一声。
  “他和你姐姐一样,注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淡蓝色的天际下,两个身影一站一坐,凝视着飞过的那群白鸟,心中同时闪过一丝悲戚。
  南相远浑浊的眼睛里,莫名淌出眼泪。
  “如果南归能健健康康的,小莺知道了,一定也会高兴的。”
  鸟群沿着海岸往更远的地方飞去,掠过城市与山峦,掠过云州市的上空。
  “我去见他一面。”
  同一时间。
  鸟儿飞上常绿树的叶子里,摇下一片叶子,随着冷风飘落在二楼窗前。
  白色的窗户半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魏栩生站在一尊半身人像的雕塑前,沾着灰尘的袖口挽到手肘。他手中拿着精巧的锤子和刀,正屏息雕刻着细节。
  “阿嚏!”
  刀尖落在石膏鼻子上的前一秒,房间里响起一声响亮的喷嚏。魏栩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差点失误。
  他放下工具,重重叹了口气。
  “陈铎,”他转过身,“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铎抱着胳膊,穿着羽绒服依旧冷得发抖,“拜托,我在这儿待了半个小时了。你知不知道明天就是元旦节了啊,休息一下行不行?”
  他把打包的饭菜放在空余的桌子上,“我猜着你没吃饭,自从南归走了,你就天天泡在工作室里。”
  魏栩生还在雕刻刚才的那部分。纯白的人像逐渐成型,是一个怀中抱着某物的少年形象,微微侧过身,身形轮廓优美漂亮。
  “赶不上参展,谁负责?”
  魏栩生摘下口罩,呼出一口气。
  原本蒙尘的工作室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那些几年前未完成的画作已经被魏栩生收拾起来扔进仓库里,如今那些画架上的作品,都是等待参展的新作。
  一个多月过去,魏栩生没有等来任何南归的消息,但工作却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首次参展的作品很快被卖家看中,虽然“抄袭犯画家”的复出还是引起了一些风波,但魏栩生完全不当回事,只要方逸还同意他参加画展,他就照旧准备作品。
  就这样,落款为“羽生”的作品频繁出现在云逸美术馆的美术展里。
  从前他总是放不下心中的气节,可真正面对大众时他才发现,真正在意那些风波和疑云的人很少,大部分的人不过是看个热闹,他们也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
  “老魏,你现在的事业已经在慢慢回暖了,”陈铎靠着墙壁,打开快餐盒,“别这么着急,这才一个月,你都做了多少东西出来了。”
  他扫视画架上的那些画,摸了摸下巴,“而且你这些作品……我越来越看不懂了,怎么,不画写实了?”
  魏栩生放下手中的工具,经过画架时,小心地将画布推到一边。
  方形的画布上是只有一圈一圈的蓝色细线,像水面的涟漪,也像树枝,但更像掌纹。而在那小小的蓝线之间,有一个造型精巧的鸟巢。
  “明年,”魏栩生说,“我准备筹办一次个人展。”
  陈铎一愣,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个人展?”
  他满脸震惊,“你要干什么,真的要复出了?你不怕吴证凌来砸场子?再说了,个人展要费多少钱,这不是划算的买卖。”
  “当然不是,”魏栩生走到桌前,掰开筷子,“我没想做买卖。”
  他看着陈铎。
  “所有作品只展出,不售卖。”
  陈铎的震惊无以复加。
  “老魏,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幅画,视线落在了小小的鸟巢上。
  “难道你是为了,为了……南归?”
  魏栩生沉默地捧起一碗米饭。
  陈铎皱着眉,“南归已经走了,你还不明白吗?自从那件事之后,南婶都不来公司上班了,对南归也闭口不谈,态度特别强硬,她不可能再让南归回来了。”
  “不,”魏栩生十分坚定,“他会回来。”
  陈铎叹了口气。“为什么?南归他连独自生活的能力都没有,没有南婶帮他,他要怎么回来?”
  不仅是魏栩生,陈铎对于南归的离开也同样耿耿于怀。他私下去找过南里燕,但南里燕根本不在公司,就连会议也是由其他人代劳。为了南归,她甚至连工作都可以抛到一边。
  南里燕就是这样,只要是她下定决心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就算她回到了出版社,以陈铎和魏栩生的地位,恐怕连见她一面也难。
  陈铎将出版社的情况告诉魏栩生,魏栩生却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后来,他们找到朱竹所在的心理咨询室,得知朱竹也因为长期出差离开了云州,于是又辗转几度找到南归的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依旧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这段时间只有红姨偷偷打来了电话,她告诉魏栩生,南里燕那晚其实是收到了一则匿名的视频,其余的自己不能透露。
  所有人都随着南归离开了云州市,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陈铎心灰意冷,安慰着魏栩生让他就此放下,魏栩生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陈铎实在不懂这位老友的想法,无奈地摇摇头。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魏栩生缄默垂眸,捧着还残留着温度的便当盒,瞥向桌边一角。
  原木色的相框被擦得很干净,相框中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是初见时南归送给他的蓝色涂鸦。
  “他会回来的,”魏栩生喃喃道,“总会有那么一天。在这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81章 重遇
  一年后。
  又是冷冽的冬季。
  寒冬下的云州市落下一层薄雪,浅浅盖在美术馆白色的围墙上。检票的观众络绎不绝,在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脚印。
  下午两点,方逸站在玻璃门边,嘱咐工作人员。
  “今天风大,展出物料一定要保管好,还有,增加安保人手,务必保证场馆安全。”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在易拉宝的背后结结实实压住一块沙袋。
  寒风凛冽,白色的雪花沾在蓝色的海报上,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滴,很快消失不见。
  海报上是一颗静立在黑夜中的大树,一束蓝色的火焰从树下燃起,照亮茂密的枝叶。而那些树叶之中有一只白色的鸟,发出微弱的光芒。
  海报下侧一行黑体字:
  《蓝夜》——羽生个人作品展。
  这是一次声势浩大的展出,包括画作、装置、雕塑在类,共有二十一件作品,都是魏栩生这半年来的新作品。
  上午十一点,受邀的媒体和观众们陆续入场。有人侧头欣赏墙上的画作,或是小声交头接耳,目光不断往会场中心看去。
  凑热闹的看客期待看到“污点艺术家”的卑劣嘴脸,欣赏他的好友们则想要来支持他的复出,更多的是不关心真相、只是来欣赏文艺青年。
  但所有人看到魏栩生的这些新作时,几乎是同样的感想。
  当他换上新名字后,就连从前的风格也一并抛弃,那些具象的、美丽的人或事物全都没有出现在点光灯下,取而代之的是抽象的轮廓、以及如孩童般自由的笔触。
  进门处摆着两幅小画。一幅方形的画布上勾勒着蓝色的线,画面左下角是一个小小的鸟巢;另一幅则是用细线勾勒出的一个玻璃罩,罩子里点缀着小花,中间是一只发光的白鸟。
  再往里走是一件半身雕塑,少年面容模糊,仰头抱着心脏的位置,群鸟从他的身体里振翅而飞,又像树叶的枝丫,从他的心脏里钻出,肆意生长。
  弧形的走廊里挂着一个系列的小画,每幅画里都有两个浑身火焰的轮廓,一蓝一白,或是相对而坐,或是拥抱在一起。蓝色的人捧着白色小人的脸接吻,火焰被风吹得偏向一边,像是要将他们吹散。
  这样抽象的作品实在太多,观众想要获得某些解释,却会发现作品旁的红墙上空白一片,只孤零零的标着作品的编号。
  故作高深——有人如此小声评价。
  “哇,爸爸妈妈,这个小人好漂亮,我喜欢这个!”
  也有孩童拉着父母的手,如此称赞着那些色彩漂亮的画。
  而整个作品展最受瞩目的,是美术馆的中央庭院的展台。
  露天的庭院原本并不是用来展览的空间,只不过是连接展厅的休息区,用来给看展的观众们歇歇脚。
  但魏栩生把最重要的作品,放在了这样一个场外的位置。
  红色丝绒的围栏将那两人高的方形物围起来,展品上还罩着一层浅蓝色的布,如同久无人居住的房子里,那些被蒙起来的家居,等待着房子主人回来。
  随着雪的不断飘落,浅蓝色的布上也积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人群逐渐向露天庭院靠拢。
  魏栩生来了。
  男人身着棕色长款大衣,一头短发利落地往后梳,成熟的眉眼显得稳重而冷静,虽然眼下显出轻微的黑眼圈,但也完全被挺拔的气质掩盖过去。
  和他一起出席的,是云逸美术馆的馆长方逸,以及作为策展人之一出场的陈铎。
  “大家好。”
  魏栩生往那神秘的展品前一站,周遭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只有偶尔几个闪光灯亮起,在他眼中落下一个惨白的光点。
  向他投来的目光里不乏有恶意,但魏栩生面色平和,注视着面前的众人。
  “欢迎大家来参观我的个人展,”他声音沉稳,“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经历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也是那段经历,让我有了创作这些作品的灵感。”
  “我认识了一位很有趣的朋友,我体验了他的生活,是他让我找到了我更加欣赏的艺术表现方式。”
  “是怎么样的人呢?”站在最前排的小女孩拉着身旁的母亲,怯生生地问。
  魏栩生向她投去一个温柔的笑意,略带侵略性的姿态松懈下来,微微低头。
  “他是一个像小孩一样纯洁的人,”魏栩生说,“虽然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但比大多数人更有洞察力。”
  他侧过身,右手抚上浅蓝色的布。雪纷纷落下,已经打湿了他的肩膀。
  “所以,我也想创作一些更加真挚的作品,把我和他的故事放进画里,”他眸色深沉,“……当做纪念。”
  说完,身旁的陈铎和方逸也上前一步,和他一起,轻轻抖落浅蓝色的布。
  雪花沾湿的展台上,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玻璃房,里面布置了许多颜色淡雅的鲜花,中间簇拥着的,是那幅送给某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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