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南里燕苦笑,关上了门。
  “事到如今,我用什么身份陪他?”
  红姨安抚地拉住南里燕的手。
  “但这十二年来,一直收养他的人是你啊。”
  南里燕愣了一瞬,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缓缓起身,敲了敲南归的门。
  “南归,”她有些疲惫,似乎将这当成和南归的最后一次对话,“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没有和你说真话。”
  南里燕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南归的房间。
  南归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把自己藏在窗帘的一角。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但他似乎明白,南里燕不是梦里穿着白裙子的妈妈,也不是喜欢石榴香味、会讲故事哄他的人。
  走廊上的暖光落在南里燕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南归的手指。她沉吟半晌,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我能和你聊聊吗?关于你的亲生母亲。”


第79章 暂别
  雨一直在下,遮蔽了山峦间的星辰。
  越野车停在路边,魏栩生艰难地抬起手,靠在方向盘上,接起电话。
  “……没事就好,我今晚,有点事来不了了。”
  “怎么了?”
  “没什么,麻烦你们了。”
  挂断电话,他沉默地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刚才被打过的脸上残留着痛感,连带着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南里燕对于南归的事情一向说一不二,魏栩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却依旧觉得痛苦万分,就好像将皮肉扯开,让人喘不过气。
  他攥紧了拳,疲惫地靠在方向盘上。
  把车停进寂静无人的停车场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平日里熟悉的路,今天却格外的漫长。
  回到家中,魏栩生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感受着四周落针可闻的孤寂,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段灰暗的时光。
  他强迫自己变得麻木,照常去洗漱休息,关灯睡觉。
  魏栩生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想那些事。
  但即便光线昏暗,他依旧闻到了新被褥的香味,空气里弥漫着橙子味的香氛,就连夜灯也是南归挑选的款式。
  一切都结束了,南归和他,不过是一场短暂而美丽的梦。
  他必须很快地调整心态,进入睡眠,以应付早上即将到来的工作。
  一年前遭遇变故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应对的。虽然算不上好方法,但起码能维持生活的运转。
  这种方法他太熟悉不过,他靠这个熬过了事业的低谷,婚姻的失败,好像没什么坎是无法跨越的。
  然而,这个方法似乎失效了。
  墙上的时钟一直滴滴答答地响,长针走过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外面天光微亮,魏栩生再次睁开眼。
  “南归。”
  他嘴中喃喃道,翻身坐起,眼前是淡蓝色的阳台,以及被吹得翻飞的纱帘。四周安静得过分,身边也没有那个总是打扰他睡眠的人。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无端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推动着感性冲破冷静的屏障。
  魏栩生剧烈地喘息着,痛苦地攥紧了柔软的被角。
  无论如何,他想再见南归一面。哪怕只是交代他一些琐事,哪怕和南家撕破脸,哪怕让彼此都痛苦不堪,他都想和南归见一面。
  此刻,冲动已经完全盖过了冷静,他起身换上外衣,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开车一路往回开。
  地尽头的那一抹淡蓝愈来愈亮,天上还在下小雨,一颗颗落在玻璃上。
  魏栩生将车窗摇下一半,潮湿冷冽的风扑面而来时,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和南归相处时的片段。
  他想起初见南归时那张冷傲又稚气的脸,想起南归发病时脆弱颤抖的身体,想起和南归挤在衣柜里时纠缠在一起的呼吸,还有那日在半山腰,他们在观景台看到的日出。
  回忆消散,车前映出一道粉红色的红霞,如同那日两人拥抱时看到的画面。
  粉红色的朝霞落在山道上,雨也逐渐停了。
  魏栩生加快车速,一口气开进熟悉的别墅区。
  他们的感情,不应该就这样草草结尾。
  如此想着,越野车停在了南家那栋小洋楼的不远处。
  魏栩生下了车,一路小跑过去,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货车。
  他微微一怔,再走近些,楼里有一群穿着深色工作服的人,领头的人叉着腰站在门口,穿着蓝色工装,正在指挥手下干活。
  “你们在做什么?”
  魏栩生声音沙哑地问道。
  领头的男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搬家啊,我们是搬家公司的,”他说,“你有事?”
  魏栩生愣怔地看向小洋楼的二楼。
  “小鸟飞走了。”
  ——某日,南归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时,如此对他说,“小鸟一定会离开鸟笼吗?”
  “当然了。”
  魏栩生有点困倦,撑着下巴转身看他,“小鸟永远关在笼子里,是没办法长大的。”
  “可是小鸟飞走了,万一回不来怎么办,”南归有些发愁,“他不会想家吗?”
  玻璃房的窗户被打开了,纱帘随风吹开一条缝,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平日里不常用的厚重窗帘盖住了左右两侧,如同一只盖着布的鸟笼,宣告着小鸟的离开。
  魏栩生快步冲进去,推开了半掩的大门,而身后的那些人也像是得到允准,没有对他进行阻拦,任由他长驱直入,冲进早就空无一人的房子里。
  最后一批工作人员抬着大纸箱,从他身边默默走出去。
  魏栩生茫然地站在熟悉的房子里,所有大件家具原封不动地摆放着,但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南归搬走了。
  魏栩生愣怔地看着周围这一切,所有的念想全都扑了空。
  他尝试拨打红姨和南里燕的电话,全都没有接通。最后,他收到了红姨发来的一条短信。
  “南归目前很好,你放心。我会继续照顾他,但我们不会住在云州市了。”
  整晚的疲惫和头痛让他一时难以接受。魏栩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
  所有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他虽然不清楚南里燕知道了什么,但结合美术馆发生的事情,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小洋楼的一切照旧,南归走得很匆忙,只是拿走了一些常用的东西。魏栩生扶着楼梯缓缓走到楼上,南归的房间敞着门,书架上依旧放着许多书,衣柜和床却里空空荡荡,鸟笼也不见了,地上那块被称为“翅膀”的地毯也被带走。
  魏栩生缓缓走进去,拉开窗帘,转身看向墙壁。
  日出的光芒落在白色的星星上——南归没有带走那幅画。
  鼻腔的酸涩无法控制地涌上来,魏栩生的呼吸有些乱,颤抖地看着那副被南归落下的画。
  这是南里燕的安排。为了让他拿走房子里属于他的东西,所以搬家的工人才会放行。
  雕刻繁复的画框上一尘不染,被人仔仔细细地擦过很多遍。
  魏栩生取下画框,一张信纸从框后掉下来。
  南归的字有些歪歪扭扭。
  魏栩生,对不起。
  我是胆小鬼,我还没能成为成熟的大人,我也不是那个可以翻过高高山顶的星星。
  所以,我不怪你骗我,真的。
  你说过,小鸟要长大就要飞出去看看,但是我知道,等小鸟长大之后,它还会再回来的。
  你会等小鸟回来的,对吧?
  简短的几行字沾着些水渍,像是泪水落在上面的痕迹。
  而看信的人也滴下眼泪,覆盖在原本的印记上。魏栩生缓缓将剩余的半张信纸展开,随着纸上蓝色涂鸦逐渐浮现,他的手指也沾上了蓝色的墨水,在纸上印出一个蓝色指纹。
  那是一幅熟悉的画,画上的蓝色鸟儿展开翅膀,静静停在他的掌心。
  魏栩生温柔地抚着信纸,将皱巴巴的薄纸展平,又再次叠好,收进口袋。
  “我会等你。”
  他如此想着,将那幅沉甸甸的画抱起来,缓缓走出房间。
  太阳完全出来了,阳光照进玻璃房内,照亮了扬起的灰尘。
  魏栩生转头再次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缓缓合上门。
  他愿意等,等到鸟儿羽翼丰满、能够独自飞行的那一天。
  他相信鸟儿一定会回来,就算翻山越岭,也会回来。


第80章 静海
  十二月。
  靠海的房间没那么湿冷,阳光照进玻璃窗内,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房子里的布局和从前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站在窗边时望到的,不再是让少年畏惧的山,而是平静无风的海。
  海景映照在窗户上,南归身着白蓝条纹的衣服,坐在干净的床沿,手中捧着一个厚重的相框。
  南里燕站在一楼的围栏前,转身望向二楼窗前穿着睡衣的孩子。
  身后的老人叹息一声。
  “今天下午就要飞回云州了,真的不上去道别?”
  南相远杵着一根拐杖,坐在遮阳棚下,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木杖。
  “小燕,你的假期必须结束了,群龙无首,会出大乱。”
  南里燕转身,看向坐在遮阳伞下的南相远。
  “我会的,”她眼里流露出不舍,“我只是觉得,我和南归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一直留他在身边。若是这样,我岂不是愧对……”
  她没能再说下去。
  南相远握着拐杖,笑了笑。
  “小南归长大了,虽然我没有和他见面,但我也能猜到,他希望自己得到治疗,就算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起码也能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
  他看着平静的海。
  海面上飞过一只白鸟,在海面上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影子。
  “您一直是这么想的吧,”南里燕说,“那本《巴黎圣母院》,是姐姐的旧书,还有您每年送给南归的礼物,都和他的过去有关。”
  她说着,低头掩饰悲伤的表情。
  “我尊重南归的意愿,”她早已下定决心,“我会让他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治疗。”
  “那如果……他治好后还想和魏家那个小子混在一起呢?”
  南相远微微偏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南里燕脸色冷了几分。
  见她表情变化,南相远忍不住笑起来,喉咙里发出干涩苍老的笑声。
  “爸,”南里燕语重心长地走到他跟前,“南归才多大,和一个比他大十岁的男人在一起,他会幸福吗?”
  “随他去吧,”南相远摆摆手,“我们南家,就是会出与众不同的鸟儿,我这个老头子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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