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南归。”
  “……嗯?”
  “谢谢你的翅膀。”
  南归一愣,随后欣喜地笑起来。
  “你看,我说了我有翅膀吧,”他十分开心,乌黑的眼眸也含着笑,“他们都不相信,只有你相信。魏栩生,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的保姆!”
  魏栩生觉得这话荒谬又好笑,“这也是朱竹老师教你说的话吗?”
  “对啊,她说了,‘心里想什么都可以表达出来’。”南归歪着头,认真地说。“我想夸你呀,所以就夸了。”


第40章 理想
  南归的情感是如此的直白,以至于让魏栩生措手不及。
  魏栩生习惯了内敛的表达方式,而南归在用单纯的目光质疑他——这是真正想要的吗?
  这样的疑问逐渐从心底慢慢浮现,直到那天下班回家,魏栩生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久违的陷入了对过往的反刍,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这场心理咨询究竟是朱竹对南归进行的治疗,还是南归对他做的疗愈。
  魏栩生的家庭表面上十分的幸福美满,是世人眼中让人羡慕的高知家庭。
  他的父亲是国内有名的国画大家,母亲是高校教授,两人出双入对,看上去十分般配。
  但作为家中唯一的孩子,魏栩生所了解的是另外一副光景。
  父亲年轻时,时常因为工作出差,脾气也很古怪,经常因为各种事情同母亲吵架,甚至故意不出席岳父的葬礼,只为了报复母亲对自己的“疏于关心”。
  而母亲则肩负了太多的压力,将所有的坏情绪都宣泄到魏栩生的身上。
  可在外人面前,他们却还是在说着相爱的话。
  但好在岁月给予他们磨合的机会,现在他们也不在争执,算得上是一对和谐的伴侣。
  魏父总说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可他们年轻时那些用来掩饰冲突与挣扎的行为,构成了魏栩生对于“爱情”的全部理解。
  魏栩生无法接受父母之间微妙的恨意,她只知道家庭是应尽的责任。
  于是当婚姻降临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也不允许自己做一个不合格的丈夫。
  林雪慧用了许多的手段的精力追求他,回想起那时的经历,魏栩生扪心自问,并不觉得有多少心动的成分。
  可是这不重要,因为在外人看来,一切都很好。
  他承担起了“丈夫”的角色,他接送妻子上下班、比闹钟还准时地给予早安吻、奉上妻子想要的昂贵礼物,有任何矛盾都会很快的低头认错。
  ——他自认为做的很好,身边人也夸他是个好丈夫。
  然而,那天他和林雪慧沉默着排队进入民政局的时候,林雪慧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魏栩生,我从来没见过你爱我的眼神。”
  民政局里离婚的人很多,那天魏栩生非常疲惫,听到林雪慧这句话时,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但现在他再想起这件事,林雪慧说的就是事实。
  陈铎说他过于坚强和冷静,面对枕边人的背叛都能隐忍和原谅。但只有魏栩生知道,那只不过是因为,林雪慧在他的心中并没有留下多么深刻的痕迹,仅此而已。
  他就是一个生性淡漠,无法习得爱的能力的人。
  如果这样的一面让南归知道了,他还会用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夸自己吗?
  魏栩生如此想着,不知道该如何重建对过去经历的认知。
  不过疲惫的工作并没有给他太多反刍的机会,南归实在是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上下班都想尽办法缠着他,有时候连洗澡时间也要拨个电话过来,询问陈铎带来的拼接玩具要怎么搭建。
  每当看到南归那张笑脸,心中的阴霾便逐渐散去了。
  又是一个周日。
  难得的休息日,尘封许久的工作室里隐约能闻到颜料的味道。
  秋风吹起半透明的纱帘,魏栩生坐在窗边,纱帘的影子隐约在画布上掠过。
  黑夜中燃起了宝蓝色的火焰,惊起洁白的鸟儿,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闪着白光的身影。
  最近的生活步调逐渐平缓,魏栩生也终于不再抗拒创作,尝试着拿起了画笔。
  这次不是为了呈现多么惊世骇俗的作品,只是和南归一样,单纯将心中所想记录下来而已。
  然而,某人并没有给他潜心画画的机会,他才画了两个小时,聒噪的手机铃声就响彻了整个工作室。
  自从上次聊了些过去的话题,南归就越发缠着他,连休息日也不让他脱离工作。
  “早上好!”
  南归笑盈盈地冲他打招呼,镜头晃来晃去,“你在干嘛呢?今天快递员送帐篷来啦,你看!”
  镜头转向房间里,紧挨着床尾的位置放置着一个黄色的三角形帐篷,只不过支架安装出了点儿问题,看上去东歪西倒的,不是很牢固。
  “红姨不会装,”南归撇撇嘴,“那个说明书好复杂!我也看不懂,而且右手动不了……”
  魏栩生看着他阴晴不定,忍不住笑起来,“等我明天来给你装,别自己折腾。”
  “我知道了,”南归一屁股坐在敞开的衣柜里,“我不会乱动的,我在做训练呢,没时间。”
  魏栩生被他吓了一跳,“你自己训练?一定要红姨陪着,知道吗?”
  “不用,”南归潇洒地一挥手,“我有魔法斗篷,没有妖怪敢咬我。”
  魏栩生皱着眉,不知道他又要搞出什么新花样。
  南归从画面中消失了一会儿,几秒种后,一个披着棕色皮衣的模糊身影转着圈入镜,衣袖展开,露出南归笑盈盈的一张脸。
  “你看!”
  他整个人被罩在过于宽大的皮衣外套里,头发被弄得乱糟糟,蜷在衣柜里嘿嘿傻笑。
  魏栩生放下手里的画笔,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自己暂时放在南家的外套。
  “这不是魔法斗篷,”魏栩生无奈笑了笑,“是你自己变勇敢了而已。”
  “我没有变勇敢,”南归有些失落,把衣服抱在怀里,“没有这个的话,我不敢关门进去的。”
  他嗅了嗅皮衣上的味道,“哎,你说……我的训练真的可以成功吗?”
  魏栩生犹豫了几秒,“可以。”
  “那,我们之后可以去公园看日出吗?”
  “……你怎么还记着这件事。”
  “因为这是我们的约定呀,”他认真地说,“就像朱竹老师和我约定的,她说一定能帮我找到记忆,我都记得呢。”
  魏栩生盯着他的脸,屏幕外的白色鸟儿冲破了蓝色的火焰,一时间让他欲言又止。
  “南归。”
  “嗯?”
  南归眨眨眼,“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相是很难看的东西,你还要不要看?”
  话音落,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南归缓缓摸了摸脑袋。
  “……有多难看?”
  他非常认真地想要确认事件的严重程度。
  魏栩生沉默了很久很久,不知如何回答。他并没有找到事情的真相,但那一定是非常惨烈的过去,以至于让南归的大脑形成了保护机制,连身体的机能都在阻止他寻找过去。
  不仅如此,南归身边的人——他的母亲,也不愿意将真相直接告知。可见那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事。
  南归见他不回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还是蛮好奇的,最好还是看一下啦。”
  魏栩生柔声说:“南归,其实忘记也是一件好事,你不用太执着。”
  “那怎么行,”南归侧过身,指向房间里东歪西倒的帐篷,“连帐篷都买好了,我怎么可以放弃!”
  他撇撇嘴,重新坐回衣柜里。
  “其实,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些事,”他抱着膝盖,偏过头,把脸颊贴在膝盖上,“但是那天晚上,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其实,十岁多的时候,妈妈也带我去看过医生哦。但是我太胆小,所以把自己关起来拒绝了。”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坚定地说,“我要变强大,我想让妈妈、红姨都开心……还有你。只有我长大了,大家才会更喜欢我。”
  他的眼睛很亮,“所以我不怕看真相,我很期待呢。”
  魏栩生深深叹了一口气,连同松节油的刺鼻味道一同呼出来,心中却觉得无比的轻松。
  “南归,你真的很勇敢,”他勾了勾嘴角,“既然你想寻找真相,我就会一直陪你找下去。这是我的工作,但从现在开始,也是我的理想。”
  南归开心地嘿嘿直笑,两只耳朵也有点发红。
  他摸了摸鼻子,笑着说:“哎呀,你说这么多也没用,明天来装好帐篷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理想啦。”


第41章 暂住
  周一,云州市在凛冽的秋风中迎来了十一月。
  红姨要回老家一段时间,而南里燕也在忙工作,无法来照看南归。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为了南归的安全,魏栩生只能暂时住在别院里。
  上午九点,魏栩生拎着行李箱准时来上班,并获得了南归家指纹开锁的权限。
  “你怎么才来!”
  门一开,一人两鸟便出现在二楼的走廊里。
  南归站在房间门口,一个劲儿地朝魏栩生挥手。
  “快来呀,我带你去房间放行李。”
  魏栩生被安排住在南归隔壁的客房,独立卫浴和大床一应俱全。
  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南归拉去房间里组装帐篷了。
  南归穿着一身柔软的橙色羊毛衫,膝盖上盖着小毯子,坐在书桌前悠闲地喝着红姨提前泡好的红茶。
  “红姨新买的茶好香,”南归捧着茶杯,“你要不要喝一口?”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止不住地勾起嘴角。
  “你可是第一个留宿的保姆,”他眯起眼,“今天晚上我们要开派对,只要一整晚都亮着灯,这样我就可以去楼下玩儿了!”
  他晃了晃腿,视线落在魏栩生躬着的脊背上。“你要不要喝啊,”南归催促道,“我给你倒一杯,不客气。”
  魏栩生双手带着工具手套,面对着说明书和数不清的帐篷钢架,颇为无奈地回头看了南归一眼。
  “南归,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和你聊天,”他拿起一截支架,“等我弄完再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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