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南里燕转过头,“他想出门?南归以前从来不提这种要求,你对他说了什么,他居然这么向往外面!”
  她急切的表情里掺杂着极端的保护欲,魏栩生盯着昏暗灯光下的木质地板,长叹了口气。
  “今天南归问我,为什么他不可以参加家宴。”
  南里燕一愣。
  魏栩生走到她身后,“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过,这几天和南归相处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把鸟一辈子关在笼子里,就是安全吗?”
  “你懂什么!”
  南里燕转回身,坚定地反驳:“你只不过是我聘请来的保姆,魏栩生,你动动嘴就能把事情说得如此轻松,你知不知道万一出事的代价是什么?你不懂南归对我有多重要,我绝对不允许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更多的话咽了回去。
  “你回去吧,”她别过脸,“等南归恢复了,我再和你好好谈谈。在这之前你不用来了。”
  “不行的,南归需要有人照顾,”魏栩生皱着眉,“那些护工照顾不好他。”
  此话一出,魏栩生也觉得自己不占理。
  他只不过是个力气大点的保姆,论照顾病人,哪有护工专业。
  况且还有南归认识多年的红姨和家庭医生,在南归生病的这段时间,他的确没什么作用。
  “我知道了,”魏栩生拢了拢外套,“今天是我没有及时听到电话通知。南归会私自出门,也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他说什么艺术展。”
  “你说的很对,”南里燕冷声道,“的确是你的错。你明明知道,以南归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根本不可能做到。既然不可以做到,就不要给他希望。”
  魏栩生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摇了摇头,临走前,再次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儿仰面躺着,看上去很乖,像童话故事里沉睡的主角。
  魏栩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当天,中午一点。
  蒙尘的电视机久违地播放着电视剧,魏栩生慢条斯理地打扫卫生,收拾各种不要的东西。
  发霉的画架、干成砖块的颜料、离婚前置办的衣帽架……还有被扔在角落的巨幅结婚照。
  魏栩生把这些东西都扔到门口,打电话叫了个回收废品的,一车全给拉走,换了一百零八块现金。
  他又要失业了。
  南里燕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能听得出来,自己估计也不用再回去上班了。
  为了打发时间,他把房子全部打扫一遍,等到最后一块地板被擦干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依旧没有响起。
  他又挪动了客厅闲置的铁艺架,把南归送他的那副小画塞进相框里,摆在绿植旁边。
  做完这一切,南归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魏栩生不安地叉着腰,在客厅里无所适从地站着,盯着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的电视机。
  今天是艺术展开展的第一天,新闻正在直播现场的情况,看上去热闹得很。
  魏栩生瞥了一眼出现在镜头里的几张作品,只觉得林雪慧这次办的展览档次有些太低了,什么东西都敢放进来。
  就这种水平参差的展览,南归不去也没什么损失。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响了,是红姨打来的电话。
  “喂,小魏啊,南归已经醒了,”红姨压低声音,“你放心,我给他煮了汤喝,他现在气色好很多了,但是骨折的手还是动不了。现在家里有医生和护工在,会一直看着他的。”
  魏栩生松了口气,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来,“要不还是我来吧,那些护工不熟悉南归,我怕他们照顾不好。”
  “好了小魏,你不要再来了,”红姨叹了口气,“小燕归的妈妈现在很反感你,她觉得南归会半夜摔下来,是因为你的原因……”
  “红姨,红姨?我要喝水。”
  魏栩生一愣,听到了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
  红姨应了一声,说着之后联系,便匆匆挂了电话。
  南归的声音萦绕耳边,魏栩生反复回味着,觉得他应该已经恢复不少,至少说话不算太虚弱。
  可既然已经恢复了,为什么不亲自给自己打一个视频通话呢?
  魏栩生盯着手机,依旧觉得心里不踏实。
  南归本就是一个不善和人沟通的怪孩子,那些新来的护工会听懂他的话,知道他哪里不舒服吗?
  魏栩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无论怎样也还是没能安心,于是给南归拨去一个视频电话。
  ——叮叮。
  放在书桌上的ipad亮了,响起一阵轻快的音乐。
  南归的房间里挤着三四个人,医生在交代红姨注意事项,新来的两个护工一前一后帮南归擦脸,柔软的布料擦过脸颊,居然有些发疼。
  南归右手打着绷带,脸色发白,像个木偶似的呆靠在床头。
  “南归,来,喝水。”
  红姨端着凉开水进来,南归愣怔地看了她一眼,乖顺地抿了一口水,而眼神始终是空洞的。
  昨晚晕倒在一楼的时候,他忽然做了个梦——确切地说,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是紧接着蜘蛛吃人之后发生的故事。
  百货大楼的蜘蛛吃掉了小孩之后,妈妈拉着南归从里面逃走,可是还有好多好多的星星砸了下来,挡住他们的路。
  妈妈说,他们必须要赶紧回家。
  因为森林苏醒了。
  森林在呼吸、颤抖。所有小动物都要遭殃,而他们家里,还有二十多只不会飞的小鸟,他们全都没有人帮助。
  于是妈妈拉着他一路跑,他因为跑不动摔在了地上,疼得流下眼泪来。
  “森林……”
  南归盯着洁白的墙壁,“森林是活的。”
  叮叮——
  桌上电子设备的震动感正在无限放大,和梦中那不停颤动的世界一般。现实和梦逐渐融合,南归吓得大叫,伸手将靠近自己的护工推出几米远。
  “你们是谁,”他扫视着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一大群人,“为什么在我家!我不认识你们……”
  “ 南归!”
  红姨连忙上前,在南归掉下床的前一刻稳住他。
  南归剧烈地喘息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怜兮兮地撑着还完好的左手,煞白的嘴唇动了动,颤抖着问:
  “红姨,魏栩生呢?魏栩生去哪里了,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红姨心中不忍,犹豫着说:“小魏他、他有事,所以这几天不能来了。”
  “……噢,”南归失落地垂下眼,“他很忙啊。”
  红姨接过护工手里的毛巾帮他擦脸,面对着南归悲伤的情绪,她没有任何决策权,只能一言不发地沉默。


第26章 鲜花
  南归想不明白,总觉得心里堵着一颗柠檬,酸涩难受。
  今天是艺术展开展的第一天,魏栩生有事没来,一定是去参加展览了。
  骨折的右手很痛,身上的淤青也没有消肿,南归无措地呆坐着,觉得心里那颗柠檬正在流出酸水,要从眼睛里渗出来。
  如果魏栩生在就好了。南归如此想,若是魏栩生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头埋进对方的怀抱,借机把眼泪全部抹在他身上。
  他想让红姨把魏栩生叫回来,可看到红姨满面愁容的样子,他不忍心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快到午饭时间了。
  南归受伤的手臂没法自己穿衣服,新来的护工正准备给他换外套。
  护工给他拿了一件睡衣,他对于陌生人的接触有些不适应,左手穿进衣袖的时候十分笨拙,弄了好久才穿好。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脑袋,却听见头顶极其轻微的声音。
  “啧,真笨。”
  护工以为他没听见,给他穿好衣服便转身走了。南归心头一紧,委屈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如果是魏栩生在……
  “红姨,”南归别过脸,“我想休息。”
  红姨正帮忙把饭菜端进来,见他脸色不大好,便将护工和医生都请了出去,给他架好小桌板,放在床上。
  “我能自己吃,”南归脸上还挂着泪,“红姨你不要担心我。”
  红姨心疼地给他擦眼泪,“怎么了南归,手还很痛,是不是?”
  南归吸吸鼻子,一个劲儿地摇头。
  红姨摸摸他的脑袋,给他把ipad拿过来,“你平时不是爱看电视剧吗?找点开心的看看,不哭了。”
  红姨不放心地离开,房间里又回归平静。
  南归胡乱擦了两把眼泪,又笨拙地拿着勺子,往嘴里塞饭,发现里面有红姨从家里带来的腊肠。
  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许,擦着眼泪打开屏幕,企图找些好看的东西哄自己开心。
  屏幕亮起,南归一愣,看到了两个未接通话。
  都是魏栩生打来的。
  南归急忙咽下嘴里的饭,把通话回拨过去,又对着前置摄像头抹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几秒钟后,视频接通了。
  “南归,你好些没有?”
  魏栩生的声音传来,南归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屏幕那头是昏暗的客厅,混杂着电视新闻的声音。
  魏栩生头发有些乱,满脸担忧“怎么样?昨晚我看你一直都没醒,手还疼吗,吃过午饭没有?”
  南归吸吸鼻子,“红姨带过来的特产,腊肠饭。”
  他说完,又觉得有些委屈,于是翁声翁气地小声说:“魏栩生,你怎么不来照顾我啊?今天是工作日。”
  魏栩生一愣,目光闪躲。
  “我……最近有一些事情要忙,”他咳嗽两声,“没关系,护工会照顾你的,平时不要自己乱跑了,知道吗?”
  南归想起刚才那个护工的态度,沉默着不想说话。
  他不喜欢这么多陌生人进入自己的房间,甚至还在地上踩来踩去,他觉得又心烦又难受。可这一切的祸端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他不敢抱怨,那样只会让身边人更讨厌他。
  “南归。”
  魏栩生唤了他一声,而后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仿佛是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南归根本没有抬头,只是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饭,随口应了一声。
  他听见魏栩生叹了口气,而后温柔地问:
  “昨晚为什么自己跑出去?”
  碗和勺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南归沉默了很久,摇摇头。
  “没什么啊,”他嗫嚅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觉得……”
  “……我很傻。我胆子小,还总是生病。我很没用,没办法保护别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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