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近代现代)——以烟

分类:2026

作者:以烟
更新:2026-05-27 09:03:35

  “好,知道。”
  抱着自己的女人似乎哽咽了几声。南归心里有种很痛的感觉,他抬起小手,摸了摸女人的头发,闻到了石榴香水的味道。
  混乱的记忆在此刻戛然而止,画笔印在纸上留下如石榴一般红彤彤的印记,而后一滴泪落在纸上,又将红色晕得更开。
  南归呆呆地低着头,不知何时哭红了眼睛。


第24章 意外
  夜晚。
  今晚的云州市没有起风,静得落针可闻。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有人忽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魏栩生不断喘着气,平复了许久强烈震荡的心脏,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做噩梦了。
  南归被困在红色的笼子里,隔着冰冷的铁栏杆。而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鸟笼不断升高、升高,最后被挂在整个世界的半空中。
  身后的天际处是一轮巨大的血月,月球横着撕裂开一条口子,而后越来越大,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张口就要将南归整个吞下。
  醒来的时候,魏栩生满头是汗,心口像是有一口钟在猛烈地敲击着,似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
  他叹了口气,坐在床上愣神,睡意全无。
  离艺术展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总是想到林雪慧和吴证凌的那副嘴脸。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块大石头紧紧地压着,然而现在又来了另一重压力。
  一想到南归,他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南归身上有太多奇怪的秘密。
  昨天下班的时候,魏栩生坐在车后座往回望,便看到了站在二楼窗边的瘦削身影。
  南归的表情被玻璃窗上印着的彩霞遮挡住,看不清楚。
  魏栩生想起他说过的疯话:吃人的蜘蛛、保护小鸟的树、记忆中的幼儿园、和现实身份不符合的母亲……这一切究竟指向什么?南家人究竟在隐瞒什么?
  这比任何一本解谜图书都要复杂。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多管闲事,但他依旧控制不住地想到南归。
  魏栩生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倒回床上,努力让自己入睡。
  同一时间。
  南归的房间里灯光昏暗,一排星星似的小灯蜿蜒盘旋在天花板四周,和天窗外的星星同为一体,照亮了漆黑的夜晚。落地窗的纱帘半掩着,隐约能看到远处山峦的剪影,以及透进来的月光。
  这十一年来,南归每晚都是这样入睡的,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南归抱着膝盖,沉默地坐在床头,手中捧着晚上画完的画纸。
  画上是红墙的建筑和绿色塑胶的操场,白色裙子的女人站在中间。
  幼稚的笔触描绘出女人伸过来的手,建筑后面是如梵高的星空一般笔触的背景,一笔一笔的干燥颜料,像席卷而来的山雾,要将女人吞没。
  “妈妈,我不是聪明的小孩。”
  南归喃喃着。
  “妈妈,我也不勇敢。”
  他抬起头,眼中的泪花闪烁着,还没落下就被他胡乱用袖子擦去了。
  不知是不是今晚星星不够亮的缘故,南归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他想起辞职的那些老师,有男有女,起初都对他夸奖有加,后来却都露出了厌恶和烦躁的表情,即使被掩饰得很好,但他依旧能感受得到。
  母亲也尝试着给他看过同龄人该学的课程内容,可他除了能够读懂几句故事、认出几幅名画以外,对于数字和逻辑都是一窍不通,稍微书面的文章也是完全看不懂。
  南归逐渐明白了。
  他是一个很笨、很傻的人,记不起自己从前的事,并且还十分胆小、怕黑,不敢飞出笼子,去看外面的世界。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魏栩生会不会也想以前的那些老师一样,变得讨厌他、不喜欢他了?
  南归闭着眼摇了摇头,把眼泪全部擦在被子上。
  不可以这样,他不可以让魏栩生也讨厌自己。
  南归越想越害怕,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魏栩生的看法。
  他扔下手中的画本,掀开被子下床,直接打开了房间的门,摸索着往前走。
  “呜!”
  肋骨撞到栏杆的时候,南归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夜晚的一楼是没有灯的。
  很痛,浑身都很痛,特别是双腿,在他没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啃食他的骨头。
  黑暗是痛的。
  他握住栏杆,面前一片黑暗,像是失明了一般。
  他立刻往后退去,退回亮着夜灯的房间,连滚带爬地回到床上,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
  漆黑的门敞着,像一只想要把他吃掉的恶鬼。
  南归浑身发颤不止,心里却更加难过了。
  “南归,南归?”
  风中传来熟悉的女声,似乎是妈妈的声音。
  南归疑惑地探出头,心脏怦怦直跳。
  南归缓了口气,抓来一个小毛毯裹在脑袋上,捧起床头圆形的小夜灯,再次走出房间。
  或许是混乱的记忆让他丧失了理智,又或者只是一时的赌气,他很快就忘了魏栩生对他的告诫,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打开了门,扶着走廊的栏杆小心翼翼往外走。
  “我……可以。”
  夜晚的房子黑得可怕,楼顶没有为他单独设计的天窗,一楼的窗外树影婆娑,只有微弱的月光。
  红姨已经睡下了,此时家里鸦雀无声,黑暗中似是潜伏着无数的怪物。
  南归半蹲着往前走,他一边警惕地扫视左右,一边攥着走廊的栏杆,才走到拐角就觉得无法喘息。
  离开房间后,手里的夜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南归,过来。”
  他又听到了脑海中那个温柔的女声。
  南归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头顶的毛毯也如同变成了巨石,将他紧紧压在下面。
  恐怖的重量感瞬间唤醒了身体的记忆,他只觉得双腿剧烈地疼痛起来。
  “好痛!我的腿……”
  南归不受控制地发着抖,那种怪异的感受又来了。
  每次他的恐惧症发病的时候,身上都会感觉莫名其妙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断了骨头、贯穿了身体,那种真实到威胁生命的痛苦让他难受至极。
  南归剧烈的喘息着,震颤的手失去了力气,圆形的夜灯顺着台阶滚落到一楼。
  “啊!我的灯!”
  周遭彻底的黑了,南归连呼吸都感觉被扼住。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判断力,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满心都只有滚落的灯。
  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一阵重物滚落的声音,伴随着虚弱的一声惊叫,南归蜷缩着摔在了一楼的地板上。
  巨大的恐惧让他的意识瞬间被掐断,在昏过去的最后一瞬,小小的毛毯落在了他的身上,如同一片沉重的乌云,砸开了他心口的一个洞。
  “小南归,不要怕,不要睡着,妈妈保护你。”
  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类似碎石砸落的雨声。
  南归呼吸一滞,昏了过去。
  魏栩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红姨给他打了十多个电话,以及一条短信:
  “快来,出事了。”
  魏栩生瞬间从床上站起来,抓起手机随意换了身衣服,立刻出门打车。
  市郊。
  凌晨时分的小洋楼老远就能看到亮着灯,门口还停着一辆车。
  魏栩生推门而入,风风火火地上了楼,在一群焦急的身影中看到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南归。
  病房里,红姨躬身握着南归的手,南里燕满脸倦容,皱眉和医生商量着什么。
  魏栩生走近了,就见南归面无血色地躺着,眼睛紧闭,一只手上缠了绷带,白色的绳子挂在脖子上。
  他愣住了,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你怎么才来?”
  南里燕回头瞪他一眼,红肿的眼睛里带着怒气。
  “他怎么了?”魏栩生的声音在发抖。
  红姨在一旁惊魂未定,“南归大半夜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明明嘱咐过要他别自己出门……”
  魏栩生几步走到床前,俯身查看南归的情况。
  南归右手骨折,脸上还有几块淤青,再掀开被子查看,膝盖也是青的,白皙的皮肤青青紫紫,像被污染的白釉。
  “他现在暂时没事了,”医生说,“虽然不需要手术,但是亲吻骨折要休养一个月,手不可以乱动。而且……他的精神状态可能会很差,你们必须要照顾着。”
  南归仰躺着,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在做噩梦一般,苍白的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对不起,”魏栩生蹲在床边,伸手攥住南归的被角,“是我没有再三叮嘱好他。”
  南里燕站在他身后,冷声质问道:“我们的合约里强调过,电话要24小时畅通。你没有尽到职责不说,你到底和南归说了什么,教了他什么,让他大半夜的做出这种事?”
  魏栩生抬了抬手指,碰了一下南归的身体。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南里燕顿了顿,垂眼看着面前这个缄默不语的保姆。
  “我要认真地考虑是否开除你。魏栩生,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第25章 辞退
  天光渐亮。
  浴室的脸盆里盛着温水,魏栩生把毛巾打湿后又拧干,单手解开南归的睡衣,小心翼翼给他擦拭身体。
  南归仰躺着,毛巾从脖颈掠过单薄的胸膛,又擦拭过撞出淤青的肋骨和腹部。
  白皙的颈部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那条细细的疤痕格外明显。
  魏栩生掀开被角,卷起南归的裤腿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伤,偶然瞥到了颜色很浅的一些疤痕。和脖子上的那处一样,都是陈年旧伤。
  他没再多看。擦过两遍后,南归依旧没醒,但脸色稍微好了些,看上去睡得挺香甜。
  魏栩生帮他重新扣上衣服,又掖好了被子,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退出房间。
  门外,红姨和南里燕都沉默着。
  见他出来,红姨连忙转身进去照顾南归,而南里燕则是没有好脸色,抱着胳膊站在围栏边。
  “刚刚要你帮忙做的,都做好了?”南里燕冷声问。
  魏栩生点点头。
  南里燕转回身看着他,“南归身上的伤,你也都看见了。魏栩生,他是个很脆弱的孩子,他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魏栩生紧抿着唇,看了一眼亮着光的门缝。
  “你回去吧,”南里燕冷声说,“这几天都不用来了。我会请专业的护工照顾南归,直到他骨折痊愈为止。”
  她背过身,身后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昨天中午的时候,南归让我带他去院子里玩。”魏栩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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