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雨林没有安全词(GL百合)——零度Void

分类:2026

作者:零度Void
更新:2026-05-25 17:35:14

  头目把帽子摘下来。
  “两天到了。想好了吗。”
  沈渊看着他。“不走。”
  头目的手停在半空中,帽檐在他手里被捏弯了。他看了沈渊几秒,点了点头,把帽子戴回去。
  “不走。好。”他的声音和上次一样,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你不走,我走。我的生意不会停在这片区域。你不让我在这里搞,我去别的地方搞。你以为挡得住我,你挡不住的。”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是一张地图。他用手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转过来给沈渊看。上面标着河流、山脉、几条路线,圈了几个红圈。
  “这是这片林子。这是北边的寨子。这是东边的河。你守这片林子,我换个地方。你追到东边,我去西边。你追到西边,我回东边。你一个人,追不上我。”
  沈渊没有说话。头目把地图叠好放回口袋。
  “你守了这么多年,你守住了什么。你救的那只穿山甲活了吗,你救的那只龟活了吗。”
  沈渊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我本来不想跟你动手。你一个女的,在雨林里待了这么久,不容易。我敬你有勇气。但你不要命,我也没有办法。”头目往后退了一步。“你不走,那就看着。看着你一直守着的动物一只一只死。”
  他转过身,朝另外几个人挥了一下手。狗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五个人,三条狗,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沈渊站在洞口,手还按在刀柄上。
  沈渊转过身弯着腰钻回了洞里。洞里很暗,沈渊靠着洞壁坐下来,把砍刀从腰后解下来放在旁边,弹弓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搭在木叉上,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块被磨得光滑的地方。
  “他不会放过这里的动物的。”沈渊说。
  “我知道。”
  陆昭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握住沈渊放在膝盖上的手。头目走了。他没有再来。但狗叫声每天都有,从东边来,从北边来,从她们探过路的那条方向来,从寨子那边来。第五天,沈渊在东边一棵树上看到了一张钉在上面的穿山甲皮。鳞片被剥掉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皮,风干了,挂在钉子上晃。沈渊站在那棵树前很久,伸手把那张皮取下来,叠好,放进口袋。
  第七天,一只缅甸星龟的尸体被放在她们洞口外面。龟壳被撬开了,肉被挖走了,壳被人洗过,干干净净的,倒扣在地上像一只碗。沈渊把龟壳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放回原处,没有拿进洞里。
  狗叫声在洞口外面响了一整夜。沈渊没有睡,陆昭也没有睡。两个人靠着洞壁坐着,阿陆趴在洞口,耳朵竖着,背上的毛竖着。狗不叫了,人也没有进来。
  天亮的时候陆昭问沈渊,他下一个会杀什么。沈渊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穿山甲皮看了看,又放回去。
  “阿陆。”沈渊说。但其实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陆昭的心沉了一下。沈渊没有看她,看着洞口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不会杀阿陆。至少现在不会。阿陆是云豹,活的比死的值钱。他会活捉,运出去,卖给动物园或者私人收藏家。活的比死的值钱。”
  “怎么办。”陆昭问。
  “他不会得逞。”沈渊说。“除非我死了。”
  陆昭看着她。沈渊站起来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了一眼,放下藤蔓转过身。
  “今天去东边。把他们设的陷阱填了。”
  “我跟你一起。”
  沈渊看了她一眼。“好。”
  两个人带着阿陆去了东边。东边的林子变了。树被砍倒了一片,地上有摩托车轮毂碾过的痕迹,路拓宽了,能走车了。沈渊蹲下来看着那些轮毂印,膝盖撑着手肘蹲了很久才站起来。她没有说话,往前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往旁边的草丛里探,探到陷阱就用砍刀把藤蔓砍断,把坑填平。陆昭跟着她做,她探到哪里就跟着填到哪里。
  阿陆跟在后面,尾巴垂着,耳朵转来转去。它闻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来,鼻子朝着一个方向探了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短促的呜咽。沈渊走过去,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到了一个铁笼子。笼子里是空的,门开着,地上有血迹,干了,变成暗褐色的,从笼子门口一直延伸到林子里,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被拖走了。
  沈渊蹲下来,手指按在那摊血迹上。血干了,硬了,按不动。她站起来,把铁笼子从树后面拖出来,拖到路中间,用砍刀把笼门的铰链砍断,把门卸下来扔在路边,把笼子推倒,踢到沟里。


第32章 屠杀

  但是更加惨绝人寰的屠杀开始了。
  捕猎和屠杀不一样,陆昭一开始没分清这两者的区别。沈渊跟她说过,捕猎是为了皮、为了肉、为了活体交易,偷猎者会挑,会选,专挑值钱的下手。屠杀不是。屠杀是不挑的,不管大小,不管品种,不管值不值钱,看到了就杀,杀完了扔在那里,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天早上她们去填陷阱。走到一半,沈渊突然停下来,蹲下身,手指按在地上。陆昭凑过去看,地上有一滩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渗进泥土里,边缘发黑。像有人拎着一桶血泼在地上。
  沈渊站起来顺着血迹往前走。血迹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一大摊,有时候一小串,拖得很长,像有什么东西被拖着走了一段路。走了大概两百米,血迹在一棵大树下面终止了。
  一只野鹿躺在那里。
  像是被活活砍死的,身上好几道口子,砍在背上、腿上、脖子上,砍得很深,肉翻开着,苍蝇已经聚了一层。腿被砍断了一截,不知道砍到哪里去了。肚子被划开了,内脏流出来拖在地上发黑了。眼睛还是睁着的,很大,很黑,上面落满了苍蝇。苍蝇飞起来又落下去,飞起来又落下去。
  沈渊蹲在那里看着那只野鹿,没有动。
  陆昭站在她身后,胃里翻了一下,转过身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她早上只吃了几片块茎,早就消化了。她蹲下来用手捂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身体自己在反应,她控制不住。
  沈渊没有回头看她。她伸出手把野鹿的眼睛合上了。苍蝇从鹿的睫毛上飞起来,嗡的一声,散开又合拢。
  “走。”沈渊说。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陆昭跟在后面,眼角还有没干的眼泪。
  她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路边又有一只野猪,比野鹿小,被砍了好几刀,肚子被划开了,内脏被掏出来扔在旁边,心没了。有人把它的心挖走了。沈渊站在那只野猪前面看了几秒,没有蹲下来,绕过它继续走。
  路边还有。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一只穿山甲,鳞片被剥了一半,血淋淋地蜷在路边。一只猴子,很小,成年人的手掌大,被踩扁了,内脏从嘴里挤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只鸟,羽毛散了一地,身体不见了,只剩翅膀和头。
  沈渊每看到一个就停下来,站一下,然后继续走。
  她们走到了偷猎者营地附近。沈渊没有靠近,隔着很远就停下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营地变了,帐篷多了,从四顶变成了六顶,铁笼子堆了好几摞,有些空的,有些关着动物,穿山甲、龟、猫,还有一只幼猴缩在笼子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尾巴,浑身发抖。灶台旁边堆着一堆尸体。一堆动物尸体堆在那里,被剥了皮的、去了皮的,被砍了头的、去了头的,被掏了内脏的、去了内脏的。血从尸体堆下面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流进旁边的水坑里,把水坑染成了暗红色。
  那几个人在空地上。两个人坐在灶台边抽烟,一个人在劈柴,一个蹲在笼子前面用棍子戳里面的穿山甲,穿山甲蜷成一团一动不动。头目靠着一棵树站着,手里拿着那张地图在看。他没有看到沈渊。他的狗趴在他脚边,也没有叫。
  沈渊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个营地,看着那堆尸体,看着那个缩在笼子角落里的幼猴。她的手按着砍刀刀柄,指节发白。
  “沈渊。”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渊没有应。
  “沈渊。”
  沈渊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放在地上,手指插进泥土里,攥了一把土,攥得指节咯吱响,然后松开,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走吧。”她说。
  她们往回走。沈渊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往路边看一眼。路边还有很多尸体。那只,那只,还有那只。她们来时那些动物尸体还躺在那里,苍蝇已经啃得差不多了,露出白花花的骨头。沈渊站在一只被开膛的野鹿前面,看着它的肋骨一根一根露在外面,像一把撑开的伞。她站了很久,然后继续走。
  陆昭跟在后面,不看了。她低头看着沈渊的脚后跟,跟着那双沾满泥的靴子走。沈渊踩到哪里她就踩到哪里,沈渊停下来她就停下来。她怕一抬头就会看到路边的那些东西,她不想再看了。
  回到洞里已经是下午了。沈渊在洞口坐下来,靠着洞壁,闭着眼睛。陆昭在她旁边坐下来,阿陆从洞里爬出来,把脑袋搁在沈渊的腿上。沈渊的手放在阿陆头上,手指慢慢摸着它耳后的毛。
  天从亮变暗。沈渊没有生火,没有吃东西,没有说话。她就坐在那里,手放在阿陆头上,眼睛闭着。陆昭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但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到。
  “沈渊。”陆昭喊她。
  沈渊没有应。
  “沈渊。”
  “嗯。”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它们为什么这样做。那些动物又不值钱。”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警告我。”
  她停了片刻。手指从阿陆耳后移到它的背上,又移回耳后。
  那天夜里沈渊没有睡。陆昭半夜醒来的时候她还是坐在洞口外面的土坎上,面朝东边。东边没有狗叫,没有火光,什么都没有,但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从土里长出来的,不是坐在这里的。
  陆昭从洞里爬出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黑暗里,谁都没有先开口。东边的天上没有星星,云太厚了,月亮也没有。
  “沈渊。”
  “嗯。”
  “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说“不知道”。以前她总是说“我去东边看看”“我去设陷阱”“我去救”,她从来不问自己行不行,从来不问自己能不能,从来不问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她有办法,办法就是她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但现在她扛不住了。一个人扛不住五个人,扛不住十条狗,扛不住每天每夜不停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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