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雨林没有安全词(GL百合)——零度Void

分类:2026

作者:零度Void
更新:2026-05-25 17:35:14

  陆昭把阿陆身上的纱布拆开,伤口在火光里看得更清楚了。狗牙撕裂的伤口,很深,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陆昭用碘伏重新消了一遍毒,阿陆这次没有叫。它已经没有力气叫了,只是身体弹了一下。陆昭换了新的纱布,缠紧,系好。阿陆的腿在纱布下面微微抖了一下就不抖了。
  沈渊靠着洞壁坐着,把阿陆的头放在自己腿上。阿陆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火光。沈渊伸出手,手指从阿陆的额头划到鼻梁,阿陆闭上了眼睛。
  洞里很安静。火在烧,阿陆在沈渊腿上睡着了,陆昭靠着对面的洞壁坐着,看着阿陆一起一伏的肚子。它还活着。沈渊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她的手还在阿陆头上,手指慢慢摸着它耳后的毛。
  “沈渊。”
  “嗯。”
  “它会好的。”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继续摸着阿陆的耳朵,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沈渊说。


第29章 最后的藏身处

  阿陆的伤在第三天开始好转。纱布拆下来的时候,那道被狗牙撕裂的口子周围长出了新肉,粉色的,嫩得像刚剥开的果子。血痂完整地覆在伤口上面,边缘已经开始翘了。
  沈渊的手指按在伤口旁边按了按,阿陆的腿抽了一下,但没有叫。它趴在枯叶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看沈渊给它换药。
  这个藏身处是前天夜里临时找到的,因为原本那个藏身处似乎又被狗发现了。那天沈渊带着她们在一座小山脚下发现了一条被藤蔓遮住的岩缝。拨开藤蔓,里面有一小块空地,不够宽敞,但够两个人躺下。地上没有干草,陆昭从外面抱了几捧枯叶铺在地上。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沈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石,敲了好几下才点着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岩缝,柴是湿的,烧起来全是烟,呛得陆昭直咳嗽。
  “明天我去找吃的。”沈渊说。陆昭没有接话。她已经两天没吃热的东西了。上一次吃正经东西是昨天早上沈渊摘的几个野果,酸得倒牙,但能咽下去。阿陆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它趴在枯叶上,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鼻子,又缩回去。沈渊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第二天,沈渊出去找吃的。她带回来几个野果和几块块茎。野果紫红色的,很小,酸。块茎白生生的,生吃有一股土腥味。陆昭用砍刀把块茎切成片,两个人蹲在火边慢慢地吃。
  沈渊吃了几片就把剩下的推到陆昭那边。陆昭没有推回去,把那些片吃了,然后把野果分成两份,一份放在沈渊手边,一份自己拿着。阿陆不能吃块茎,沈渊从口袋里掏出几条干肉,上次那只野兔剩下的,用叶子包着,已经有点变色了。她把干肉撕成小条放在手心里,送到阿陆嘴边。阿陆伸出舌头慢慢地舔,舔完了又舔沈渊的手指。
  阿陆的伤一天比一天好。第五天它站起来了,三条腿撑着,受伤的左前腿悬在空中不敢着地,一瘸一拐地在岩缝里走了几步,又趴下了。沈渊看着它,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第七天它开始用那条腿了,落地的时候会轻轻点一下,但能走了。沈渊带它出去在洞口附近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阿陆的尾巴翘着。
  沈渊的伤也好了。腰侧那道口子结痂脱落之后留下了新皮,粉色的。她弯下去的时候不再皱眉了,走路的时候不再往□□了。
  那天下午,沈渊坐在洞口外面削一根树枝。砍刀很锋利,削下来的木屑一片一片落在地上。陆昭从岩缝里出来,靠在她旁边站着。
  “等阿陆好了,我带你去北边。”沈渊的声音不大,在削木屑的声音里听得很清楚。“北边有个寨子,有政府军的巡逻站。你到了那里就安全了。他们会送你出去。”
  “你呢。”
  “我留在这里。”
  陆昭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削下来的木屑看了看,又扔了。
  “我不走。”
  “你必须走。”
  “为什么。”
  沈渊没有回答。她把树枝削好了,一头削尖,是一根标枪。她站起来把标枪插在地上,用砍刀在标枪头上削了几下,把它削得更尖,然后坐下来,把砍刀放在一边。
  “我怕你死在这里。”沈渊说。
  陆昭看着她。沈渊没有看她,看着手里那根削好的标枪。
  “我不会走的。”陆昭说。
  “你不走,会死。”
  “你留在这里,也会死。”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我习惯了。”
  “习惯死?”
  “习惯一个人。”
  陆昭蹲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堆削下来的木屑。阿陆从岩缝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沈渊脚边趴下。
  “你守了这片林子十几年。”陆昭的声音不高,和沈渊平时说话一样。“你活到现在不是靠运气,是你比他们更熟悉这片林子,是你比他们更不怕死。但是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死了,这片林子就真的没人守了。那些动物还在。偷猎者还在。你死了,他们更猖狂。”
  沈渊慢慢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渊脸上。
  “你活着,比我活着更重要。”陆昭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沈渊说。
  “跟你学的。你只是不说,不是不会说。”
  沈渊低下头,有些无奈。
  “我说错了吗。”陆昭说。
  沈渊摇了一下头。她伸出手,手指碰到陆昭的手背,她把手指搭在陆昭手背上,没有握住,就是搭着,像试探。
  陆昭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沈渊的手滑进她的掌心里,十指交握。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沈渊。”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渊没有回答。她在等。
  “不要死。”
  沈渊看着她的手被陆昭的手握着,她的手指比陆昭的长一个指节,骨节突出,陆昭的手小一些,软一些,但握得很紧,紧到她抽不出去。
  “我尽量。”沈渊说。
  陆昭在笑,沈渊看不到。阿陆在她们脚边翻了个身,尾巴在地上慢慢地甩着。一下,又一下。阿陆的肚皮一起一伏,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哈欠,露出满口尖牙。尖牙上沾着干了的碘伏,黄黄的。沈渊低头看到,伸手摸了摸阿陆的牙齿,阿陆的嘴巴合上了,舌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粉色的。
  “它梦到吃的了。”陆昭说。
  “嗯。”
  “梦到什么。”
  “兔子。”
  “你怎么知道。”
  “它每次梦到兔子就这样。舌头伸出来,腿蹬。”
  陆昭看着阿陆蹬了一下腿,又蹬了一下,蹬在沈渊的小腿上。
  “你连它梦到什么都知道。”
  沈渊没有回答。她的手从陆昭的掌心里抽出来,放在阿陆头上,手指慢慢摸着它耳后的毛。阿陆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又弹回去,又贴了一下。
  “沈渊。”
  “嗯。”
  “等阿陆好了,我们去北边看看。不是说送我走,是去看看。看看那个寨子,看看那个巡逻站。看看路怎么走。万一有一天需要走,知道往哪走。”
  沈渊沉默了。她的手在阿陆头上停了一下。
  “好。”
  沈渊把削好的标枪从地上拔起来,一共三根,尖头朝上插在洞口外面。像三根削尖了的木桩。陆昭问她插在那里做什么,沈渊说如果有狗追过来,它们不会从这边过来。标枪插在那里,狗看得到,狗知道那是什么。
  “狗知道标枪?”
  “狗知道疼。”
  沈渊回去坐下来,靠着洞壁。陆昭靠在她旁边,肩膀碰着肩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洞口,藤蔓晃了一下,光斑在地上移动,从沈渊的膝盖移到陆昭的手臂上,又从陆昭的手臂上移到了洞壁上,慢慢往上爬,爬到洞顶就不动了。
  “沈渊。”
  “嗯。”
  “今天几号了。”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她们被追杀了不知道多少天了。没有日历,没有钟表,太阳升起来落下去,一天就过去了。阿陆的伤好了大半,沈渊的伤好了,陆昭的手上多了几道新的疤。
  “我觉得快一个月了。”陆昭说。
  “差不多。”
  “发布会快到了。”
  沈渊没有接话。
  “我不回去也没关系。”陆昭说。
  沈渊看着她。陆昭没有看她,看着洞口的藤蔓。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个银白色的光点。
  “那些照片,”陆昭说,“发不发布都行。我回去不回去也无所谓。”她停了片刻。“但你得活着。”
  “你说得对。我死了,这片林子就没人守了。”沈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阿陆说。“所以我只能尽量不死。”
  陆昭看着她。沈渊没有看她,看着洞口的藤蔓。
  “我也不希望你为了这片雨林葬送了自己的前途。”沈渊的手在阿陆头上慢慢摸着。“就像我说的,月亮不该掉进深渊。”
  陆昭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沈渊没有看她,但她的手从阿陆头上拿下来,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摸到陆昭的手,握住了。
  “别哭了。”沈渊说。
  “没哭。”
  “嗯。没哭。”
  沈渊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靠着洞壁坐在黑暗中。阿陆在她们腿上打着呼噜,尾巴在地上慢慢地甩着。洞口的藤蔓被风吹开了,月光漏进来,照在沈渊脸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开。
  陆昭看着她。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她一定会记住这张脸。被月光照着的人闭上眼睛,不是睡着了,是在想事情。但她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想记住她的样子。
  沈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看你。”
  沈渊没有说话,也没有把脸转开。两个人对坐在月光里。阿陆在睡梦中蹬了一下腿,蹬在沈渊的胳膊上。沈渊没有动,陆昭也没有动。风声穿过洞口,藤蔓晃动,月光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缝又合上。
  沈渊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个呼吸,陆昭也闭上了。阿陆的尾巴不甩了,灶火灭了,洞里只有月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渊脸上,落在陆昭手上,落在阿陆一起一伏的肚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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