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我爱上你(近代现代)——晚归云

分类:2026

作者:晚归云
更新:2026-05-25 17:06:22

  程安郁没有推开。
  他闭上眼,呼吸一点点放缓。
  后半夜,程安郁是被一点轻微的凉意弄醒的。
  房间里只开着盏昏黄小灯,光线柔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他一睁眼,就看见路西鹤。
  少年就坐在床边那把矮椅子上,上半身斜斜靠着床沿,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很沉。眉头轻轻皱着,像是连睡着了都在惦记着他,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还松松地握着程安郁的指尖,没敢用力,却也没松开。
  程安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他紧绷了一整天终于放松下来的侧脸,看他明明自己也累到极致,却还守在这里,半步都不肯离开。
  其实程安郁首次意识到路西鹤可能喜欢自己的时候,也是有迟疑的。
  他们从小玩到大,就连上学都是形影不离,不过后来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程安郁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虫鸣都换了一轮。
  然后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路西鹤的头顶。
  不重,但足够响。
  “醒醒。”
  路西鹤猛地一颤,瞬间惊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先下意识抓紧他:“怎么了?是不是疼?是不是做噩梦了——”
  程安郁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冷淡地掀了掀眼皮。
  “床上有空。”
  路西鹤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
  程安郁懒得重复,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大半位置,语气又冷又懒,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上来睡。椅子硬,别在这儿装死。”
  路西鹤整个人都僵住,呆呆地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程安郁被他看得烦,又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听不懂?”
  “……听得懂。”
  路西鹤声音都轻得发飘,动作却快得很,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外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身体绷得笔直,不敢靠近,不敢乱动,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程安郁闭上眼,没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悄悄、悄悄往他这边挪了一点点。
  很轻,很小心。
  程安郁没睁眼,也没拆穿。
  窗外月光依旧,虫鸣轻轻。
  一觉,睡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时,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陈外婆轻手轻脚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都压着声音,生怕吵醒屋里的人。
  程安郁是被身边轻微的翻身动作弄醒的。
  一睁眼,就撞进路西鹤睁得圆圆的眼睛里。
  他醒得比程安郁早,却不敢动,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睫毛很长,眼神干净,像只守着主人的大型犬。
  见程安郁醒了,路西鹤瞬间绷紧身体,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想往后退,又舍不得挪开目光。
  程安郁淡淡瞥他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温度:“看够了?”
  路西鹤立刻收回目光,乖乖躺平,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
  程安郁:“……”
  他懒得跟这人计较,撑着想坐起来。
  路西鹤立刻伸手,小心翼翼扶着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点,别扯到伤口。”
  程安郁没拒绝他的触碰。
  两人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陈外婆温和的声音:“阿郁,鹤鹤,起来吃早饭了。”
  路西鹤应了一声,先下床开门。
  清晨的空气混着栀子花香飘进来,厨房里飘出粥和小菜的香气,暖得让人心里发松。
  餐桌上摆着白粥、腌菜、蒸蛋,还有昨晚剩下的南瓜糕,都是清淡养胃的吃食。
  陈外婆给程安郁盛了碗粥,推到他面前,没多话,只轻声道:“慢点吃,不够还有。”
  程安郁低声道:“谢谢外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没有人追问过去,没有人提伤口,没有人提那些压抑痛苦的事。
  陈外婆只偶尔说两句院子里的事,语气平常得像他只是个放小假来暂住的晚辈。
  吃完饭,路西鹤主动收拾碗筷,程安郁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前的栀子花发呆。
  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
  他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路西鹤洗完碗出来,看见他站在风里,立刻拿了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轻声道:“风凉,别着凉。”
  程安郁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路西鹤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院子,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
  过了一会儿,程安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你从小就这样。”
  路西鹤一怔。
  “不管我怎么闹,怎么冷着脸,你都跟着。”程安郁顿了顿,语气平淡,“以前觉得烦,现在……”
  他没说完。
  路西鹤却听懂了。
  少年眼底瞬间亮起来,小心翼翼地,轻轻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声音又轻又认真:
  “我会一直跟着你。”
  “不管你去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我不会逼你,不会吓你,不会让你疼。”
  “我就陪着你。”
  程安郁沉默了很久。
  久到阳光慢慢爬过肩头,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轻得只有风听见。
  “好啊。”
  路西鹤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盛了整片清晨的光。
  程安郁没看他,只望着前方的栀子花,嘴角极淡、极淡地,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不远处的厨房门口,陈外婆站在阴影里,看着院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温和。
  有些伤,不用问。
  有些痛,不用提。
  时间和陪伴,会慢慢治好一切。
  程安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11章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一个月后·鹿铭市
  九月的鹿铭市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
  路西鹤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他拎着两个袋子站在程安郁别墅外,抬头看了一眼3楼的窗户——灯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程安郁站在门口,穿着新的家居T恤,头发有点翘,像是刚从沙发上起来。他看了一眼路西鹤手里的袋子,没说话,侧身让了让。
  路西鹤换鞋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
  回到鹿铭市这一个多星期,程安郁的气色比刚出院时好了很多。伤口拆了线,夜里能断断续续睡上五六个小时,偶尔甚至能接起程父的电话,听对方唠叨两句,回一个“嗯”字。
  可路西鹤知道,他还是在躲。
  至于躲什么,只有程安郁自己知道。
  路西鹤把袋子拎进厨房,开始往外拿东西。鸡蛋、西红柿、一把青菜、一盒豆腐,简简单单。
  “晚上吃的什么?”他问。
  程安郁靠在厨房门框上,沉默了两秒:“……不记得了。”
  “那就是没吃。”
  程安郁没反驳。
  路西鹤叹了口气,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鸡蛋还是他上次买的那些,牛奶也没怎么动。他摇了摇头,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切菜声。
  路西鹤把西红柿切成小块,起锅烧油,等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开。程安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路西鹤。”
  “嗯?”
  “你今天头发翘了。”
  路西鹤下意识伸手去摸后脑勺,果然有一撮不安分的头发翘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雨淋的,没注意。”
  程安郁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面煮好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卖相一般,味道倒是刚好。
  程安郁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面,吃得很慢。路西鹤坐在对面,也低头吃着,但筷子动得很少,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对面的人。
  一碗面快吃完的时候,路西鹤放下筷子。
  “程安郁。”
  程安郁抬头看他:“嗯。”
  路西鹤的耳尖红红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我喜欢你。”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程安郁看着他。
  路西鹤被他看得更紧张了。
  安静了几秒。
  程安郁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西鹤的指尖开始发凉,久到路西鹤几乎要开口说“没关系”。
  然后他听见程安郁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碗里的汤说话:
  “为什么?”
  路西鹤愣了一下:“啊?”
  程安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好回答吗?那好吧。”
  程安郁把目光移开,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路西鹤呆呆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面,赶紧拿筷子扒了两口,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使劲嚼。
  程安郁余光瞥见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没藏住。
  路西鹤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他放下碗,抬头看着程安郁,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和很多很多的认真。
  程安郁没看他。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路西鹤告诉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就是喜欢你。”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睛,看着路西鹤。
  “如果我不同意呢?”
  路西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打扰了,阿郁。”
  路西鹤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站起来,把碗收拾到厨房。
  自从车祸后,程安郁的房子里就没了佣人。
  路西鹤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进水槽,水龙头一开,水流哗哗地响,像是在拼命掩盖他心底翻涌的涩意。
  他没敢回头看程安郁。
  怕一看,就控制不住眼底的红,也怕看见对方眼里一丝一毫的为难。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