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碰我叶子试试(玄幻灵异)——葡萄糖效应

分类:2026

更新:2026-05-24 08:39:39

  “我要了电子档的当做手机壁纸,没特意跟你妈妈提过。她那时怀孕后期,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是产前抑郁。她总胡思乱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直到那天在医院,她无意间翻我手机,看到了这张照片。”
  陆肆凯哽咽着,几乎难以成言:“她拿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她看着我,眼神很可怕。她问我,这个女孩是谁。我说,是你啊,是你中学的时候。她不信,她死活都不信。她说这不是她,说这是我外面别的女人,说我骗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哭腔:“她摔了手机!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就像看着什么脏东西,她恨我,她到死都以为,我出轨了,我藏着别的女学生的照片。”
  他转向陆矜,脸上泪痕纵横,眼神里是从未显露过的哀恸:“你看到的那个摔碎的手机,你以为......你以为我......”
  陆矜依然蹲在地上,手指死死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父亲嘶哑痛苦的叙述,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他构建的坚不可摧的真相高塔上。
  塔身龟裂,崩塌,碎片四溅,露出下面荒诞而惨痛的基石。
  他所以为的出轨铁证,是母亲少女时代未被岁月侵染的笑颜。
  他恨了这么多年,以此为由竖起所有尖刺与高墙的父亲,这些年来独自背负的,不仅仅是丧妻之痛,还有被挚爱在生命最后时刻误解至深的冤屈,以及被儿子用同样锋利的误会,日复一日凌迟的绝望。
  排山倒海般的钝痛,瞬间淹没了他。
  熊熊燃烧的怒火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一种近乎灭顶的眩晕。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指尖下,照片上母亲永远定格在中学时代的灿烂笑容,和边缘那抹刺目的、他自己刚刚沾染上的鲜红血渍,无比清晰、又无比残酷地,烙在他的眼底,刻进他的灵魂。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又像被无形的冰块封住。
  他想叫一声“爸”,这么一个简单音节,在唇齿间滚动了十多年,早已生锈、变形,此刻沉重得如同巨石,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纵横的泪痕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悔,是他从未见过的陆肆凯。
  恨了太久,那根支撑着他的名为憎恶的支柱骤然抽离,留下的不只是空洞,还有一种近乎失重的酸楚。
  陆肆凯看着儿子苍白脸上剧烈的挣扎和那双眼中崩塌后又茫然四顾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疼又涩。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小矜,我......” 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当年没能更好地保护晓兰?对不起没能早点发现她的病情?
  还是对不起......这些年将失去她的痛苦和无人理解的冤屈,化作对儿子变本加厉的苛责与控制以及职业道路上无数的绊脚石?
  似乎哪一句,都无法涵盖错位的这些年里,他对这个孩子造成的伤害。
  巨大的真相撕开了隔阂的帷幕,但帷幕后露出的并非坦途,而是一片因常年荒芜而荆棘遍布、彼此都望而却步的废墟。
  他们站在废墟的两端,中间横亘着碎裂的玻璃、散落的文件、染血的照片,以及太多无法用言语承载的时光与伤痛。
  距离太远了,远到即使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泪,伸出的手,却不知该如何跨越这片狼藉,触碰到那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的至亲。
  沉默在弥漫,比之前的争吵更令人窒息。
  那不是对峙,而是两座被同一场暴风雨侵袭过的孤岛,在风雨骤歇后,第一次看清彼此满目疮痍的模样,却不知该如何重建连接的海岸。


第34章 可怜的小陆
  办公室隔音再好,歇斯底里的争吵声也溢出了些,但下属们都知道陆总和小陆总长期不和,心里即使再八卦也不敢凑近打听。
  “今天,”陆肆凯颤颤巍巍地捡起照片,很轻地抚掉上面一些细碎的残渣,再将其揣入胸口,“先到这里吧,文件的最下面是董事会决议,记得签字。”
  陆肆凯的背脊又稍稍挺直,打开门之前,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陆矜。
  “陆氏,本来就是你的。”他捏紧了把手,嘴唇崩的直直的,“是我不好,这些年......你辛苦了,今年,一起去看看晓兰吧。”
  “我.....”
  陆矜还未说出口,陆肆凯已经推门而出,门外还有几个若无其事的秘书。
  天色将黑未黑,城市的天际线吞没了最后一缕昏黄。
  陆矜将办公室里散落一地的文件一张张拾起,分门别类,动作机械而精准。
  手机屏幕一直安静,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温藤大概和舒情相谈甚欢,正在某处吃着晚饭,聊着属于他的崭新未来。
  那个总爱叽叽喳喳分享琐碎的小家伙,此刻离他很远,远到让这间刚刚经历过地震的办公室,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只剩下他自己和满室未散的苦涩。
  回到别墅,迎接他的是一片熟悉的黑暗与寂静。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盈,却驱不散那股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疲惫。他没有胃口,甚至感觉不到饥饿。
  径直走向酒柜,手指掠过几瓶威士忌,最后却落在了一瓶未开封的红酒上,紫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宁静,像某种凝固的叹息。
  找了个普通的玻璃杯,拔掉木塞,陆矜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坐在客厅冰凉的沙发上,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液滑过喉咙,起初是微涩,随后泛起果酸,最后只留下麻木。
  他喝得很快,近乎粗暴,仿佛想用这液体的冰冷冲刷掉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重感。
  一杯又一杯。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世界变得有些模糊,有些摇晃,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却更加清晰起来。
  母亲最后惨白的脸,父亲崩溃的泪眼,照片上青涩的笑颜,还有自己倔强不肯服输的目光,每一句冰冷戒备的话语。
  它们交织旋转,形成一股更深的漩涡,拖拽着他向下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去找水,脚步却虚浮踉跄。
  视线扫过客厅,扫过餐厅,最后定格在通往卧室的走廊,那里光线昏暗,墙壁在阴影里显得沉默而坚实。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温藤的话。
  “靠在墙上,会觉得安全。”
  安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弧度。
  他现在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和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孤独。
  这栋房子很大,很漂亮,此刻却空荡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没有回自己的主卧,而是凭着一种模糊的本能,推开了温藤房间的门。
  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清新如雨后植物的气息,他走到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
  地板很凉,墙壁也很凉,但或许是因为想起了那句话,或许只是因为这里有一点点那个小家伙留下的味道,他蜷起长腿,将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酒精让思维迟钝,却让感官变得怪异。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缓慢声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孤独地搏动。
  疲惫如山般压下,不仅仅是今天的,是积攒了许久的,是刚刚卸下恨的重担后,骤然暴露出的更深邃的荒芜与无力。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浸没在黑暗、酒精和无人知晓的脆弱里。
  ——
  温藤和舒情确实聊了很久。
  舒姨不仅给了他宝贵的合作机会,更像一位亲切的长辈,和他聊了很多关于创作、关于成长的轻松话题。
  刚想掏出手机给陆矜发个消息,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算了,回去给他一个惊喜吧。
  温藤提着甜品,带着满心的雀跃和一丝对未来隐隐的期待回到家时,已是夜深。
  推开别墅大门,温藤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苦涩,他甚至没有接近,就已经被厚重的情绪定在了原地。
  像深秋被霜打透后腐烂的落叶,受了重创后无声弥漫出的气味。
  屋里亮着灯,却安静得可怕。
  “陆矜?”他轻声唤道,脱下鞋子,疑惑地往里走。
  客厅没人,餐厅也没人,但那气息却越来越浓,源头似乎来自楼上。
  他心头莫名一紧,加快脚步上楼。
  主卧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转向自己房间虚掩的门缝,里面有微弱的光线透出,那令人心慌的气息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温藤轻轻推开门。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而他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那个人。
  陆矜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长腿曲起,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
  他平时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像个找不到庇护所的孩子。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一旁,衬衫领口微敞,有些凌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孤寂。
  温藤从没见过这样的陆矜。
  那个总是沉稳强大、仿佛能掌控一切的陆矜,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平日那种清冽的平静或偶尔的温和,而是荒芜的、下着冷雨的旷野。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又酸又疼。
  温藤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在陆矜面前蹲了下来。
  “陆矜?”他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陆矜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温藤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搭在了陆矜微凉的手腕上。“你怎么了?喝酒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闻到更明显的酒气,但直觉告诉他,让陆矜变成这样的,绝不仅仅是酒精。
  陆矜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温藤呼吸一滞。
  陆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微红,眼神没有焦距,像是蒙着一层浓重的雾霭,空洞而疲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片空洞之下,温藤仿佛能看到翻涌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惊涛骇浪和深不见底的悲伤。
  陆矜的目光似乎费了些力气才聚焦在温藤脸上。
  他看了他好几秒,眼神缓缓动了动,像是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温藤的心揪得更紧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陆矜正在被某种巨大而无形的痛苦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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