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止痒(近代现代)——喻春

分类:2026

作者:喻春
更新:2026-05-24 08:31:47

  粟玉皱着眉,躲了过去,侧脸时候,耳侧的碎发扫了扫空气。
  瞬时秦礼遇就闻到了粟玉身上的香水味,香的他头有些晕。
  竟然都喷香水了。
  先是嗅觉,然后是视觉,他看清了粟玉耳垂上的耳钉。
  竟然还穿孔!
  他感觉自己如同拯救被恶龙掳走的公主一般,正义感和使命感瞬间充斥了他全身。
  秦礼遇斟酌着用词和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理性的:“粟玉,我们聊聊好吗?”
  粟玉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什么事是要和秦礼遇聊的,他简直想让人把秦礼遇抬起来丢出去。
  秦礼遇现在来找他,他能想到的只有谢束与之前和柳清把秦礼遇骗了一通这件事了,虽说两人用的方法过于直接,但根本还是为了让他认清秦礼遇这个人。
  如果秦礼遇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他也该解释清楚了才是,当时那份感谢是怎么都该还的,粟玉想着,还是应下了秦礼遇的要求,走在前面引着秦礼遇往店里的深处里去。
  走到无人的角落,粟玉把紧闭的窗子推开了,冷空气吹进来,他心情舒服不少,眼也没回瞧着窗外就问秦礼遇:“你要和我聊什么。”
  “你都不敢看我了吗?”秦礼遇心里实在难过,谢束与到底把粟玉逼到什么地步,能让粟玉都不敢正眼看他了。
  是愧疚害怕吗……?还是,怕看见他就会重新想起记忆里比河都要长的爱呢?
  粟玉越加觉得莫名其妙,他只是看见秦礼遇觉得恶心,从哪里看出来是不敢了?
  他只好把视线挪回去,微微蹙着眉不太高兴的模样,“你到底要说什么。”
  秦礼遇被粟玉这一眼看得又有些热血沸腾,一肚子话术没说出来,倒是直着来了一句:“你是被谢束与包、养了吗?他逼迫你,是不是?”
  “你其实爱的还是我,是不是?”
  粟玉第一次知道被棒子锤到头是什么感觉,耳鸣和不敢置信的眼神是一起出现的,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秦礼遇的后半句话他都没听清,只震撼秦礼遇是怎么得出谢束与逼迫他的结论的。
  “……没有。”他艰难回答,没想到他竟然要对自己的前男友解释自己没有被自己的现男友包养,实在奇怪。
  “你不要害怕,你告诉我真相就好,我可以带你离开,我存了不少钱这些年,我们又没有买房,换个城市生活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也可以出钱给你开店,我还……”秦礼遇滔滔不绝,自顾自地说着,说着说着,手离粟玉越来越近。
  粟玉往后猛猛退了一步,后撤的同时抬起手,把之前数次没来得及扇出去的巴掌狠狠打在秦礼遇的脸上,“你疯了吧?!”
  狠狠的一声掌心和脸颊的碰撞声。
  秦礼遇的脸上霎时就红了一片,他怔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连自己的脸都不顾了,紧接着问粟玉:“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骤然抬眼,那双污浊的眼睛里遍布是红血丝,眼眶也是骇人的红色,瞧着极其难看、不体面,他已经是怒声在质问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在和你分手之后!”粟玉掷地有声,他的气性也有些被秦礼遇激起来,回答得斩钉截铁。“他追求了我,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他追求了你!?”秦礼遇怒喝着,反问着,他被粟玉和谢束与真的是恋爱的消息刺激了一通,又被谢束与主动追求粟玉的行为震惊,声音放得那样大,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所在了,“他怎么可能追求你?”
  他开始用手比划起来,“你们的差距那么大,你和我在一起都算是高攀!都算是跨越阶层!他怎么可能追求你!”
  粟玉闭了闭眼,即使是做了千万种准备了,即使他知道秦礼遇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用阶级划分人群的人了,在听到这种话亲口从秦礼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觉得难堪。
  但难堪很快被释怀抹平,既然已经知晓秦礼遇是个怎么样的人,再被他的话牵着自己的情绪,就不是成年人的表现了。
  粟玉平静地,站直了身子,他晲着躬着身子的秦礼遇,轻声说:“秦礼遇,你要问什么,我今天都可以回答你,一次说清楚。”
  “但你不要再做出这副高傲的姿态了,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我不欠你的,我不比你低一等。”
  “呵……”
  秦礼遇散散地笑,“你不欠我的?你无缝衔接,你不欠我的?”
  粟玉看着他,觉得自己彻彻底底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他说:“你出轨了。”
  “你先出轨的,秦礼遇,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那是为我做的局!”秦礼遇怒声,把这句话摆到明面上。
  “你上当了吗?”粟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又像是钉子已经钉入秦礼遇的心里。
  “你上当了。”他肯定道。
  “至于我无缝衔接……”,粟玉笑了一下,正经询问秦礼遇,“我们不是早就不是情侣了,吗?”
  “分手前半年你亲过我几次?你说我爱我吗?和我有过一次完整的开心的约会吗?”
  “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男人。”他说。
  秦礼遇的眼神瞬间就慌乱起来,粟玉看着他这幅神情,心中竟然有了快感。
  难怪秦礼遇总喜欢对他好又不好,原来看见对方在自己面前无所适从,心情真的会变好。
  “你和你朋友经常这么说不是吗,你和你母亲也这样说,和你关系亲近些的都知道,知道我们之间的爱情消失殆尽了,你就差把这句话告诉我了。”
  “你知道我最擅长装聋作哑,你在外面的局里摸过多少男人女人,又在心里起过多少次歪心思,我也是男人,我看的出来。”
  “我嗅觉不错,闻得见你衣领上的香水味,视觉也不差,看得见你身上沾着的酒渍和化妆品颜色。”
  “怎么你可以花天酒地,瞒着我干着干那。”
  “而我只是在和你分手前认识了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分手之后这个完美男人恰好追求了我,而我考验了他一段时间之后答应下来。”
  他直视着秦礼遇的眼睛,沉声问:“就不行了呢?”
  秦礼遇尾音发颤,他小声说:“你都知道。”
  粟玉道:“我都知道。”
  秦礼遇低着头,这次不敢看粟玉眼睛的是他了,他总习惯性地把自己摆在感情的高位上,习惯有人追随着他,宠溺着他。
  习惯之后,就不会再往后看,连追随他的人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走掉了也不知道。
  他嗫嚅着,在数秒安静之后问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蠢笨的问题:“你爱我吗?”
  粟玉呼了一口气,他如今可以可以坦然地把这段感情摆到明面上,剖开的时候不再是伤口:“我爱过你。”
  “甚至在分手之前,我还在告诉我自己,我爱你。”
  “哪天不爱了呢?”秦礼遇问他。
  “哪天不爱了……?”粟玉也重复了一遍,“在知道你真的不爱我的,某个安静的午后吧。”
  他说:“我记不清了。”
  好久好久,秦礼遇才那样小声地开口,不知道回着粟玉的哪一句话:“我也爱你的。”
  粟玉怔了一下,然后是冷笑,他没想到秦礼遇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说秦礼遇是情场高手还是愣头青。
  他靠在了窗前,额前的发被风微微扬起,那双圆润的眸子被风吹的微微眯起,就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娓娓道来:“我认识你十年了,秦礼遇。”
  “十年,除开你爸妈,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吗?”
  “你在和我一起住在出租屋里的第二个月就后悔了,只是心里有股气,不想和你妈认输,所以你陪着我,陪着我。”
  “那段时间的苦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秦礼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十年前的他在为自己辩驳:“是,我心里有股气,我当时是觉得我凭什么受这种苦,我想如果我当时没和你在一起,我是不是就在家过安生日子。”
  “但是粟玉,我陪了你几年,我陪了你五年!我一个人在学校读书住宿舍,后来我心疼你我搬出来兼职。”
  “我是觉得苦,我是不服,我是后悔,但我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我可以再坚持。”
  他带着哭腔问:“我没做到吗?”
  粟玉用嘴轻轻地呼吸:“嗯,你做到了。”
  “我们两三年前这么吵一架,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但现在不是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几年太难熬了,秦礼遇。”
  “我见你朋友,我是局外人,你的家人不接纳我,过什么节我都是一个人,你爱工作,为了工作租了一个我无法通勤的房子,在分手之前我们有多久没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你还记得吗?”
  粟玉语调平缓地讲着,他数不清这些话在他心中想了多少次了,在数次被秦礼遇冷暴力的晚上,他都想和秦礼遇摊牌。
  “我总是问,你总是说再等等,下次说。”
  他下着结论,笑着道:“我等了,等着等着,我就不再需要你了。”
  他开始一句一句地苛刻地询问:“你不愿意和我上床,到底是因为你的病,还是因为你不想和男人上床。”
  “你到底是喜欢我,所以能接受和男人恋爱,还是只是喜欢扮演妻子角色的人。”
  “喜欢一个全心全意,可以放在家里置之不理,但家里依旧安稳干净的摆件。”
  “我可以做那些事,我可以为了你奔波劳累,因为当时的我爱你。”
  “但你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爱我。”他说。
  窗户的风吹得越来越冷了,粟玉把窗户合上,只留了一条缝,说:“现在我不爱你了,我要收回那些属于你的特权了。”
  秦礼遇沉默不发数分钟,在这时候回得却很快:“然后给别人吗?”
  他像一条询问主人的狗:“给谁?谢束与?”
  粟玉平静的,就像秦礼遇犬吠的对象不是他,尾音坚定:“给我爱的人。”
  他想把秦礼遇赶走了,这场“聊聊”聊到这里,不该说的该说的粟玉都说完了。
  但秦礼遇又问他那样愚蠢的问题。
  “你……你怎么能一点都不伤心呢?”秦礼遇不甘,“十年,这可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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