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止痒(近代现代)——喻春

分类:2026

作者:喻春
更新:2026-05-24 08:31:47

  粟棋力掌心握着的烟盒还没收回去,粟玉瞥了一眼认出来是个挺贵的牌子,看粟棋力这猛抽的样子,怕是买了不少。
  粟棋力见他后退,以为是害怕,反倒举着烟往前走了走,阴森森笑着,露着一口微微发黄的牙,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粟玉说:“我就知道你最听话,这么快就赶来了。”
  听话……
  粟玉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粟棋力嘴中听到这种对他的描述,他忍不住地犯恶心。
  粟玉深吸了一口气把反胃感压下去,眉紧紧皱着,眸子里的厌恶和不耐烦更是毫不遮掩,他沉下声问道:“你还想要多少?”
  “十万。”粟棋力吸了一口烟,没体会到粟玉对他的厌烦,不以为然地说。
  十万块在他口中像是只是几张白纸一样轻飘飘,随便说说粟玉就能给的出来。
  “十万?”粟玉冷笑,“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粟棋力嘚瑟地笑了,“看你这反应,你肯定给得出来吧?”
  “说好了,你这次给我十万,后天我就离开A市,你每个月按时给我打一万块,我就再也不来了。”
  他想的很好,粟玉上次给他的五万他手里还剩下三万多,都留着回去给林芳,说是从粟玉手里拿的;剩下的十万他自己悄悄存着,都留着之后自己花,就当是养老费了。
  至于每个月打来的一万块,全留给林芳和林巧,也算是把家里的支出都包揽了,就算以后他天天喝酒打牌,林芳也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这可是他向自己的儿子要来的,倒是让林芳和林巧也沾上光了!
  他又在这时候改变了对粟玉的想法,觉得自己这个不值钱的儿子值钱孝顺了,现在给的钱比当时把粟玉卖了得到的钱多多了。
  粟玉拿出手机,装作要给粟棋力转账的样子,暗自思考现在报警说自己被诈骗了成功的可能性,冷声问道:“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犯法不行。”
  他试探粟棋力的口风,如果真沾上了犯法的事情,他很愿意大义灭亲热心举报。
  粟棋力觉得粟玉不仅要给他转钱还关心他,心情又好了不少,这几天林芳给他发了很多短信,让他早点回去,闹得他很烦,这A市不比村里好多了!
  烟草酒精都是会麻痹大脑的东西,他竟然对粟玉发起牢骚来,“还不是你那后妈,一定要让你妹妹去读区里的高中,学费又贵路费也贵,你妹妹又不聪明,我说不如早点嫁人送出门去得了。”
  他说起话来止不住嘴,不适合观察的环境让他完全没注意到粟玉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
  粟棋力还在喋喋不休:“唉,等你妹妹结婚了我就天天喝喝酒打打牌,你每个月按时给我打钱,这才是我该过的……”
  粟玉打断粟棋力的臆想,他紧盯着粟棋力,语气过分僵硬地说:“什么妹妹?你结婚了?”
  “……啊,”粟棋力被打断了反应了一下,下意识瞪圆眼睛怒视粟玉,只一眼又被粟玉现在直直盯着他的眼神吓得怵了一下,抖了抖手里的烟,回道,“对、对,二婚了,你后妈也是个寡妇,带了个女儿,结婚有几年了。”
  半晌,烟灰落到地上又被风吹走。
  “我不会给的。”粟玉骤然掷地有声地说,如果说刚刚他还有那半分犹豫拿钱息事宁人,那他现在是丝毫都没有那样的心思了。
  他看着粟棋力错愕的眼神,厉声重复道:“我不会给钱的。”
  粟棋力倏然暴起,怒声道:“你什么意思?!”
  他尽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还在威胁:“你、你不给钱,我要去告你你知不知道!?”
  无论粟棋力如何狂躁地对他说什么,粟玉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一根屹立不拔的青竹,静静看着眼前小丑一样的演出。
  “你去告,”他平静地说,“我很欢迎,我把我的钱拿去打官司我也不会给你一分。”
  威胁他也是会的,“你去和我打官司,打到最后耗死的一定是你,你没了钱,谁还愿意待在你身边,你之后一个人老死病死,隔夜了都没人发现。”
  粟玉平静地阐述着,“你觉得我不想闹大,不想丢脸,就一直这样得寸进尺,那我也不要脸了。”
  他一字一顿,有力地说:“我就和你闹到法庭上,看我到底有没有那什么赡养义务,看我每个月到底要给你多少钱。”
  粟棋力的嘴唇不断抖动,却说不出来话。
  他这几天几乎是昼夜颠倒,酒和烟轮番来,什么贵他就点什么,脚步有时候都是漂浮的,和粟玉吵起架来也是脑袋发晕,说完那两句早就刻进脑子里的威胁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心中的郁气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冲动占据了大部分思考。
  动不了口了,他就想动手。
  他离了一直靠着的墙,往前稍稍栽了一下,收起拿烟的手,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对着粟玉的脸直着就要一拳头过去。
  粟棋力挥拳的速度并不快,粟玉躲过去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的瞳孔还是因为迎面而来的拳头骤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躲开拳头的同时,他和粟棋力之间的一步缝隙里突然插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朝向他的背后皮衣的暗扣泛着好看的银光。
  粟棋力一拳落了空,平衡不稳要往前倒,手腕被半路截住,他被狠狠抓住手腕,中年男人并不清瘦的体型被轻而易举地往后甩去,他重重地落在地上。
  砸了个彻底,脑袋发黑的疼。
  他缓了几秒,嘴里怒骂道:“你谁啊?多管闲事!”
  他还记着刚刚粟玉说的不要脸面了,他也不管现在来的人是谁,是陌生人还是粟玉认识的人,一串话准备把粟玉的底全部抖出来。
  他冷笑:“你拦我?你知道你身后这人是个白眼狼吗?”
  他怒气冲天,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得见,大声道:“他是我儿子!我家里有妻女,他不养我,也不养他妹妹,自己赚了钱就不顾家里了!”
  “没良心!白眼狼!”
  粟玉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活人般的表情,他想上前去让粟棋力没办法说话,捂嘴、把牙打掉什么都好,但谢束与宽阔的背把他和粟棋力彻底隔开了。
  他明明是想往前看,却像是在谢束与肩颈处探头。
  拦不住粟棋力的胡言乱语,过分的造谣辱骂就还在继续。
  谢束与在他身前没什么反应,倒是粟玉自己急得不行。
  谢束与会不会不相信他,会不会真的信了粟棋力的鬼话连篇?
  粟玉的眼睛终于动起来,不停地转,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落在谢束与身上,他抓紧了谢束与的小臂,又去拉谢束与的手,拼命缠着,像是怕谢束与突然甩开他。
  他着急地想为自己解释什么,在这种时候,他整个人都在颤,像是攀爬谢束与生长的花。
  谢束与的否定比他的解释更快。
  冷静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地说出来。
  “你是谁,乞丐?”
  “你要讹钱?”
  “要多少?”
  他没信眼前这中年男人的一个字。
  只顾着护着身后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纠结了一下是护着人还是护着恋人,最后选择了后者,因为谢束与一直默认他和粟玉是命定的,他心里粟玉就是他的恋人、爱人。
  到下周四之前榜单字数是两万,除开这章还有五六章的样子,明天要出门不一定有更新,后面会有双更补


第40章 “我只相信你。”
  粟棋力被一把推倒在地后像是碰瓷似的也不站起来,就这么赖坐在地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跑出来的男人。
  他心里还存有自己和粟玉比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熟悉亲近的想法,在地上横了挡在他眼前的人一眼,目中无人一般大声质问道:“我是谁?我是他爸!你又是谁啊?!和这白眼狼什么关系?”
  他看了眼男人高大的身影,又重复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
  谢束与横在两人面前没让开,转头看了粟玉一眼,眨眨眼表示询问。
  有粟棋力在,粟玉表情还是有些微微冷的,他在谢束与背后也眨眨眼睛,点了点头,继而抿了抿唇。
  谢束与看见了。
  这算撒娇吗……?
  他不合时宜地想。
  他挪到粟玉旁边,两人并排站着,谢束与转过头后淡淡对地上坐着的人说道:“我是他朋友。”
  话落,粟棋力收起自己外表的那副狂妄表情,狡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晃了又晃,看得谢束与直恶心,他皱起眉。
  刚刚他并没有凑得很近,只能听见两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是在瞧见这中年男人情绪突然暴涨的时候他才走近来的,恰好看见向粟玉挥出的那一拳。
  迈出的步子是下意识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到粟玉身前了,连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消失在短暂的几秒记忆里。
  “你是他朋友?”粟棋力话外有话地说道,他朝粟玉扬了扬下巴,尽他所能地威胁着,“你不答应我,我就告诉你朋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粟棋力惯用的伎俩,在粟玉小时候还没看清自己这位亲生父亲实质的时候,他为这样的威胁还妥协过很多次。
  “你不去村口帮我提桶酒,我就去跟隔壁姓王的女的说,不让她儿子和你一起玩了。”
  这样的话粟玉不知道听过多少回,那时候他才几岁,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提着有他半人高的酒桶,从村口提回来每走五步就要放一下,一段不长的路,他要断断续续走上半个小时。
  走得太慢,又要被粟棋力威胁,粟玉就又在吃饭时候帮粟棋力倒酒,搬着板凳主动洗碗,在睡前扒在门口问自己快要睡着的父亲:“明天我还能和小明一起去上学吗?”
  粟棋力只会挥挥手,让他滚。
  粟玉担心忐忑一晚上,在第二天早早赶到王姨的门口,等小明出来和他打招呼,王姨也摸摸他的头,他才会放下心来。
  那时候太小,还害怕孤独,竟然真的会因为这样的话帮粟棋力干太多事情。
  等稍大一些他就不相信粟棋力的这些威胁了,粟棋力便开始打他,如果他不帮粟棋力做事情,在除开上学的时间里,粟棋力就不再让他出门。
  小孩子们的友谊都是一阵一阵的,一群一群的,连着几次找粟玉都找不到人之后,小明也不再把他放在上学伙伴的第一位了,他不喜欢交朋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直到初中时候,变得孤身一人。
  他把自己的害怕孤独藏到月亮里,每年都许愿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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