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止痒(近代现代)——喻春

分类:2026

作者:喻春
更新:2026-05-24 08:31:47

  他想回复的,却不知道回什么。
  他变成了给不出承诺的人。
  眼睛又涩又疼,却没有落泪,他不会为粟棋力这种人哭泣。
  他只是不甘,明明要看电影的,就差一天。
  粟棋力告诉他自己就在餐馆门口,如果粟玉不见他,他会每天都在这儿紧盯着。
  直到见到粟玉。
  粟玉反复把短信看了几遍,冷笑了一声。
  粟棋力果然没有变,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不怕粟棋力,他对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从十九岁逃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最坏打算。
  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最后脸面,让自己不要在别人心里过得那么凄惨,不想得到他人可怜的眼神。
  尤其是谢束与。
  他再一次想到,尤其是谢束与。
  不要在谢束与面前,这么丢脸,这么狼狈。


第37章 再多贪心一点吧。
  十年没见,两人的相貌在互相的眼睛里都没有变化太多。
  粟玉看着粟棋力那张仍然让他憎恶、作呕的脸,没有任何的多余的话可说,“跟我来。”
  他领着粟棋力往店后的巷子里走,那块地方平时不会有太多人。
  粟棋力在粟玉身后跟着,他这个儿子脸还是那张脸,但现在说话可是硬气多了,穿得也越发好了,哪还有一点十年前的样子。
  就是只顾着自己好了,也不知道孝顺孝顺他。
  他心里是忿忿不平的,像是一直奴隶惯了的人突然有一天反了他,微妙不平衡的嫉妒心在发酵。
  但他还想着粟玉口袋里的钱,有再多不满也忍着了,只亦步亦趋的跟着
  粟玉停在巷子深处,空气里弥漫着瓜果熟透后的腐烂味道,四周没有一丝人影,只有间歇性的动物撞到饮料瓶的声音。
  粟棋力也跟着停下,往散发味道的地方看了看,是一个垃圾箱,被塞满了,水渍在地上蔓延出一条痕迹。
  他莫名觉得有些渗人,虚了虚眼回过头,恰好对上粟玉紧盯着他的那双满含憎恨的眼睛。
  只盯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瞬间粟棋力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害怕,但也只有那一秒钟,他很擅长狐假虎威,胆怯只需要半秒钟就消散掉。
  他支棱起自己,舔了下嘴唇又露出粟玉最讨厌的那种笑,居高临下的,不知好歹的,他说:“打算给我多少啊?”
  粟玉一路走过来一句话都没说,出门时候嗓子里像有火在烧,现在说话声音哑得骇人,“你想要多少?”
  如果忽视掉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瞳孔周围的红血丝,他几乎是十分平静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像是真的粟棋力说多少他就打算给多少。
  粟棋力没想到还有选择的空间,他暗暗又自高自傲起来,不管在A市过得有多好,还不是要乖乖给他送钱!
  他细细思考起来,打算先把林巧下学期的学费要了,过两天再考虑自己的,他觉得自己宽容极了,根本就没有狮子大开口,“五万。”
  话语落地,又是一阵静。
  粟玉淡淡反问,“五万?”
  他声音那样轻,把五万说的和五块钱一样,让后悔骤然充斥了粟棋力的内心。
  要少了!
  他后悔了几秒,又放宽了心,他可没打算今天要完钱就走,这A市这么豪华,他手里又有了钱,可得玩几天了再回去。
  他笑了,扬起手像是想去拍粟玉的肩,“对,就五万!不多吧?”
  粟玉很快地躲开了,两人本就远的距离又多出一步出来,像割据在两方的棋,粟玉的脚后跟后,就是被广告牌挡住后残存的太阳光。
  他没有回答多还是不多,只是问了粟棋力的卡号,把钱打了过去。
  粟棋力的手机字号是特大号,他指着五万元后面的四位数数了三遍才把手机收起来重新塞回兜里,笑是止不住的,他习惯性地和以前命令粟玉一样说:“诶,你早点开门啊,这周围的店面都开了,就你的店关着,多赚点啊,别到时候不够我们花。”
  粟玉的手从一开始就捏得很紧,他听出了粟棋力口中的言外之意,给钱不是消灾,粟棋力会一直缠着他。
  他确认了这件事情。
  心跳停滞的那一刻,他真想一拳揍到粟棋力的脸上,但那只会引来更多的纠缠,他连发泄都没有机会。
  “你还要来几次?”他问。
  “不知道啊,”粟棋力呵呵地笑,“应该还要待几天吧,要不以后你每个月按时给我的卡上打钱吧,那我肯定就不来了,我养了你那么久,我老了你也该给我点钱吧?”
  “你别欺负我不懂法,我知道那个什么赡养义务,”粟棋力嘚瑟地说,“你不给我钱,我就告你!”
  告我?
  粟玉只想笑,他冷声问:“你养了我几年?你给了我多少钱,十八年,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有五万吗?”
  粟棋力被粟玉陡然的反问吓得一颤,刚刚粟玉一直沉默着二话不说就给他转了钱,他以为他这个白眼狼儿子就是个软柿子呢。
  当他意识到自己被粟玉唬住了后,刚想说些什么,粟玉已经转身走了,没留给他一个眼神。
  粟棋力站在原地,又把钱到账的短信拿出来看了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从店后的小巷走回家在粟玉心里已经是机械运动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又在心里想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是十九岁那时候,他刚逃出来粟棋力又找到了他,他大抵可以一把刀把粟棋力捅死了就是。
  那个时候他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
  但现在他拥有太多了,软肋太多了,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天渐渐在暗了,风缓缓地吹,在粟玉的脸上抚上一片凉意。
  快要走到了他才想起来今天又忘记买菜了,又要吃挂面了。
  但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有胃口。
  走到楼下,粟玉目不斜视地就准备上楼,连旁侧停了一辆格外熟悉的车都没发现。
  “粟玉。”
  有人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温柔。
  他的软肋就在身后了。
  粟玉迅速整理了下脸上的表情,想尽量让自己和前几天的时候一样。
  粟玉很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也可能是谢束与对粟玉的表情太过熟悉。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在粟玉刚刚路过他的车一眼都没瞥过来的时候,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粟玉还在装作惊讶的样子,他吞吞口水润嗓子,用那微微沙哑的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没有回我的消息,”谢束与道,他看见粟玉有些急切地低头看手机,轻声补充道,“只是做了些甜品,顺道来看看你在不在家,你刚刚没有看见我的车。”
  “抱歉,”粟玉又道歉,“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没关系。”谢束与说,把自己手中提着的小盒子抬起来些许,轻轻摇了摇,“要尝尝吗,我自己做的草莓蛋糕。”
  甜品是治愈心情的良药。
  但粟玉今天的心情像是饕餮,多少的蛋糕也填不满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言不发的样子也在破坏谢束与的心情,但他的确没什么力气和谢束与找话题聊天了。
  明明刚刚还在想要在谢束与面前瞒住这件事情,现在却又这样,把自己不开心的表情摆在了明面上。
  其实在楼下的时候,他听见谢束与叫他的名字的时候,鼻子、眼睛都悄悄酸了一下,他好想把事情告诉谢束与,好想有人陪他一起消化情绪。
  但这件事是负担。
  对谢束与来说,更是莫名其妙增添的负担。
  不停求助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他比谢束与都还要大四岁,就这样去依赖谢束与,不合适。
  他有在睡前躺在舒服被窝里的时候想过,谢束与应该是喜欢年龄大一些的,独立一些的,可以照顾他的。
  毕竟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别的可图之处了。
  一块草莓蛋糕被粟玉一勺一勺地即将全部吃完,谢束与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连嘴边沾了奶油都可爱。
  上次在这张桌子上吃草莓蛋糕的时候,那块草莓蛋糕是粟玉自己买的,这次的草莓蛋糕是他自己做的。
  他感觉自己和粟玉的距离又近一些了,毫无依据的。
  “是我昨天约你出来让你感到困扰了吗?”谢束与试探着问,“我太急了吗?”
  他在一项项排除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差的结果是和秦礼遇有关的事情。
  他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剩下的答案都是上上签。
  “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谢束与问着,见粟玉放下勺子,恰到好处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粟玉接过了纸巾,把嘴边的奶油擦干净了,才慢慢说:“……没有。”
  字是一个个蹦出来的,他也说得艰难,“是我的问题,我这两天想了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他看向谢束与,把歉意藏在眼睛的最深处。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先把谢束与推远些,给他足够的时间解决完他身上糟糕的事情之后,他再尝试着缓和关系。
  他不知道谢束与会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就和秦礼遇一样,他稍稍不顺着对方的心思,对方就会不开心。
  如果真的生气了,两人的关系回不到现在的样子了,那也只是他的运气不好,和谢束与没有关系。
  粟玉看着谢束与的眼睛,看着那双眸子渐渐失去了笑意,变得冷淡下来,像是发怒的前兆。
  秦礼遇之前好像是这样的……?
  他不太记得了,只是躲开了视线,想着等会谢束与说什么他都会再次道歉的。
  “……你说了就算吗?”谢束与重复道,语速很快,“合不合适,你说了就算?”
  他紧接着:“我说我们合适呢,我说了不算?”
  谢束与在粟玉面前总是谦逊有礼的,就连那晚诉说心意的时候也一样,娓娓道来,慢慢悠悠的安稳。
  这是除开那天晚上之外,粟玉第一次在谢束与身上感受到侵略性。
  他又抬眼,看向谢束与,表情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似的。
  “没关系,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再慢慢追就是。”谢束与说着,像是两人只在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他很淡定,还顺手把粟玉吃完的蛋糕盒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过头,粟玉还在看他,他凑近些,身上的香水味早就蔓延过来了,粟玉下意识地嗅了嗅。
  谢束与叹了口气,终于露出来几分无措来:“我以为是你后悔了,不想和我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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