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近代现代)——一贰贰

分类:2026

作者:一贰贰
更新:2026-05-23 08:37:05

  飞机都要飞很久才能出去的山?人怎么跑。
  这类事件就和这里的山一样——无穷无尽。
  “村里拐来的人多吗?”
  “十几年前多,现在好多了。”
  黑暗中,靳西流的眼睛仿若有光在闪“如果我说我能帮你们,你信吗?”
  “信。”李行远回答的干脆利落“可惜没用,过去太久了。前几年来的书记带外边儿的警察来过,送了部分还清醒的人回家。也有几个不愿意,理由是留在这儿虽然挨打挨骂,但起码饿不死。还有的人被孩子拖住,走不脱。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迟到的正义不叫正义,再怎么挽救她们的人生也毁了。这几年来情况确实好多了,摧毁了几帮犯罪团伙,几乎没有新人进村,除了你。”
  靳西流瘪瘪嘴,顾不上跟他耍嘴皮子“要是有人拐我,不论别的。我一定会拿起刀,杀了他们来给我陪葬。”
  李行远是真相信他能干出来“不早了,睡吧。”
  “哎,再给我五分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李行远好像对他格外有耐心。
  “李大成经常揍你吗?”
  李行远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好久才低声开口“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小学六年级就已经学会拿起凳子反抗了。”
  靳西流心底默默为他鼓掌赞赏之情无需多言,可与此同时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戳了下,泛起一阵酸意。他下意识的想用些什么把眼前这人从沉重的记忆里拽出来。
  “你知道吗?”靳西流扬起声调,带上一种讲笑话般的神气“我小学二年级带着我家的狗去打群架,一人一狗单挑十一人足球队。然后没喊开始呢,我爷爷带着一群人来给我撑腰。结果您猜怎么着?我们爷孙两连人带狗被我父亲当场揪回去,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训!太他妈丢面儿了!”
  李行远现在听着只觉好玩儿,直到后来他知道靳西流当时养的狗是只约克夏时,他整整嘲笑了他三天!
  次日早晨,靳西流被噩梦惊醒。
  他梦到睡的木板床长了堆彩色蘑菇,蘑菇越长越快越长越大。他没来得及逃出去便被它死死捆住手脚,然后蘑菇以种极其诡异的声音开口:想要活命,让你的王子来救你。条件是:真爱之吻……
  不儿,缺心眼儿吧!
  什么破梦……至少,王子得是他自个儿。
  床侧的余温冷却,人早已离开。桌子上用碗扣着和昨日一样的早饭,靳西流跳着去洗完漱接着准备去趟小卖部。
  既然决定好要在村子里待段时间,他首先要做的事儿就是过得舒服。
  半小时路程,靳西流重心倒到另一只脚上足足瘸了四五十分钟才走到。
  他学着昨日李行远的模样站在柜台前温声到“婶子,您喂,于小衍在吗?我打电话。”
  不多会儿门帘果然被掀开,不过这次未见其人只闻其声:自己拨号,省内一分钟八毛,省外一块。
  电话嘟到快自动挂断才被接起来“喂?您哪位?”
  “裴度,我。”
  “嗯?”
  “……”
  那头人不装了“靳西流,有事儿?”
  靳西流忍住说脏话的冲动“您这语气整的咱两像陌生人似的。你怎么不对陆顼这样说话呢,双标狗!”
  他这个发小吧素来对谁都冷漠,唯独对跟他认识十八年的陆顼不同。可惜两人不知道为何早闹翻了,如今成了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三个人的友谊,倒是把靳西流夹在中间,叫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说我挂了,忙。”
  “得得得,你帮我寄些东西。手机、电脑、随身Wi-Fi别忘了充电器和充电宝。相机充电器,相机读卡器。几套床单被褥、夏天的衣服鞋子,整套洗漱用品然后还有……”
  “停!你演《鲁滨逊漂流记》呢!”裴度手一搭没一搭在在桌上轻点着,心里却在思考着陆顼到底什么时候来找他。
  靳西流要不是看在裴度是他们这几个发小里较为稳重的面儿上才不会给他打电话呢“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好在裴度不多问“地址?”
  “啧,等会儿。”靳西流将座机搁在柜台旁,想去找王婶问问。
  “王婶,您知道咱们这儿寄快递的收获地址吗?”
  厨房和小卖部连在一起,王婶正在准备中午饭,农村的老式黑铁锅架在烧柴火的土灶上,柴火噼啪响,锅铲哐当敲。
  “快递是什么?”
  “啊?”靳西流属实没意料到“就是在网上或者从远方寄来的东西,地址应该写什么呢?”
  王婶手上动作不停往锅里倒盐“你的意思就是别人稍的东西你怎么取呗。”
  “对。”
  “让他寄到市里客运站,等班车当天从市里回到县里,你再坐车去镇上取。”王婶又说了遍市区客运站的地址。
  “没有快递驿站和快递员吗?”
  “那是什么东西?”
  “……没事儿。”
  有一瞬间,靳西流打消了舒适生活的念头。他实在太怕麻烦了“谢谢王婶。”
  靳西流重新拿起电话下了好大决心重复了遍王婶说的地址。
  “你…被拐卖了?”裴度的语气稍显严肃。
  “滚你丫的。”靳西流现在听不得这个词“甭管,等我回北京再说。”
  裴度低笑了声“怎么?大少爷跑乡下体验生活去了?”
  “呵。”靳西流抢在裴度之前挂掉电话。
  炒辣椒味儿太呛了,于是靳西流放下十块钱便快步离开了。
  中午日头正盛,李行远抹去额头渗出的汗。破天荒的从砖场一路跑回家,刚到门口正好和一瘸一拐的靳西流撞了个正着。
  “医生说这几天最好不要下地走路。”李行远先拧开水龙头洗干净双手才来扶住靳西流的胳膊。
  李大成在地里忙活中午不回家,李乔和李逸杰学校管饭。小屋里又剩下他们两,靳西流觉着不错。
  “最好不等于不行,小问题。”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路,靳西流的脚早就阵阵发痛,只是他不提“你今天中午怎么回来了?”
  “回家吃饭。”既然靳西流教他学习,那他就该给靳西流做饭,合情合理。
  李行远从里屋拖出把竹椅拍拍干净,又垫了几个枕头“脚得垫高,医生说脚的高度一定高于心脏,可以不让血液下冲严重,缩小肿大范围。”
  靳西流躺在竹椅上心安理得享受照顾“嚯!这么专业呢,以后想当医生不?”
  “不想。”
  学医周期太长了,他等不起。
  “也好,医生又累工资又低还常不落好,辛辛苦苦学八年十一年最后还得被空降的归国人才顶替位置,得不偿失。”靳西流说的是实话说完他又认真添补了一句“李行远,你以后可以考虑学电子信息。未来是科技的时代,学好了会有大用处的。”
  李行远把他的话记在心里,礼尚往来的问道“那你在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政治学。”
  “你以后想干什么?”
  “当官。”
  “官?”
  “为人民服务的好官。”
  靳西流的话里掺着玩笑,一番本可郑重的话被他说的三分认真七分随意,教人怎么听都听不出其中的真切。
  李行远这次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因为靳西流的心里也没有人民,他看得出来。他低头察看了一下他脚的伤势,确定无碍后正要起身去做饭时,动作却忽然停住。
  “你去小卖部了?”
  “?!”
  靳西流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去,眼神沉了下来浮现出一层冷冷的戒备“你监视我?”
  “你身上有槐花味。


第8章 我只有你了
  靳西流掀起衣摆,鼻子凑近闻了闻。不儿,李行远是狗鼻子吧!他自己怎么就没闻到呢!
  吃饭时,李行远吃得很快,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慢点吃,医生也说了,饭吃太快对胃不好。”
  “再慢就迟到了。”
  “……随便你。”靳西流虽有不爽但到底不好多说什么,他夹了几口面有些没胃口便放下筷子给李行远说了他让裴度帮忙从外边寄东西的事儿。
  “嗯,你可以趁赶集的时候搭上去县城的车去取。”
  “赶集是?”
  李行远放下碗筷瞥他一眼“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靳西流又说“没事儿,去了我就知道了。你到时候陪我一起去呗。”
  李行远没应只顺手端过靳西流没吃完的面,解决某人的剩饭。不多想,单纯为了节约粮食。
  “你怎么不说话?”靳西流戳了戳李行远的胳膊,却被这人应激般的躲开。
  “陪不陪我去一句话,有那么难吗?”靳西流的少爷脾气又开始发作了。
  “不去。”
  “……”
  “为嘛?”
  “我要赚钱。”
  “你在哪儿赚钱?”靳西流知道李行远一直在打工赚学费,但他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赚钱呢。
  “砖厂,搬砖。”
  靳西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看着眼前人,那张脸还带着未褪尽的学生气。本该安稳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如今却要风吹日晒与砖头打交道。
  “你怎么不选择其他的活儿?按理说你学习不错,靠脑子也能赚钱。轻松不说,赚的钱也多。”靳西流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选择?靳西流,你以为我有选择吗?”村里除了种地买粮食能换钱,再无赚钱的路可走。
  李行远也想坐上车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更多的机会,是他不想吗?
  是李大成不让,是他的翅膀没长硬,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靳西流被他这句反问钉在原地,他看见李行远眼底烧着一簇火,那火苗里窜动着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摁压后的灰烬。
  “抱歉,是我想简单了。”他那句轻飘飘的选择,就像是隔岸观火时的一句叹息,是最容易惹人烦的。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诡异,靳西流心痒难耐,总觉得要说些什么。
  “你们这里为什么没有跟上发展呢?基础设施经济条件样样都跟不上。没有快递驿站没有赚钱的机会甚至连条水泥路都没有,家家户户手底下干着最辛苦的活儿却过着最朴素简单的生活,而且生活条件也不好,我看到了好多土房子。按理说,不应该啊!”靳西流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他还未深入了解过这个地方,仅仅是看到落后的表象,便会为此感到费解。也对,他是含着金汤匙在蜂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生长于光亮规整的世界里,一切繁华与机会仿佛都是天经地义。怎么会懂得人间疾苦呢?何况真正的苦他连表皮都没摸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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