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近代现代)——一贰贰

分类:2026

作者:一贰贰
更新:2026-05-23 08:37:05

  的确,李行远自己也承认。除了他的母亲是裕固族人,他的外祖母教过他一些习俗,他跟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实在扯不上太多关系。
  到篝火最旺,气氛最暖时,苏吉斯朝两人挥挥手“走,进屋,我们玩儿恰尔拉嘎!”
  “恰尔拉嘎是什么?”靳西流不解的重复了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恰尔拉嘎就是划拳的意思。”李行远拉着靳西流的手一同回到白色帐篷里,边走边给他解释“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我们是边唱边划。”
  “唱什么?”
  “酒令歌。”
  “听着很有意思。”
  帐篷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毡,中央的铁炉子烧的正旺,暖烘烘的。靳西流一进来就脱掉外套,盘腿坐在炕桌前,李行远担心这样一冷一热会感冒,但又拧不过他,便顺手拿了张羊毛毯披在了靳西流身上。
  “来,教你们怎么玩恰尔拉嘎。”苏吉斯端来铜酒壶和几只小银碗放在炕桌上,自己坐到两人对面并喊来了他的小孙子罗桑尼玛“我两先给你们示范一下最基础的数数拳。”
  他将右手藏在身后,然后和罗桑尼玛面对面,两人同时伸出右手,边比划数字边唱起一段旋律简单的裕固语歌谣。出手时必须拇指朝上,表示尊重。苏吉斯伸出三个手指,罗桑尼玛伸出两个,两人手指相加为五。
  “我赢了!”苏吉斯笑着解释道“我们同时出指头,嘴里唱着酒令歌,加起来的数字谁先喊对谁就赢。”
  “酒令歌都唱什么?”靳西流好奇地问。
  “那种类就多了,最常见的是从一到十的吉祥话。”苏吉斯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上写下裕固语数字,并一一说明:
  “尼格是一,一颗明珠照草原
  改是二,两匹骏马走山川
  改吾是三,三座雪山映蓝天
  改尔都是四,四季平安福满园
  塔吾是五,五畜兴旺人安康
  赫尔摘格是六,六六大顺路宽广
  捷摘格是七,七色彩虹挂天边
  萨摘格是八,八方贵客聚堂前
  托摘格是九,久久情谊记心间
  哈摘格是十,十全十美万万年!”
  靳西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用身子撞了撞李行远的肩膀“要不要比比,看谁学的快?”
  “你确实要跟我比?”
  “瞧不起谁呢?”
  李行远莞尔一笑“我小时候跟着我外婆学过,依稀还记得一些。”
  ……靳西流再次无语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合着今晚就他一个外人呗!
  “话不要说得太满,我看这位小兄弟脑子很灵光,保不准儿你就赢过他了。”苏吉斯说着拿起银酒壶倒满了三碗酸奶酒“好了,再教你们一种问答拳,依旧是两人配合,一个问一个答,答错或者接不上就喝酒。”
  “天上的星星有几颗?”苏吉斯扬起调子发问,尾音上扬。
  他的小孙子跟着调子应声作答,首音与问句相扣“草原的羊群就有多少只。”
  两人一来一回,接不上词,便端碗抿一口酒,答得巧妙,满帐篷响起欢声笑语。
  “让我试试!”靳西流已然迫不及待,李行远自然跟着加入。
  四人围坐成一圈,开启真正的划拳。起初输的最多的不用猜都知道是靳西流,他不是记错数字对应的吉祥话,就是在问答拳中接不上词。
  桌上摆着的几碗酸奶酒全进了他的肚子里,但他反而愈发起劲,这点度数的酒对他说算什么,就算喝一百碗都不在话下。
  李行远凭着幼时记忆和先天民族优势再加上有靳西流这个新手的衬托,显得游刃有余。
  “等等,我好像摸到其中的门道了。”靳西流眼里冒出兴奋的光,酒喝多了,人也上头微醺了。
  “玩吧,等下输了算我的。”李行远今晚对他格外放纵。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靳西流不服气的拍拍手“再来。”
  苏吉斯瞧着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爽朗的笑了两声“小兄弟,你可要听好了。”
  “什么山上不长草?”
  “鄂博山上不长草。”
  “什么河里不养鱼?”
  “雪水河湾不养鱼。”
  “什么情儿比天长?”
  “兄弟情儿比天长。”
  几番问答完毕,还真让靳西流答上来了,他得意的朝李行远挑挑眉,耀武扬威。
  “行,你厉害,你最厉害了。”
  “本来就是。”
  夜渐深,苏吉斯的小孙子早不晓得跑哪儿玩去了,苏吉斯也起身道别,帐篷里独剩下他们二人和炕桌上乱糟糟的残局。
  酸奶酒令人心神放松,靳西流浑身暖烘烘的靠进李行远怀里,陷入一片温柔醉乡中。
  “李行远,要是你在草原上长大就好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很自由。”
  李行远知道靳西流想说什么,但他只是用嘴唇轻碰了碰怀中人的后脑勺道“靳西流,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
  靳西流被他弄的有些痒,忍不住调笑道“你这人一天天的可肉麻。”
  李行远耳朵泛红,好在他在靳西流面前一向都是厚脸皮“你不喜欢?”
  “喜欢啊。”靳西流渐渐泛起迷糊“就算你在草原上长大我们也一定会相遇。”
  这次换李行远不解了“为什么?”
  “因为草原上有风,四面八方都是风。”
  李行远笑了,他一直以为他和靳西流的相遇是一场偶然,如若没有那场沙尘暴,靳西流根本不会留在西北。
  可现在看来,说是偶然,倒不如说是偶然中的必然。
  “睡吧。”
  李行远将靳西流抱的更紧了些,也不嫌热“明天我们去祁连山大草原。”
  靳西流眼皮早上下打架,强忍着睡意道“不多待一天吗?”
  “明天初五,初六返程,初七就要上班。”
  “……烦。”
  看来兢兢业业的小靳书记面对新年开工也免不了头疼。


第107章 
  次日清晨,靳西流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时已然上午十点半。
  他起床伸了个懒腰,扭头一看,旁边那个位置哪儿还有人?
  “李行远?”
  靳西流翻身下地试探着喊了一声“大早上的,跑哪儿去了?”
  见无人回应,他选择先去洗漱并换了身衣服。掀开帐篷帘子,好似听到一片喧闹声,向远望去,隐越能看到一支队伍,有人高声唱歌,节奏轻快,可能是在举行某种庆典活动,靳西流猜想。
  等到十一点多,李行远才拖着步子出现。
  “你去哪儿了?”靳西流略有不满的问道,这人怎么总是把他一个人丢下!!
  “去办了点事,买了些东西。”李行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靳西流没见过的大包袱。
  “什么东西?特产?”
  靳西流说着就要去抢那个包袱,不料却被李行远侧身躲开。
  “你找事儿呢?”
  靳西流正愁起床气没处发泄,李行远这不正往他枪口上撞嘛。
  李行远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以示安抚“不是特产也可以是特产,不过得先保密。”
  “搞的谁好奇一样。”
  靳西流甩开他的手“几点出发?”
  “你饿吗?”
  “你觉得呢?”
  李行远轻笑一声“那就吃完饭再走。”
  中午苏吉斯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靳西流吃的饱饱的。饮完上马酒,两人带齐行李发动车子朝着祁连山大草原的方向行驶。
  雪还在下,大地苍茫,群山寂静无声,所有的悲欢离合都被天地抚平。
  “又回来了。”
  靳西流望着窗外,这次他没看到马,反而见到了耗牛群,它们喜寒,此刻正在低头吃草。
  二月的祁连山褪去绿意,褶皱里填满了雪,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白,白到与云天相接的地方,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越往深处走,气温越低。
  好在车里有空调,靳西流也被李行远勒令穿的是最厚的装备,才不至于刚下车就被冻的瑟瑟发抖。
  这个时节来祁连山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或许还在家里过年也可能去了更温暖的地方。
  “咱们今天晚上还睡牧家乐?”
  因为他们上次来住的就是附近的牧家乐,这次李行远却摇摇头“不住哪儿。”
  “那住哪儿?”
  “我们自己搭个帐篷睡。”
  靳西流怀疑李行远被冻坏了,否则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你认真的?”
  李行远笃定的点点头。
  “先不说别的,有材料吗你就搭?”
  “这个不用你操心。”
  “干嘛非得自己搭帐篷,有现成的直接睡不好吗?”
  “那是他们的帐篷,不是我们的。”
  靳西流不明白李行远为什么非得较这个劲儿,却也懒得跟他计较,他倒要看看李行远如何能凭空变出一个帐篷来。
  “行,但说好了,休想让我帮你。”
  李行远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巴不得靳西流暂时离开他的视野呢“好,你去玩儿吧,等你回来,我保准儿给你变出来。”
  “我等着瞧。”
  “注意安全。”
  靳西流裹紧衣服往更远的地方走去,雪地上除了人的脚印还有许多明显不是人的脚印。比如这串深的,肯定是岩羊的,那串浅的,百分之五十狐狸的,还有这溜细细的,他猜测是旱獭的,钻到石头底下就不见了。
  当然,草原上依稀能瞧见数十个人影。虽然冷,却也玩得不亦乐乎。靳西流身边没个称心的人陪着,连玩雪的兴致都消减了大半。
  他愤恨地踢了两脚地上的雪“气死我了,这个李行远简直是个榆木脑袋,一点都不懂浪漫。多美的景呐,大好河山,就数他会搭帐篷,不嫌麻烦!!”
  算了……靳西流张开手臂,风一吹,胸口那点积攒的怨气便烟消云散。气坏自己不值当,出来玩儿不就图个开心吗?等回去他再好好跟李行远算账。
  这么想着,他直接蹲下身团起一捧雪捏起了雪人。他要捏两个,一个帅的,一个不那么帅的。
  正当靳西流沉浸于自己的伟大工程不可自拔时,一个雪球忽然以不可逆转的速度直直朝他这边砸来。待他反应过来,雪球已经砸到他肩膀上散开落地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