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分类:2026

作者:秦世溟
更新:2025-12-08 20:06:49

  两姐弟在宽敞洁净的门廊下相拥告别,最后姜柳伶随余鸿离开了庄园。雪无声地落在檐头上、栏杆上、草木根茬上,姜柳银被中央区暖洋洋的的寒意闹得有些头晕,随即返回了屋里。他站在台子前边掀开箱盖,叠放在里面的一套戏服顿时让他惊喜交集,富有光泽的红绸缎上刺有金线绣花,缀以玉钏、玛瑙、珍珠和翠鸟羽毛。
  他把戏服展开来挂在桁架上,打整好每一根流苏,让那些莹亮的玉钏儿沉甸甸地垂挂在两片遮襟下。一顶珠晖闪耀的凤冠放在箱子最下层,姜柳银将它抱出来,双手捧着凤冠底座对着镜子轻轻将其放于头顶。插在玉片中的白珍珠随着步履而晃动,把人照得光泛眼窝、眉高鼻挺,犹如掩鬓扶腰摆上画阁中。
  这是新娘的戏服,有一张长长的红盖头缝在凤冠后面,轻轻一掀就能蒙住脸面。见此,姜柳银再次想起了在油田的那一夜,他在阵阵柳荫下与陈希英缔结了鸳鸯之好。无论他第几次回忆起那个晚上的情景,姜柳银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柔情。他捧着凤冠坐在空落落的床铺上,长久地凝望着抻平双袖挂在桁架上的红艳艳的戏服出神。嗣后,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凝思,姜柳银忙接了起来,一时间竟喜极而泣。


第六十一章 身在番邦心在家
  一小时前,陈希英走出下行电梯,进入努尔特工业的地下停车场。他不复往日灰头土脸的军中打扮,此时的陈希英衣着整洁而体面,容光焕发。长风衣裹在他高大的身躯上,银条纹领带紧紧系在脖子下方,用一枚别针固定于衬衫领边处。陈希英一个人走出空荡荡的电梯,这时已是夜里八点,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停车场里很安静,留出了不少空车位。
  环卫工推着板车从走道上经过,他戴着黄色的遮檐帽,手里握有一根花杆。陈希英走近他的时候特意多留神了此人一番,就在两人擦肩的那一瞬,环卫工突然卸掉花杆,一抽手拔出一柄匕首来直直地往陈希英心口刺去。陈希英顿时大为惊骇,抬臂格挡杀手突如其来的进攻,锐利的刀锋轻易地割破他的衣服,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杀手抽离尖刀,冲上一步去扣住陈希英的肩膀,极大地打开握住刀柄的那条臂膀想要用力一击。陈希英扯过一旁的板车滑到杀手面前,给他拦腰一撞,杀手立即被撞乱了方向。见状,陈希英马上撑着板车扶手翻身跃起,伸直小腿重重地击打在杀手脑袋上,将他踢翻在地。陈希英反制住杀手的手臂,一肘打碎他的小臂骨,再反向一折,匕首便捅穿了杀手的胸膛。
  紧接着,几枚子弹从各个方向射过来,陈希英连忙护住头部翻到在地,迅速转移到了一辆车旁边去。他掀开风衣下摆从腰后抽出两把枪来握在手中,背靠着车身凝神细听四周的动静。对面的墙壁上有个消防栓,门上的玻璃被光照得亮堂堂的,陈希英通过玻璃反光看到了几个持枪人正往自己这边逼近。
  他心跳极快,紧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判断出敌我之间的距离。等到那些人再靠近了些,陈希英马上腾身从车子后面站起来,举起两把枪对准前面快速射击,一举击毙了最前面的一个人。枪口上已经旋好了消音器,因此开枪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更多的是子弹打在车上、墙壁上和击碎玻璃的噪音。
  对方至少有四五个人,陈希英打死了一个人,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朝对面的H停车区奔跑,中途靠在立柱后面换了一对新弹匣。密集的弹网接二连三地击打着柱身,打得白垩灰四处飞溅,碎石迸裂,噼噼啪啪地砸在陈希英脸颊上。他把枪交叉放在胸前,含着下巴避开那些石块。骤然间枪声停了,陈希英抓住敌方换弹匣的机会转身跨出一步,用两颗子弹打碎了其中一人的头颅。
  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陈希英从停着的一排车子后面跑过去,他的车停在F区的中心位置。原先鸦雀无声的停车场里此时热闹非凡,枪弹爆炸声不绝于耳。陈希英用狠厉的拳脚将迎面朝他跑来的杀手们掀翻在地,最后都在他们头上补了一枪。他藏在楼梯下面的死角里静待片刻,然后翻身一跃躺倒在车后盖上滑行过去,开枪把三名枪手的双膝打碎,让其不能继续奔走。
  距离他的车所在地还有最后几十米路,而四面八方都有杀手。陈希英在电梯入口旁稍作隐蔽,待到枪手走过时猛地扑倒他,撞开他手上的步枪,先用一拳将他的额头打得凹了进去,然后在对着他的喉咙连开数枪。弹匣空掉了,陈希英丢掉两把枪,顺手捡起杀手落下的自动步枪端起来对着人影绰绰的地方扫射。
  自动步枪猛烈的火力帮他击退了敌人,陈希英快步冲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子弹打在风窗玻璃和侧面车窗上,不过都没有将其击穿——这辆车用的是防弹玻璃和反爆破材料。他启动车辆从泊位里开了出去,引擎的轰鸣声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激起浑浊的回音。
  两旁都有人冲出来对着奔驰的车辆射击,誓要把陈希英击毙才罢休。行至中路,前方出口处忽然出现了四名武装分子,他们配备大口径的机枪,正对着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射击。陈希英从副驾驶的座位下面抽出一把轻型乌兹来握在左手里,降下车窗把枪伸到外面去倾泻子弹。四名武装分子逐一被打死,飞速滚动的轮轴毫不留情地从尸体上碾过,一转方向驶入停车场出口。
  陈希英撞开挡路的枪手,未在出入检查处停留,径直穿过还未来得及降下的横杆驶向外面拥挤的公路,把警报机的叫声抛置脑后,汇入道道疾驰的车流中。
  车窗玻璃连遭重击,虽然没有完全碎裂,但已裂痕密布,分外遮挡视线。陈希英把乌兹扔到一旁,瞟了眼后视镜检查是否有人追击,不过看起来并没有跟踪者。他在大路上几次变换行驶方向,绕着市中心兜圈子,直到确认安全后他才从另一条环路开上大桥,往自己的住处奔去。遥远的夜幕倾斜着轻吻明灯,陈希英怒火中烧地紧蹙着眉毛思考方才追杀自己的是何人。
  他的家十分不起眼,任谁都不会多留意它一秒钟。陈希英把车子停入车库,锁好卷帘门,然后提着从杀手那里抢来的自动步枪从车库直入厅堂。他把灯打开,将蒙了灰尘的风衣外套丢进沙发里,把步枪盖住。陈希英去打了杯热水,站在昏暗的厨房里默默地喝着它。未几,余鸿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陈希英看过之后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银子,是我。”陈希英歪着脖子夹住手机,挽着袖子站在洗手池前面放水清洗手上的血迹,冷漠地看鲜红的血浆随水流进入排水孔里。
  姜柳银抱着那顶凤冠喜不自胜地站了起来,急切地在窗前踱起了步子:“天啊,希英,真的是你吗?余先生说我们现在每天都可以打电话了,这实在是,实在是……”
  陈希英垂着睫毛笑了一下,他搓洗着双手,想把血的气味通通洗掉:“我知道,刚才我也收到消息了。余鸿有没有把话跟你说清楚?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
  “没有,余先生对我很好,也没人来为难我。”姜柳银说,他把凤冠抱得更紧了,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稍稍平静了几秒,姜柳银便将核爆后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地说与了陈希英听。
  “你吃了很多苦。”陈希英听完后拧紧水龙头,一手拿着电话撑在洗手台前,“你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想你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我经历的这些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毫。但任何困难都休想打倒我,我一定要活到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们会重又相逢,再续鸳鸯梦。”
  肩膀上的剧痛让陈希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将衬衫脱掉丢入水盆里,对着镜子侧过身露出大臂上的一道伤口。匕首刺得极深,几可见骨,血流得很厉害,衬衫的一条袖子已经被血水浸透了。此时姜柳银的话钻进他耳朵里,仿佛一剂良药,一下子驱散了不少疼痛。陈希英用手轻轻碰了碰伤口,虽然疼得厉害但他还是笑着说道:“我做梦梦见的都是与你重逢的情景,有时候我不愿从梦中醒来,我以为那样就会永远把时间留住。”
  姜柳银把凤冠放在陈列架上固定住,眼睛里亮亮的,心脏幸福得怦怦直跳,热血令他双颊发热。陈希英停顿了一小会儿,又接着说了下去:“现在你知道我实际上是干什么的了吗?”
  “我知道你为总统工作,代表的是国家利益。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姜柳银笑了笑,“而且我的公司现在已经被军方征用,所有生产线全部都投入到军火制造中去了。”
  “对不起。”陈希英说,他抬起眼皮凝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姜柳银挽起戏服长长的柔软的阔袖,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别这样说,希英,这不怪你。我明白你们的规矩,你的真实身份是要保密的。但无论怎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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