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分类:2026

作者:秦世溟
更新:2025-12-08 20:06:49

  船舱内,坐在雷达控制屏前面的操作员抬起眼皮紧盯住上方一个屏幕,按住耳机报告道:“接收到间断信号,方位020。”
  一旁的长官立即放下的文件走到操作员旁边去,俯身撑在台面上看着图表中的数据变化:“在哪里?”
  操作员没有回答,但警报器响了起来,过了会儿就停止了。长官扫视了几个数据监控屏,发现上面的表格已清空了数据。操作员皱起眉毛,扶着耳机摇了摇头:“现在信号不见了。”
  “在这儿!”旁边的辅助员说道,他忙把捕捉到的信号锁定,“有敌机来袭!”
  长官打开上方的镶板取下对讲机靠在嘴边,快速下达了命令:“全体注意,敌机来袭,所有人员准备战斗!相同方位有多架敌机,它们行动迅速,一共九架,防空高射炮转移方位!”
  对讲机被塞了回去,长官掉过身子跑向外间,而此时从M-52轰炸机上发射的数枚反舰导弹已经降临航母上空。火控中心马上调整了高射炮的炮口方向,重型机枪的发射口闪烁着火光,迅疾地将子弹横空倾泻到高处,将飞速驰来的导弹一一拦截。沸腾的怒海上炸开团团火焰,落下来的火星溅入海水里,滚动的浪花使得海岸和长天融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高射炮打掉了几枚导弹,还有几枚漏网之鱼穿过重机枪射出的弹雨屏障,狡猾地钻入飞机跑道旁的信号收发塔,将其炸得粉碎。航母被这突然一击震得狠狠摇晃了一下,停在泊位里的飞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冲击波掀翻了过去,撞断船舷径直摔入黑漆漆、蓝幽幽的蓝色坟墓里。大火霎时冲天而起,火焰翻卷着把塔台全部吞噬,夺目的亮光把昏沉的天色映得浑似白浆。
  航母烧了起来,甲板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燃烧着熊熊烈火,高耸的雷达控制塔完全陷没于金色的火舌。虽遭重创,航母仍保持航速在浪涛怒号的海面上行驶,严峻又傲然的伟岸舰体让它仿佛是个带火的巨人屹立在洋面上。导弹还在不断来袭,围在航母周边的护卫舰群立即展开反击,迅速占据上风。顷刻间,昏色欲浓,风雨大作,厉风掀起巨浪,旋即又粗暴地将其撕裂开来。
  在导弹击中航母的那一瞬,军方向总统报告了这一情况。焦夏真站在国务厅的总统办公室里缓缓踱步,听将军在旁说:“导弹是涅国飞机发射的,母舰还保得住,但不能继续执行任务。”
  “他们差点击沉了我们的航母,涅国的总统又废话连篇,是他们先挑起的战争,要找死就别怪我们不讲理。”焦夏真撑着手肘揉了揉额头,“我们应该反攻这些M-52所在的空军基地。”
  “要使用核武器吗?”
  “有限度地还击,不使用核武器,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国防部长,这样的打击力度能否对他们造成强烈伤害?”
  国防部长站在离焦夏真三步远的地方,他点点头回答说:“火箭弹、巡航导弹、其他高能火力投射器、破片式火箭以及U系幽灵战机,足以将那地方夷为平地。”
  焦夏真抱着手臂望向办公室墙上悬挂的一幅油画:“我们绝不能示弱,要让敌人知道我们是不好惹的。就这么干,不作反击就等于坐以待毙。让潜艇们也马上出动,导弹保持高度戒备。”
  *
  冬日来得甚早,中央区已经下起了雪,首都机场的玻璃幕墙外种着不少杜仲,此时已银装素裹。姜柳伶抱着双臂将深驼色的大衣拢紧,问店员买了一杯热咖啡。她捧着杯子暖手,坐在椅子里边翻着无聊的画册打发时间,边看着钟表等候飞机落地。当她第二次翻过写着“努尔特工业”的那一页时,一架小体型的飞机降落于跑道尽头,减速后便在指挥员的示意下进入泊位里停稳。
  姜柳银拎着箱子,一手挽着狗绳从廊道里走出来,银子欢快地摇着尾巴,逢人就喜气洋洋地吐着舌头。余鸿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走在姜柳银旁边,有两个护卫跟在他们后面,几人之间一路无话,姜柳银很少与余鸿交流。
  姜柳伶早就等在了廊道外面,姜柳银快步朝她走去,两人热情地拥抱在一起。难得的重逢让姜柳伶不禁湿了眼眶,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脸颊,拉着他说了些家常话。银子绕着姜柳银转来转去,低下头嗅闻地上的种种气味,一刻都不得空闲。余鸿立在一旁等他们说完话才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领着姜柳银快步往外走去,他们的专车已经在雪中等候多时了。
  “我带你去新住处。”余鸿在车上对姜柳银说,他把一份档案袋递了过去,“之后你就住在那里,会有人在房子周围负责你的安全,我也会时常来拜访你。”
  档案袋里装着几沓纸,钥匙和密码卡装在另一个透明袋子里,身份验证器呈开机状态。余鸿再叮嘱了他一些事,姜柳银将其牢记在心。从机场到住所是一段很长的距离,余鸿三两句把话说完就拉上了前后座的隔板,戴上耳机处理起政府里的事来。姜柳银坐在车后座,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飞落的大雪,阳光直射而下,苍白的云层后露出一汪碧蓝的晴空。
  道路近旁新栽了两行异常幼嫩的枞树,淡薄的树影投射到深色的车窗上。红日高悬,街上的一切都显得干净而有生气,焕发出春天的活力。姜柳伶看风景看厌了,放下手搭在腕口处,扭头笑问道:“你是第一次来中央区对吧?”
  “嗯,确实。”姜柳银抱着银子,银子则乖顺地挨着他取暖,“我没想到第一次来这儿居然是为了避难,任谁都想不到。”
  姜柳伶抿着嘴唇笑了笑,垂下睫毛思虑一番,然后又说:“第九区战情如何?你哥哥也到那里去了,新闻上报道的情况不太好。”
  车辆在一处种满的梧桐路口转了弯,长长的斜坡一直通往一个优雅、安静的去处,姜柳银觉得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了。他扶着额头摁了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清晨时分他还蜷缩在又湿又冷的避难所里吃着难以下咽的黑麦面包,中午时分他就前途未卜地踏上了中央区的土地。姜柳银闭了下眼睛,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不平静的事:“那边已是真正的前线战区,城市满目疮痍。”
  两人都沉默了,姜柳伶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弟弟的手。姜柳银回握住她,心中好歹又多了点模模糊糊的希望。他掩着嘴唇静坐良久,窗外树影丛浓,庄园里高高喷起的喷泉把凉飕飕的水雾洒向四周,一派与边境城截然不同的水泽之景。这景色是那么的令人耳目一新,让姜柳银不禁触景生情,犹如身在异国他邦。
  “这儿闻不到一丝战争的气味,安定得仿佛无事发生,路边人人都在做些阳春白雪之谈。太难想象了,昨夜我在睡梦中被轰炸声惊醒,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恐怖的声音。”姜柳银说。
  车辆放慢了速度,从一扇敞开的门驶入庄园,经过一片挨挨挤挤的树林后停在了门廊下方。白色的双层别墅伫立在绿地中央,庭园广阔非常,三角梅、紫藤萝和栀子花环绕周庭,花棚和花架高低林立,蔚为奇观。姜柳银下了车,跟着余鸿踏过铺满了玫瑰花岗岩的台阶走上去,从半开的双扇门进入别墅内部。
  余鸿站在花厅的彩砖上停住脚步,待到门关上了才对姜柳银说:“这里是陈希英在中央区的住所,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你吧?”
  姜柳银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摇了摇头,问:“这是他自己的住处还是你们给他安排的地方?”
  “这重要吗?”余鸿笑了一下,脱掉手套带姜柳银往里走去,把一部手机递给他,“陈希英说他想跟你通话,请求了我好几次。现在,你每天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能用这部手机与他自由联系,并且不会被监听。我知道要你们彻底断绝往来确实太强人所难了,陈希英是个很长情的人,无论他处在怎样危险的境地中。”
  “谢谢。”姜柳银接过了手机。
  余鸿将手放入衣兜,让其中一个护卫把箱子提来放在圆台上:“除此之外,陈希英还送了你一件礼物,专门拜托我去找全国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他就算远在异国他乡也不忘给你送礼物。”
  箱子没有被打开,余鸿打算把这件礼物留给姜柳银一个人看。语毕,他注视了姜柳银一会儿,抬了抬眉毛:“我只想对你说,而且只说一次——既然你决意与他继续相处下去,那就要做好吃苦头、承担一切风险的准备。你一周能和你姐姐、父母见一次面,通话时间和次数都有限制。另外,你在边境城的公司已被军方征用来制造枪械,生产事宜交由你全权负责。”
  姜柳银扣着手站在他面前,面色平常地看着余鸿整齐的白发和脸上的条条皱纹:“知道了,谢谢你的宽容和善解人意。”
  “不必谢我,人之常情罢了。”余鸿说,他把手套抽出来重新戴上,最后冲姜柳银笑了笑,转身在两个护卫陪伴下跨出了别墅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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