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分类:2026

作者:秦世溟
更新:2025-12-08 20:06:49

  祝泊侬戴着暖和的毛皮帽子,打开车门跳下来,回头钻进车里去把几只口袋拉出来拎在手里。他锁好车子,迈着大步几下走上枯朽的台阶,推开了庄户的大门,卷进来满身寒气。
  随后,阮新冬就听见有人来敲响了自己的房门。他应了声门,祝泊侬便拧开把手推门而入,两人面对面站在一处,祝泊侬盯着他没说话。阮新冬抻了下身上的外套,说:“谢谢你的衣服。”
  暖和的毛皮帽还没来得及摘下来,祝泊侬提着袋子站在门框内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笑了笑:“很不错。摆着不穿也可惜,这下正好有用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口袋递过去:“这是给你买的药,都是你说的那些。我跑了好几十公里才买齐的,你知道,边境线上人烟稀少。”
  “谢谢你。”阮新冬结果口袋打开来看了一眼,再看向祝泊侬的眼睛,“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感激不尽。”
  屋里摆着几只玻璃瓶和蜡烛台的小方桌上放有一台电脑,此时正亮着屏幕。祝泊侬看了看那台电脑,问:“你与部队取得联系了吗?”
  阮新冬摇摇头:“没有,我正在尝试。除了飞机坠毁的时候,之前的事我都记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我的同伴叛变了,他很可能会对我不利。”
  祝泊侬没说话,把头上的帽子摘掉了,随便耙了耙热乎乎的头发。雪在屋外沙沙有声地落着,屋子里烧着一膛炉火,干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阮新冬略一思索,最后说:“我明天就走。”


第五十八章 幽灵战机驾驶员
  “可是你连去哪儿都不知道。”站在壁炉前烤火取暖的祝泊侬闻言扭头看着他,火在他身旁烧得旺旺的,“这里是偏僻又荒凉的边境,又下着雪,一个落单的失忆飞行员还想走到哪里去?”
  “我知道,但我确实该走了,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搞不好会给你招来麻烦的。我必须找到以前的部队,告诉他们飞机上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到你的坏伙伴跟什么人串通到一起了去了吗?”
  “我不知道,但显然是境外势力,他们相互勾结,抢走了核弹,还想置我于死地。”
  祝泊侬伸着手放在热气腾腾的炭火上方,烤着火才让他的身子没那么冷了。阮新冬说完后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屋内屋外都相当寂静,偶尔闪过一只白嘴鸦的倩影。祝泊侬抬起眼睛看着阮新冬,眼前这位飞行员虽然略显虚弱,但精神很足,不但身强体壮还朗眉星目,鼻梁上有一枚小痣,眉毛下不时闪烁出好似飞禽一般敏捷的目光。
  两人沉默良久,最后祝泊侬抿着嘴唇轻轻颔首,把手收回来,离开了壁炉。他正要出门,走到阮新冬面前时站住了脚步,说:“天冷,我去煮一壶茶,你要不要喝?”
  “乐意之至。麻烦你了。”阮新冬朝他笑了一下,祝泊侬随后也笑了。
  茶炊在红彤彤的炉子上咕噜咕噜冒着水泡,白茫茫的蒸汽顶得锡壶盖子上下弹动,一缕香气扑鼻的白烟久久地无声地袅袅升起。祝泊侬洗干净手脸去唪读了一遍《光明祷》,小窗外的天空像乌鸦一般漆黑,空气呆呆然停滞不动了,绷得紧紧的,一有声响就发出回音。阮新冬坐在炉子旁边,把长长的火钳伸进冒着烘烘热气的炉膛里翻动,好让里头的火烧得更亮些。
  农庄外的树林里闪过数个人影,糖堆似的雪沫把林中小径弄得白乎乎的,反射着寒星似的冷光。从夜视镜里看去,树林泛着奇异的绿色,数不清的树干像一张惊天巨网。一行人戴着面罩和帽盔,沿着小径两旁的灌木丛轻巧而快速地往坐落在万木包围中的农庄跑去。盖着厚重的干茅草屋顶的房子只有几扇窗户透着光,好似一张老人的脸庞,这亮光在黑洞洞的雪夜里令人胆战心惊。
  阮新冬把脸掉向一边,以避开灼人的热浪。祝泊侬读完了祷文,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茶炊旁挨着阮新冬坐下。茶壶被祝泊侬提了起来,阮新冬抬起身子去打开了点窗户,好让空气流通。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过那条缝看到外面黑黪黪的树林,飞行员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中的某种不速之客的气息。
  顿时,阮新冬的整个内心都颤抖了。他猛地坐到祝泊侬身边,一把搂住他,把他按倒在地。黑黝黝的火钳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撬起了些许柴火,艳红的火星訇地一声从滚烫的炉膛里飞溅出来。他俩双双倒地,阮新冬翻过身子把祝泊侬压住,紧接着一声刺耳的脆响划破岑寂,结满霜花的、白亮的窗户上陡然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弹孔。
  祝泊侬刚想说话,阮新冬连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然后悄悄告诉他:“他们有很多人,至少10个。”
  “你知道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估计是我那叛逃的同伴带人杀过来了,要么就是他现在的老板。”阮新冬把手抄到腰后去,“会用枪吗?”
  “会。西厢房的床底下有个地窖,我的东西都藏在那里。”
  阮新冬抽出一把枪塞到他手里,祝泊侬敏捷地翻身爬起来压低身子,两人快速跑过堂屋进入厢房里。祝泊侬一把扯开地毯,将地窖门打开来,露出整齐地码放在方形地坑里的机枪和子弹箱。
  “没想到你还有个不错的军火库,你是什么人?”
  “拉货司机。”
  屋外的不速之客在打响第一枪后马上从树林中跑出来,兵分两路,从东西厢房两边夹击。他们撞开房门闯入其中,四处搜寻阮新冬的身影。几名武装人员的夜视镜连着监控录像,一并传送到努尔特工业的通信探查基地里。章雁羚站在两个操作员后面默不作声地监视着屏幕中的画面,他的视线飞快地从这块屏幕转移到那块屏幕,企望发现目标人物的踪迹。
  门板后面,阮新冬上好步枪的弹匣,示意祝泊侬到门那边去。他一声不响地背靠着墙壁,抬起枪按在胸前,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有人翻过桌台逼近了厢房,待他正要穿过门洞时,阮新冬骤然跨出一步,一举击落来者手中的枪,再格住他的头,猛地将其脖子扭断了去。阮新冬劫走了死人身上的枪和弹药,扒开他的面罩看了一眼,但并无收获。
  祝泊侬举着枪走出门,双手扳住一个黑影的肩,迅疾地提起膝盖重击其腹部,把他掀起来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桌架在打斗中塌得稀烂,发出嘈杂的声响,马上又吸引了几个人过来。祝泊侬钳住对方的手臂和喉咙,高高地举起手肘使力往下砸去,直到将人砸到鼻骨粉碎、眼珠迸裂才罢休。又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他对准了祝泊侬正要开枪,阮新冬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拔出匕首用力一掷,刀刃的寒光转瞬没入黑影的心脏,那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身子一软,随即倒了下去。
  所有的武装分子都进入了房子,激烈的枪响在寂静的群山里久久回荡,枣树树枝上的雪沫被震得直往下掉,冷冰冰的空气碎成了齑粉,在那颤抖个不停。阮新冬借墙体掩蔽,蹲在门框旁朝外面射击,祝泊侬靠在他对面另一侧的矮柜后面,打空子弹后马上换了一把填充爆破弹的双管猎枪,让阮新冬掩护他,然后从矮柜背后翻出去,一边走一边朝外面开枪。
  威力巨大的爆破弹每打出一发就会产生一声巨响,后座力震得祝泊侬频频仰倒身子。房子里烟雾弥漫,处处都燃着火光,密集的子弹几乎扫射到了每一个角落,四处尽是蜂窝似的弹孔。
  章雁羚面前的屏幕黑掉了一半,表明起码有一半的人已被击毙。他冷漠地压着唇线,看着爆破弹击中人体后炸出的一丛火花,过了会儿才说:“开枪的是个无名小卒,做掉他。”
  双管猎枪打空了,枪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又有人从门后闪现,举着枪管朝前射击。阮新冬背着枪跨上一步抱住祝泊侬往一旁侧倒,飞踹了门板一脚,将其狠狠关上。不过无所畏惧的子弹穿透门板射进屋里,火花、木屑、玻璃四处飞溅,逼得两人直不起身子,只能匍匐在地上行动。阮新冬在前面开路,他们绕到农户的后堂,那儿原本是一处马房,东边紧邻密林。
  他们撞碎窗户翻出去,横穿马房,翻过锈烂的铁网和栅栏后滚入侧方一条宽阔的阴沟,积压了一夏的干茅草和薄薄的雪被温柔地托住了他们。黑夜沉沉地欺压过来,房屋那头还时不时响起枪声,听起来分外骇人。阮新冬撑着柔软的草垫爬起来,借了祝泊侬一把力把他拉起身,两人互相扶持着攀上沟岸,钻入树林,准备趁着夜色遮蔽赶快逃离此地。
  未几,另外两辆武装悍马在满是雪泥的路上停住,观察员举着夜视望远镜观望农房,红外仪扫描了整幢屋子,显示屏上出现了几个持枪的身影。陆道清拿着平板皱起了眉头,问:“这些是什么人?”
  “不清楚,看起来咱们被另外一伙人捷足先登了。”观察员说,“房子里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有六名武装分子,但不是我们的人。没发现目标人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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