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里有温光(近代现代)——爆汁的生煎包

分类:2026

更新:2026-05-23 08:27:04

  “做自己是什么感觉?”陆则屹问。
  沈知衍想了想,说:“就是……早上醒来,不会觉得今天又要去扮演谁。就是可以安静地看一本书,画一幅画,泡一壶茶,不用对任何人解释。就是可以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
  他说着,指了指书店:“就像这些书的分类,都是我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分的。有人觉得奇怪,有人觉得不实用,但我觉得开心。这就够了。”
  陆则屹环顾四周。那些手写的分类标签——“适合雨天读的”、“深夜睡不着时翻的”、“想哭的时候可以抱着的”、“能让人笑出声的”——确实很奇怪,很不实用,但也很……沈知衍。
  就像这个人,安静,温和,有自己的小世界,不为外界所动。
  “真好。”陆则屹轻声说。
  沈知衍看着他,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亮:“你也可以的。”
  “什么?”
  “做你自己。”沈知衍说,“不用一直扮演谁,不用一直满足谁的期待。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可以的。”
  陆则屹没说话。他看着沈知衍,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融化,在瓦解。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是归巢的鸟儿在呼唤同伴。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光线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把整个书店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我该走了。”陆则屹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沈知衍站起来,“路上小心。”
  陆则屹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沈知衍站在柜台边,身后是那束白色的洋桔梗,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下周,”陆则屹说,“我还能来吗?”
  “随时。”沈知衍说。
  陆则屹点点头,推门离开。
  风铃声响起,又落下。沈知衍走到窗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出巷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转身,开始收拾书店,准备关店。
  而陆则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看了看表,六点十分。离七点还有五十分钟,从这里开车到江南阁,如果不堵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还有时间。
  但他不想去。
  一点都不想。
  他拿出手机,点开母亲的微信,打字:“妈,我晚上临时有急事,去不了了。替我向周阿姨和周琳道歉。”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
  “陆则屹,你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有什么急事,现在立刻给我过来!”
  “你这样让我和你爸怎么跟周家交代?”
  “接电话!”
  陆则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没有回复,也没有接电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等手机终于不再震动,才点开通讯录,找到周敏的号码,拉黑。
  然后他又点开父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回家,不想去江南阁,不想去任何需要他扮演“陆则屹”的地方。
  车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开着,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安静的住宅区,穿过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穿过黑漆漆的公园。车窗外的世界像一场流动的电影,一幕幕闪过,但都与他无关。
  最后,他发现自己又开回了梧桐巷。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开。书店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沈知衍正在整理书架,背影清瘦,动作温柔。
  陆则屹把车停在巷口,没有下车。
  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那盏灯,那个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助理小陈发来的工作消息。他看了一眼,没回。然后又有一条消息进来,是合作方发来的方案修改意见。他看了一眼,也没回。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直到书店的灯熄了,沈知衍从里面出来,锁好门,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沈知衍没有看见他。他走得很慢,偶尔抬头看看天,偶尔低头看看路,像一个放学回家的孩子,不着急,不匆忙,享受这段属于自己的、安静的时光。
  陆则屹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才发动引擎,缓缓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那个冷冰冰的大平层,而是开车去了江边。他把车停在堤岸上,下车,走到栏杆边。
  江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服猎猎作响。对岸是城市的灯火,璀璨,辉煌,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江面上有轮船驶过,汽笛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陆则屹点了一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头的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
  他想起沈知衍说的那些话。
  “做你自己。”
  “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可以的。”
  真的可以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烟烧完了,烫到了手指。陆则屹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到车里。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工作室,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他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工作室的座机,助理小陈打来的,语气小心翼翼:“陆总,您父亲来电话了,打到公司来了,问您在哪……语气不是很好。”
  陆则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
  “还有,周总那边也来电话了,问昨晚的相亲……”
  “就说我临时有急事,改天再约。”
  “可是……”
  “就这么说。”陆则屹挂了电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清晨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洒在城市的高楼上。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新的工作,新的会议,新的问题,新的压力。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点,轻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知衍的微信,想发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发。只是点开他的朋友圈,看了看他新发的动态——一张书店清晨的照片,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配文是:“今日晴,宜发呆。”
  陆则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设为手机壁纸。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青黑、胡子拉碴的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暂,很浅,但很真实。
  然后他刮了胡子,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推门离开。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好像有了一点点期待。


第4章 试探的温度
  相亲事件后,陆则屹和父母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周一上午,陆文渊直接出现在他办公室。没有敲门,推门就进,脸色铁青。小陈跟在后面,一脸惶恐:“陆总,陆教授他……”
  “你先出去。”陆则屹对助理说。
  小陈如蒙大赦,立刻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陆文渊走到陆则屹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陆则屹,你什么意思?”
  “爸,坐。”陆则屹站起来,指了指沙发。
  “我问你什么意思!”陆文渊提高了音量,“周六晚上,你放周家鸽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妈一晚上没睡!你知道昨天周阿姨打电话来是什么语气吗?你知道我和你妈这张老脸往哪搁吗?!”
  陆则屹沉默地看着父亲。陆文渊今年六十,但保养得好,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深灰色羊绒衫,儒雅,严肃,永远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永远是正确的,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
  从小到大,陆则屹最怕的就是父亲这样的眼神——失望,愤怒,还有那种“你怎么能让我失望”的谴责。
  但今天,很奇怪,他不怕了。
  他只是觉得很累。
  “爸,”他开口,声音平静,“我三十岁了,不是三岁。我有权利决定和谁吃饭,不和谁吃饭。”
  “你有权利?”陆文渊气极反笑,“陆则屹,你以为你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没有我,没有陆家,你以为你能在这个年纪有自己的工作室?能接这么大的项目?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陆则屹没说话。
  这是事实。他开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是父亲给的。早期的几个重要项目,是父亲的人脉介绍的。甚至现在这个会展中心项目,甲方负责人也是父亲的学生。
  他一直知道。所以他一直听话,一直努力,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摆脱“陆文渊的儿子”这个标签。
  但他好像永远摆脱不了。
  “周六晚上,我去见了。”陆则屹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我临时有事,去不了。我已经让助理联系周家,改天再约。”
  “临时有事?什么事比两家人的约定还重要?”
  “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
  “项目上的问题,说了您也不懂。”
  陆文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陆则屹,你少拿工作当借口。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去!”
  陆则屹没否认。
  “为什么?”陆文渊问,声音沉下来,“周琳哪里不好?家世好,学历好,相貌好,性格也好。这样的女孩,多少人求之不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没什么不满意。”陆则屹说,“我只是不想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感情可以培养!”
  “那也要我愿意培养。”陆则屿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爸,我不是您。我不想为了合适结婚,为了体面结婚,为了两家的关系结婚。我想……我想和喜欢的人结婚。”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陆文渊愣住了。他看着儿子,像第一次认识他。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则屹。
  “喜欢?”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陆则屹听不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则屹,你太天真了。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能让你在这个社会立足吗?喜欢能保证你一辈子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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