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家有锦鲤（红楼同人）——羨春归

　　第三天的清晨，林淮安终于睡够了。他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
　　他看到坐在窗边看书的陆昭明，“明明！”
　　陆昭明放下书，走了过来，“可算醒了，再不起来，老爷子怕是要急得召集全城大夫了。”
　　林淮安忙说：“赶紧叫人去说一声，别让老师操心了，他身子刚好些。”
　　陆昭明揉揉他的头，他何尝不担心？他转身去开了房门，叫小厮去通知许老爷子，另外准备膳食。
　　林淮安这一觉睡得够久，精神也都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淮安把这段时间因为温习功课，没能吃到的美食、没能去玩的地方，都要好好的吃一吃，玩一玩。
　　他带着陆昭明在苏州城里逛，吃喝玩乐，一天到晚都不着家。
　　陆昭明由着他，跟着他，替他付银子，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
　　那日，天有些阴，怕是要下雨。两人便没往远处去，只在城里的茶馆坐了坐。
　　茶馆不大，二楼临窗，能看见半条街的景致。
　　林淮安要了一壶碧螺春，一碟瓜子，一碟桂花糕，窝在椅子里，听着楼下说书先生拍醒木，懒洋洋的，像只窝在椅子上的猫儿。
　　陆昭明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茶盏，却没怎么喝。
　　他看林淮安嗑瓜子，看他吃桂花糕，看他眯着眼打盹，目光一直没移开。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说话声。
　　林淮安睁开眼，探出头往下看。
　　只见一个年轻姑娘拉着一个男子的袖子，不依不饶的，声音清脆得像炒豆子。
　　“大叔！你就答应我吧！”
　　那男子三十多岁，穿着一件半旧的儒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几分无奈。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叹了口气。
　　“姑娘，我真的无甚产业，爱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你莫要牵挂我了，受不起啊。”
　　那姑娘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语气认真得很：“我不要紧！我会医术，能行医，能赚钱。你没钱不要紧，我养你啊！”
　　男子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不妥。”
　　“如何就不妥？”
　　姑娘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看不起我在外头赚钱，你没面子？”
　　男子摇头，语气放缓了些，像在哄小孩。
　　“不是的，姑娘。你有手艺，能养活自己，这很好，我很欣赏。但是，你根本不够了解我。”
　　他指了指自己那一身半旧的青衫，又指了指腰间挂着的酒葫芦。
　　“你看我的打扮，我就是一个书生，不会什么活儿，还爱喝酒。日常开销都是你来攒，万一我们成婚，万一有孩子，所有的生活压力都必须是你顶着。”
　　他看着那姑娘，目光很认真，语气放缓了几分：“好妹妹，生活不是有情，就能过下去的，懂吗？我很欣赏你，就是如此。我不能祸害了你。”
　　姑娘一脸茫然，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是……是这样吗？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大叔啊。”
　　男子一脸无奈，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很轻，像拍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林淮安趴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楼下。
　　男子抬起头，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二楼窗口那两个人身上。他先看见了林淮安愣住了，又看到陆昭明。
　　“八师弟，小师弟？”他惊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惊喜。
　　这下子，轮到林淮安愣住了。
　　他没见过的师兄里，只有两个。
　　一个是三师兄郑远，之前在山东做知府，后来被派去南疆处理事情，一走就是好几年。
　　还有一个就是喜欢游山玩水的六师兄柳逸，据说一年到头不着家，连老师都逮不住他。
　　陆昭明站起身，朝楼下点了点头。“六师兄。”
　　他转向林淮安，低声介绍：“安安，这位是柳逸师兄，行六。”
　　林淮安连忙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隔着栏杆朝柳逸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六师兄，久闻大名啊。”
　　柳逸把那个姑娘的手从自己袖子上轻轻掰开，低声说了句什么，姑娘嘟着嘴，不甘不愿地松了手。
　　他转身上了楼，步子不快不慢，衣袂在楼梯拐角处飘了一下，带起一阵淡淡的酒香。
　　他走到桌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扒拉过一碟糕点，啃了一口。
　　陆昭明抬手叫店小二再上一壶茶来，拿一杯杯具。
　　柳逸说：“上酒，上什么茶？老八，我可记得你是很喜欢喝酒的，怎么，和小师弟在一块，改喝茶了？”
　　陆昭明轻咳一声：“莫要胡说。”
　　等店小二上了茶，柳逸喝了口茶，这才看向林淮安：“小师弟，你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他放下茶盏，上下打量着林淮安，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欣赏，还有几分促狭。
　　“老师信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还以为他老人家老糊涂了。今日一见，倒是不假。”
　　林淮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六师兄过奖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不解地问：“不对啊，你我未曾见过，你怎么一下子确定是我？”
　　柳逸拿着扇子，往陆昭明那边指了指，笑得眼睛弯弯的。“首先，我认得他。”
　　他顿了顿，“其次，你的眉间印记很特别，老师信里提过。再者，我听说陆师弟和你的关系最好。”
　　他把“关系最好”四个字咬得有点重，还冲林淮安眨了眨眼。
　　那姑娘也跟着上了楼。
　　她站在柳逸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林淮安，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咦？你是大叔的师弟？你长得真好看！”
　　她说着，就往林淮安那边凑，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林淮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那姑娘又往前凑了凑，笑嘻嘻的，像只好奇的小猫。
　　陆昭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把那姑娘挡在了一臂之外。
　　他冷声警告：“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姑娘被他吓了一跳，嘟着嘴，小声嘟囔：“凶什么凶嘛……”
　　柳逸看着这一幕，扇子摇了摇，嘴角弯了弯，又弯了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看了陆昭明一眼，又看了林淮安一眼，带着几分试探：
　　“八师弟，没想到，你这么护食啊？”


第153章 莫莫
　　陆昭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从柳逸身上移开，落在那个还嘟着嘴的姑娘身上，“这位是？”
　　那姑娘倒是大方，不等柳逸开口，她就率先朝陆昭明拱了拱手，动作爽利，带着几分江湖气。
　　“我叫莫莫，是个游医。前些日子在大山里采药，遇见大叔生病了，是我救的。”
　　她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大叔那时候烧得厉害，要不是我，他可就交代在那儿了。”
　　柳逸无奈地叹了口气，补充道：“是，莫莫姑娘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但……”
　　他看了莫莫一眼，欲言又止。
　　莫莫接过话头，理直气壮地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不是话本里都写的吗？大叔，你难道不认账？”
　　柳逸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姑娘，我没说不认账。账要认，但不是这么认的。”
　　林淮安听着，忍不住笑了。他放下手里的点心，擦了擦手，看着莫莫，笑道：“莫莫姑娘，那你可就错了。”
　　莫莫转过头，看着他，一脸不解。“如何错了？”
　　林淮安说：“救命之恩恩同再造，但你为什么就想到要以身相许呢？我师兄方才说的话，我听着很有道理。一时的喜欢，不能成为一辈子生活的支撑。生活还有柴米油盐，还有日复一日的琐碎，还有两个人能不能过到一块去的问题。”
　　莫莫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淮安继续道：“再说了，要报恩，其实有很多法子。比如给你很多金银，给你置办田产，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什么偏偏要以身相许？”
　　“你看我师兄，你看着他脸好看，性格好像也不错，但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知道他睡觉打不打呼？你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知道他会不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你知道他能不能和你过一辈子？”
　　莫莫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林淮安放缓了语气：“莫莫姑娘，你人很好，有本事自立。你是江湖游医，给穷苦人看病不收分文，可见你的心性如何。你或许是想要一个家，但家人不只是夫妻，还有兄妹，还有朋友，还有那些你帮助过、也愿意帮助你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莫莫的眼睛。
　　“再者，六师兄若是对你无意，拒绝你，反而比含含糊糊地拖着你更好。他若是贪图你的救命之恩，把你娶回去，给你一个名分，却不给你真心，那才是真的害了你。”
　　莫莫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会儿，又松开，又绞。
　　她小声说：“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话本里都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然后两个人就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林淮安摇头：“话本里写的，是给人做梦的。可日子是要自己过的。”
　　“姑娘，你想过没有，你一个江湖人，如何在高门大户里生存？规矩、礼节、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把你捆得死死的？你就算能应对，你真的确定要把自己困在深宅大院里吗？”
　　莫莫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不……”
　　她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还是更喜欢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给谁看病就给谁看病，不想干了就躺在山上晒太阳。”
　　林淮安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你看，你可以有更广大的天空。为什么要折断自己的翅膀呢？”
　　莫莫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林淮安，又看了看柳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
　　她看着林淮安，目光里有感激，也有释然，“大叔劝了我那么久，都没让我想明白。你几句话，我就想通了。”
　　林淮安摆摆手，笑道：“因为我有一个妹妹。我想，你要是能见到她，你就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