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朋友(近代现代)——烈冶

分类:2026

作者:烈冶
更新:2026-05-23 08:18:36

  那时候我真觉得此前我请出去的客、挣到的面子都全部打了水漂。
  虽然他们倒也没有真正对不起我。
  但意识到不再处于“大哥”的位置,还是令我感到难过。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跟林元庆,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到底还要多久,我才会沦落成像他那样,数次跟自己的好友低三下四借钱,也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人呢?
  最终……我的落脚点变成了储荔的家。
  他们家虽不如我的其他那些兄弟伙“气派”,甚至连房子都是租来的,但在这个地方,我还是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温馨的感受。
  储荔依旧像往常一样对我。
  我家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心知肚明,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还是将我看作“大哥”,什么事情都想让我拿主意,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也总是第一个想到我。
  说实在的,在那之前,我顶多就是觉得“储荔”身为我家管家的孩子,有那么一点点特殊,毕竟……他是我带进圈子里的,所以我要罩着他,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在跟其他兄弟伙一起玩的时候能时时顾及到他,我……泾渭分明地这样想着。
  但储荔不。
  凝望着他真挚的眼眸,我意识到,在他心里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大哥”或“小弟”的分别,也不存在谁带着谁这之类夹杂着人情世故的考量……他……只单纯地认为我是他的好朋友。
  从没有哪一瞬间,“好朋友”这个词令我感到如此安心。
  于是在这个夜晚,我也第一次尝试去读储荔喜爱的那些推理小说。
  额……虽然最终的结果是我压根没太读懂,什么这个杀了那个那个又杀这个之类的,没想到储荔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背地里居然爱好看这种小说?我觉得现实生活里,应该没有人会这样费尽心机杀来杀去的吧。
  嗯,如果我这样说储荔一定会生气,所以我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了,总而言之,在他家我度过了几个昏昏欲睡的夜晚,没有游戏机的陪伴,我觉得有点寂寞。
  在此期间我当然也有跟钟郁霖联系,他似乎十分不满我没跟我爸一起去他家的这个决定,一直跟我闹来着,特别当他得知我没去他家,反而去了储荔家的时候,那手机震动的架势,仿佛都能直接将这老破小给震垮了。
  “不公平!看来我甚至都不算你‘最好的朋友’!”
  “好不容易禹竞徐不来我家,你就这样对我!我最讨厌你了!我再也不要理你!再也不要!”
  “我倒是会错意了,以为你很在意我,结果我都那样求你了,你却根本就连松口都没有考虑过……你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吗?烦死了,既然这样,我干脆跟你绝交算了!”
  我脑子嗡嗡的,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系统性的生存危机,一个电话给他打过去,想要约他在周末见面,虽然现在我裤兜里资金短缺,但为赔不是,我也不是不能咬咬牙接下来的几天不吃饭好周末带钟郁霖去来顿好吃的。
  当然,话我肯定是不会这么跟钟郁霖说,毕竟我还要脸要面子,所以我只表达了可以在周末的时候和他见面,我本以为这样能让他高兴一点儿,没曾想他沉默许久,忽然回了句:
  “可是我周末哪儿也不能去,你就不能来看看我么?”
  嗯?为什么?
  我周末不就是学校专门空余出时间,好让学生们自由支配时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么?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回复这句话的时候钟郁霖的态度明显冷了下来,这令我不由感到有几分不知所措。
  “我会来的,不过我听说我爸也要来,所以我想偷偷来见你,不被你们家的人发现,可以么?”
  我已经受不了那些大人们的目光了。
  虽然或许……他们对我什么想法也没有。
  但光是跟林元庆借钱的行为沾上一点干系,我都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没脸没皮的赌徒。
  其实这个时候,钟郁霖只需要回我一句:“好!我好开心!”就可以了。
  可为什么,在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说:“其实你们一起来也没什么,我爸会给他钱的。”
  那时候我虽年龄不大、文化程度也不算高,但却还是被这句话刺痛。
  “我其实希望你们家不要借给他,反正都是没意义的。”
  可我也明白我说的话大人们根本不会听。
  钟郁霖同样,也没有给予这一建议任何正面的回复,而是说:“这是必经之路,反正也没打算让他还……只不过想让你们家——”
  他发来的语音,话没说完,最后的声音很小,近乎变成呢喃。
  而我也不愿意再听了。
  说句实话,这场对话令我感到难过。
  虽然这难过与之前跟兄弟伙们相处时的难过并不一样,程度也没那么深,但却莫名令我辗转难眠,就好像细细密密的针,给我带来无法安眠的痛。
  ·
  出门去见钟郁霖的那天,我穿上了运动服,是从储荔家出发的。
  我对抛下储荔自己一个人出去“玩”的事实颇有几分惭愧,然而钟郁霖告诉过我的,不许带“那个储荔”,不然他就不到后门来接我。
  他总对储荔有一种莫名的敌意,我觉得很奇怪,明明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
  抵达钟郁霖家后院的时候传来一个坏消息——禹竞徐那个鳖孙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回来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今天我要到他家的消息,为了对垒,他也请了一个助他阵的朋友。
  跟偷偷摸摸的我不一样,他那个朋友是光明正大从前门迎进来的,所以不需要掩人耳目地翻墙通过。
  钟郁霖告诉我这句话的时候,也正鬼鬼祟祟地正要从“那个房间”偷跑出来,我知道,在小的时候,这是他练功的时间,一般而言……他是不被允许在这个时候开小差的。
  但他还是到后门来见我了。
  他家院子很大,是我家房子加后院加起来的十倍都不止,人造园林的基础上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字来的绿植,我爬树才勉强望见院落内的景象,此前从来没来这里逛过,此时一看,我简直感觉自己好像穿越到古代了似的。
  而钟郁霖身着祭祀服的身影,宛若山林间飘飞的一点雪,穿梭在郁郁葱葱的园林中,终于,他在一从浅紫色的花丛边上停下脚步,抬头——
  “你是害怕吗?跳下来啊。”
  “……我觉得有点高。”
  我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
  “没关系,”然后我就看到他张开手臂,宛若神明作势要求雨雪的降临,他的眼眸仿佛装满了整个澄澈的天空,“我一定会接住你,雪天女也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


第23章 衣服也要收藏
  就算我真的相信那个什么“雪天女”,凝望着下方对我敞开双臂的钟郁霖,我想:我也绝不会就这样跳下去。
  当钟郁霖展露出接住我的意图,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我的心头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我想:如果他就那样接住我,我……会把他脆弱的手臂给压得弯折也说不一定。
  我不觉得我是那种会被人接住的柔弱角色。
  虽然我真的有点害怕。
  但我依旧认为,我是个大侠。
  大侠就应该从天而降,以一个帅气的pose华丽出场。
  所以那个时候我十分豪气地大手一挥,跟他说:“算了,没事,你让开吧!”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八成就是莫名的自尊心作祟,想要逞英雄,太过好面子了。
  一个闭眼,我刻意摆出了一个状似很帅的姿势,跳了下去。
  就算被摔个狗吃屎,我想:我也一定要装成一副没事的样子。
  因为霖妹妹正看着我呢,而我现在除了这一文不值的面子,似乎也……什么都不剩了。
  然而钟郁霖并没有听我的话乖乖躲开。
  他慌忙跑过来,那想要接住我的神情,就像是想接住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就算被砸成一块肉饼,也在所不惜。
  其结果自然是……我既没有帅气地降落,钟郁霖也没有完美地把我接住,我们两个人一起……摔落到了不远处的紫色花丛里。
  我不认识那花的名字,但我记得它的样子,浅色的花瓣,馥郁着淡淡的香气,亦如钟郁霖的脸,他趴在我的胸口,费力地抬起头来,同我对视的那一瞬间,逆着光线,我简直觉得……这花若有花语,便一定是他的名字,否则……又怎么可能这样相配呢?
  ·
  钟郁霖拉着我的手,走在长长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走廊上,阳光洒下来,院内斑驳的叶影在我们的手臂间游动。
  我的衣服有点湿了,因为刚刚的花朵生长在水边,我摔倒在了那里,因而没有受伤,只是变得脏兮兮的。
  钟郁霖预备给我找衣服,他的衣袖干净整洁,他……不肯放开我湿漉漉的手。
  出神般凝望着他的手臂,凝望着……他的这身祭祀服,心说为什么?不是已经回到大城市了吗?远离了那个小山村,老巫婆也不在了,为什么还会再穿上这身衣服?分明……郁霖一直以来都是那样排斥的。
  “你周末不能出门,是因为这身衣服?”
  “……”钟郁霖的步伐慢了下来,却终究没有停下脚驻,“……嗯,”他说:“因为我已经是‘雨山河外的雪天女’了。”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钟郁霖跟我一样,应当并不相信神明。
  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神谕?不过只是封建迷信。
  我这样想着。
  可能是因为已经远离了那个封闭的环境吧,我早就又变回那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了。
  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有时候“神谕”的发生,并不需要所谓的“超自然力量”。
  它只需要存在于人们的心中。
  ·
  钟郁霖给我的衣服香香的,令人忍不住想把脸埋进里面,令我意外的是,这款式和大小倒是很适合我。
  他手里拿着我的衣服,垂眸盯了许久忽然问:“这件脏了,是不要了吧?”
  啊……啊?
  我可没说我不要啊,难道像他们这种程度的有钱人,衣服沾了点儿泥就不能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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