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近代现代)——海西南

分类:2026

作者:海西南
更新:2026-05-22 08:55:38

  听到家乡的粼江,楚洄眼睛亮了亮,回应的语调都上扬了一些,自从偶然得知Aron也在s市长大,他就总是忍不住和Aron谈论有关s市的话题,要不是训练不能耽误,他真想痛快地聊上几个小时。
  看着楚洄亮晶晶的水色双眼,耳边是清凌的少年音色,这一瞬间,Aron心想,不愧是粼江边长大的孩子,让人一靠近,就如同浸入了温柔清冽的江水。
  第三天训练结束时,几乎是刚出校门,伍日就有些忍不住,明知道自己最近已经够讨嫌了,还是闷声闷气地质问楚洄:
  “那个卷毛怎么有那么多话,他很闲吗?”
  楚洄知道他的德行,自己多看路边的狗一眼,他都要冒酸气,这次竟然能忍三天才问他,也是有进步了。
  “可能是因为。。我总提前退出队伍,他怕我一个人无聊吧。”楚洄轻描淡写道。
  这些天楚洄一休息,那个卷毛老师就跟条狗一样凑上去,不知道在叫什么,伍日每次看在眼里,心里都像是砍柴时,斧头被木头卡住似的,一阵烦躁。
  想到楚洄加入足球队的原因竟还是因为自己,伍日愈发气闷:“下次他再和你说话,你不许理他了!”
  他哥瞥他一眼,颇为嫌弃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礼貌?”
  伍日受不了这眼神,顿时有些压不住火:“你们有什么好聊的?那个alpha一看就不老实,说话也奇怪得很,神经病一样!”
  “Aron以前一直和外国人打交道,这样说话很正常,他的性格也很好,我不懂你在激动什么。”其实楚洄很想说“你在乱吠什么”,因为伍日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而伍日的怒意丝毫未消,垂在身侧的手臂暗暗握拳,胳膊上的筋脉都隆起了,楚洄最不喜欢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仿佛透过伍日看到了暴力的巴莫,他蹙起眉,冷着声音道;“如果你再莫名其妙地对我发火,明天训练,我就全程和Aron聊天。”
  说完,楚洄就自顾自往前走了,伍日被落在后面,一个人生了好一会气,山风冽冽,一阵强一阵弱的刮过,两人隔着段距离,连彼此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楚洄把棉衣裹得很紧,但风大时,他仍凭着本能缩起肩膀,裤脚里灌了风,有些鼓鼓的,伍日在后面盯了会那裤脚,还是僵着张脸追了上来。
  “要我背吗?”少年掌心都攥得发白,却还是别扭着问人家要不要背。
  “不要。”楚洄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踩上了高低不平的山路。
  伍日有些难以置信:“我就说了两句那个卷毛不好,你怎么能生我的气?”
  许是他实在太吵了,楚洄有些头疼地回头,山坡的高度让他能与之平视,楚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伍日,我不否认,这两天,我确实和他聊了挺多。”
  仿佛预判了什么,他用食指点住伍日的唇,不准他插话,继续说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Aron和我一样,从小在一线城市长大,从幼儿园开始就接受国际化的教育,有很多爱好和朋友,我们的成长环境相似,所以也有很多共同话题,这不难理解吧?”
  伍日皱眉:“可你是omega,他是alpha。。”
  “土小子,”楚洄笑了笑,他自己也没注意到,那笑容里带着些疲惫的嘲弄:“我们是人,不是春天的野猫,见到一个异性就急着交配,omega和alpha也可以交朋友,自然地相处,就像你和布吉那样。”
  听罢,伍日很不解似的:“那你直接把我当朋友不就好了,那些事你也可以跟我聊的。”
  “和你聊,伍日,我们又有什么可聊的?”
  楚洄忽然有一种发泄的欲望,他直直地对上伍日的眼睛,嘴角仍上扬着:“S市的餐厅?粼江的江景?大学申请、交换生、德语课,这些对你来说,听起来像不像天方夜谭?”
  他有一种失控的预感,自从来到这个令人绝望的地方,他就一直在压抑,因为他很怕,怕爆发时的情绪会让他变成一个疯子,可现在,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第34章 34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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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越来越大,割得人脸颊刺疼。
  “可以,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就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讲给你听,”
  楚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带一丝停顿:“S市最好的西餐厅是市中心的Snowbowl,他家的价格不是最贵,但味道一流,提前一周预定靠窗的位子,不仅可以俯瞰整个S市,还能望见远处的粼江。”
  “我在那里参加过同学的生日宴,主厨给每个人送了不同的巧克力,我的那颗是柠檬味,很酸,又很清香,不像是巧克力,倒像是一道法式甜品。”
  伍日被这些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的信息给砸懵了,什么西餐,什么斯诺包,柠檬是什么味道,他甚至连一句附和都说不出。
  可楚洄也并不打算停下,他只是短暂的喘了口气,寒风灌进他的喉咙和鼻腔,侵蚀着黏膜,泛起呛人的酸痛,再开口时,他的语速仍是那么快:
  “没有哪一条江能和粼江相提并论,沿江大路平坦宽阔,江边有长椅和娱乐器械,连落下一片叶子,都会被环卫工迅速地清理掉,我和朋友在江边散步、骑车,江风温柔又湿润。”
  “这就是我的生活。”
  看到伍日的神情愈发慌张,楚洄却莫名笑了,他的视线离开伍日,转向远处灰蒙蒙的虚空,好像在讲述上个世纪的回忆:“我考进梦想的大学,入学的两年里,我拿到了很多奖学金,教授告诉我,我是他见过最优秀的omega,愿意举荐我去留学。”
  “我备了大半年的材料,终于把它们交了出去”
  “哥,别说了…”伍日终于从楚洄的发泄中察觉到了异样,或者说,他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紧张地抓住楚洄无序摆动的手,却不知怎样才能让他停下。
  “我本以为我不会出国的,因为父母早就离婚,爸爸根本不理我,妈妈也没那么富裕。所以,当我得知学校会解决我的大半留学费用时,我好高兴,我真的太高兴了,”
  “交齐材料的那一天,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连星星都没有,可是我觉得路上的一切都是亮的,直到像傻子一样差点被绊倒,我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没吃饭。”
  他轻轻喘了口气,竟莫名笑了一下。
  “我决定去学校门口吃碗拉面垫垫肚子。”
  “不要说了,冷静一下,楚洄,哥,你停一停,好吗?”伍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痛苦地攥住了他的手,哀求道:
  “别说了…”
  可楚洄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认真地告诉伍日:“是你们把我抢走了。”
  声音戛然而止,空白一秒之后,情绪如火山般爆发。
  “是你!是巴莫!是你们!你们这些罪犯!”
  楚洄彻底崩溃了,他没有流一滴泪,眼眶却充血到通红,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动物:“是你们毁了我!”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如破布:“我他妈在干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每天爬很长的山路、吃恶心的饭、被你们这些动物侵犯……我不是这样的,我不该在这里,我不该在这种地方像条狗一样活着!”
  这嘶吼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楚洄踉跄着向后仰倒,靠在一棵沉默的老树上。
  “我真想找一面墙撞上去看看。”
  他的声音变小了:“我该醒了,如果这一切都是个噩梦,那我该醒了,这个梦做得够久了,让我醒过来,求求你们,让我醒过来…”
  风停了,老树却又掉下几片残叶。
  楚洄从一开始故作平静的陈述,逐渐变成近乎嘶吼的控诉,最后又归于一滩绝望的死水,好像法庭上失去理智的受害者,一遍遍重复自己经历的苦难,被折磨到脱力,却还没得到公平的回应。
  可惜,放眼望去,这法庭的上方没有法官,没有审判员,在冰冷的山体之上站着的,不过是一个无知的、高高在上的加害者。
  对于自己的罪孽,他令人意外的毫无异义,在相对的无言中,他的眼中充满情绪,可那情绪甚至不是忏悔,也无关愤怒,而是近乎于怜悯的心疼。
  是的,加害者眉头紧皱,眼睫低垂,深情又怜惜地看着受惊的小羊羔咩咩哀叫。
  他不害怕,不愤怒,也不忏悔,这里不是法庭,没有法官,他尚不必为自己辩解,因为这场犯罪根本没有结束,他们仍在犯罪现场。
  对于那场虚无缥缈的审判,伍日根本不在意,或许他该被判死刑,可那又怎样?
  在枪响之前,他只想要他哥的爱,无论是纯洁真诚的爱,还是妥协屈辱的爱,他都照单全收。
  所以,在片刻的沉默后,他用那双满溢着心疼的眼睛看着楚洄,上前一步,将冰凉颤抖的omega深深嵌进了自己的怀抱,在对方发泄般的撕咬和捶打中,用同样嘶哑的声线说
  “对不起。”
  话音落下,楚洄有一瞬间的怔愣,而下一秒,他听到了此生听过最迷茫,也最痛苦的告白——
  “可是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第35章 35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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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如惊雷在耳边乍破,楚洄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他茫然地被少年弯曲的肩背笼罩,没有一丝寒风可以吹过身体,可他却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抓着伍日肩上的布料哭了,“无耻!自私!”
  “想想巴莫是怎么失去你阿嫫的,你作为那个女人的儿子,怎么能……”
  楚洄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意识到,伍日不仅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同样也是巴莫的,要求一个血液里流淌着罪孽因子的野兽去理解一只猎物,这永远不可能。
  听到楚洄提起母亲,伍日的臂弯不受控制地收紧,像是压抑着什么,片刻后,他低声说:“不会的。”
  “我不会让你像她一样离开我。”
  楚洄再也没有力气爬山,屈辱地被伍日托抱着,一时间还沉浸在情绪里说不出话。两人沉默地赶路,终于到家时,最后一缕残阳也被从山吞噬,整个云崖村重归于一片冰冷的黑夜。
  有时,楚洄也会感到深深的无力,似乎无论产生怎样的矛盾,伍日都永远在他身边,他们像连体人一样分离不开,天知道他有多想一个人冷静的独处哪怕一晚,可甚至不用睁眼,只凭身后传来的源源热意,他就知道这个人一直在。
  一直在陪伴他,一直在保护他,一直在监视他,一直在控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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