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近代现代)——海西南

分类:2026

作者:海西南
更新:2026-05-22 08:55:38

  今天回家的山路,是伍日背了楚洄全程。
  楚洄趴在他背上,随着抬腿的动作而一晃一晃,他眼睛一直向下看着,看着时不时出现在视线里的,伍日的那条受伤的小腿。
  好深的伤口,都能看到里面鲜红的肉了。
  一根不长眼的灌木树枝扫过伤口,顿时带出了一点殷红的血。楚洄转开视线,拍了拍伍日的肩:“你流血了。”
  “没事。”
  “你放我下来,把血擦了,我看着难受。”
  “哥心疼我?”
  楚洄皱皱鼻子,“哗啦”一声随手拽了根树枝,嫌弃道:“我就是讨厌血而已。”
  伍日这时候又乖了,把楚洄稳稳放下来,摘了片宽大的树叶把血蹭掉了。
  重新把楚洄背好了,山路也到了最难走的阶段,野路坡度很大,爬山时全靠踩着路上那些不起眼的坑洼往上爬,脚踩过的地方就会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腐烂的落叶和结块的泥土重新覆盖,这就是云龙山的路。
  伍日喘息着问他:“哥,我要去打针吗?”
  楚洄也不直接回答他,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如果你突然消失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就好了。”
  “没有我的话,谁来照顾哥?”伍日一顿一顿的笑着。
  “我不用别人照顾。”
  “才不是,哥爬山累了也要人背,哥发情期也要人帮忙,哥被人欺负也打不过。”
  楚洄觉得自己智商也跟着被拉低了,他一个一个的回答伍日:“那我就去一个不用爬山的地方住,发情期吃药,再养一条很凶的大狗,专门咬欺负我的人。”
  伍日更认真地对他说:“那我就来做哥的大狗,如果世界上没有我这个人,那能不能有伍日这条狗?”
  楚洄一开始是哧哧地低笑,后来逐渐笑的喘不过气来,伍日有点担心的停下来让他顺气,却感到脖子被搂紧了,楚洄在他耳边轻轻说:“一会儿去打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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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朝被狗咬,十年怕5⃣️日


第21章 21 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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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访的日子如期而至。
  因为楚洄,也就是伍日的家访名额是闻燕向学校申报的,所以除了班主任闻燕和男老师方明,校领导中的教导主任李主任也随行这次家访。
  不过李主任可不太愿意跑这一趟。
  “伍日这小子家也太远了,”李主任艰难地弯下他臃肿的身体,入秋的天气,他累得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早知道这么远,说什么我也要让老宋替我来!”
  方明将水壶递给他:“李主任,我们刚都坐了一段路的车了,您坚持坚持,很快就到。”
  本来计划的是午饭后大概三点钟到伍日家,结果等三人一路打听着找到伍日家门口时都已经四点半了。
  伍日家比闻燕想象的还要偏僻和简陋,云崖村村民的整体经济水平都不高,而伍日家从外观上看甚至还不如刚才问路的那几户富裕,从大门看进去一共有三个平房,都是两个是水泥房,但外墙没有粉刷,看起来灰扑扑的,还有一个面积看着虽然大一点,却是个石屋,石缝里长着爬山虎和叫不出名字的杂草,一看就漏风。
  甚至还没进屋,只是站在这院门口大体的看一下,闻燕就皱起了眉,她那白净挺拔的跟棵柳树苗似的课代表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至少也该像那些富裕些的村户一样,住在装修过的复式自建房里吧?
  走进院子,方明看院子里没人,用正常音量试探地喊了声:“伍日,楚洄,有人在吗?”
  没人答应,方明加大了音量又喊了一遍。
  “哎!老师你们来了。”
  听得西边平房传来一声回应,不是伍日,而是楚洄先出来了,他好像是在洗什么东西,边甩手边走过来,一双白皙的手被冷冽的山泉浸得通红。
  “不好意思老师,我刚开着水在洗衣服,没听见,你们快进屋吧,伍日也在屋里呢。”
  “看你手红的。”闻燕心疼学生,直接用自己的外套包住了楚洄的手,给他擦干。
  进屋后,三个老师才知道为什么刚才叫没人答应了,原来堂屋门口挂着一面厚厚的棉布挡风帘,底部直垂到地上,想来是有些隔音效果。这挡风帘虽然已经旧得不成样子,只是扫一眼就能发现几处破损,但仍能分辨出上面的印花,是黄色的小雏菊花纹。
  挂这帘子的人还挺细心的,山里风大,夜晚温度骤降,挂上这个就能舒服一些了,闻燕心想。
  几乎是四个人掀开帘子走进屋的一瞬间,巴莫从靠墙的躺椅上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刚才他在打盹,只是睡的不深,现在已经清醒了。
  伍日则趴在茶几上看学校发的科学杂志,听见掀门帘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
  “伍日爸爸你好,我们是伍日和楚洄的老师,今天来家访的,打扰了。”
  李主任微笑着说,方明站在一旁,忽然瞥见身边的闻燕蹙着眉,便从背后伸手拽了她一下。
  巴莫对老师们挺客气,将木沙发上的几件衣服拿起来,请老师们坐下,又自己拿了个凳子坐在沙发对面,中间隔着茶几,楚洄更有眼力见,从厨房里拿了一壶热水和几个空杯子过来,给老师们每人都倒了杯热水。
  忙活完这些,楚洄搬了个凳子在巴莫身边坐下了。
  坐在茶几另一边的伍日微微睁大了眼:“哥,坐我这边!”
  楚洄抿了抿嘴,先是看一眼伍日,又抬头看一眼巴莫,肩膀向内扣着。不知怎的,闻燕竟从中看出些小心翼翼的意思,她脱口而出道:“小楚,来坐老师旁边。”
  此话一出,巴莫不动声色的抬起了一边眉。
  “好。”楚洄乖巧地答应一声,准备起身过去,手却被巴莫拽住了——
  “就在这坐着,”巴莫抬起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张沙发坐四个人,不挤吗?”
  直到楚洄一言不发的坐下,这次家访终于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正式开始了。
  家访的问题是闻燕三人在路上就合计好的,都是一些比较官方的问题,例如家长文化水平,家庭经济收入来源之类的,因为李主任在,她也不方便问太多,前几个问题都过得很快,巴莫说话十分简练,一个字都不多说,可当问到学生家庭构成时,他的回答却有些让人意外。
  “伍日是我和我爱人的亲生儿子,楚洄是城里亲戚家的孩子,亲戚家出了些变动,把他送来让我管,他们两个相处的挺好的,又正好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索性就结亲了。”巴莫的语速挺快,不仔细听都有些听不清。
  李主任张了张嘴,巴莫一股脑地说了这么多,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闻燕反应地却快:“那楚洄他父母。。。”
  “很久不联系了,我不清楚他父母的事,问下一个问题吧”巴莫冷冷地打断了闻燕,这个年轻的女老师给他的印象很不好,像是个会多管闲事的。
  三个老师也是第一次碰见对他们这么冷漠的家长,李主任和方明两人明显有些不悦,也不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公事公办地继续问准备好的问题,当方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对我们学校工作有什么建议吗”,而巴莫利落的答道:“没有”时,家访就算是这样匆匆地结束了。
  闻燕不禁悄悄看了一眼表,从三人进屋到问完所有问题,竟然才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期间除了三个老师轮流提出公式化的问题,巴莫给出极简的回答之外,两个孩子基本上没机会出声。
  伍日这孩子跟在学校一样不知在琢磨什么,视线从头到尾都黏在巴莫旁边的楚洄身上,楚洄则一直认真地看着三个老师,无论谁在说话,他都礼貌地与讲话的人对视,期间有几次似是想要说什么,可都因为问题间隔太短而作罢了。
  而且在这面对面坐着的十几分钟里,闻燕觉得楚洄的脸色有些奇怪,他皮肤本就白,今天不知是屋里光线太暗还是别的原因,那瘦削的小脸简直白的泛青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些虚弱。
  那双放在他膝上的手也不知何时握成了拳。
  问题结束后,六个人沉默了几秒,巴莫先站起身,看样子是要送客。
  “今天打扰了,谢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李主任站起来和巴莫握了握手,方明也将用于记录的纸笔收进了包里。闻燕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她最后又看了一眼楚洄,而这一次,楚洄也看向了她。
  没了巴莫那高大身躯的遮挡,一束日光越过茶几打在了楚洄脸上,闻燕这才看清——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分明的悲哀。
  电光火石之间,闻燕忽然懂了,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挺拔出众的气质,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口语,小心翼翼的态度。。。真相那么简单又那么隐晦,推开李主任上前抓住巴莫手臂的那一瞬间,她甚至听见了自己的耳鸣。
  “你有证明吗?”闻燕一开口,声音竟是哑的。
  巴莫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什么?”
  “楚洄和你是亲戚关系的证明,还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请给我们看一下。”
  “你是家访还是查户口?问题已经问完了,请离开吧!”
  方明察觉出闻燕的状态不对,便上前轻轻搭住她的肩道:“你怎么了?刚还好好的。”
  闻燕“啪”的打掉了方明的手,颤抖道:“你让他拿出来,让他说,楚洄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这时,巴莫竟是笑了,像是看着猎物跳进圈套的猎人。
  他从容地从茶几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户口本扔给闻燕,冷哼一声:“自己看。”
  在拿出这个户口本时,不仅是闻燕,连楚洄都怔住了。
  翻开户口本,只有楚洄单独的一页,出生地那一栏赫然写着“云龙山卫生服务站”,而父亲的名字是一个少数民族名,母亲是汉族名字。闻燕拿着户口本的手指用力到快把纸张捏破,说道:“不可能。”
  怎么可能,这户口本一定有问题…那杯热水闻燕没喝一口,额上却冒了一层汗,她脑中太乱,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
  “冠着老师的名头打听别人的私密信息,你们慢走,我不送了”巴莫又恢复了那张古井无波的死人脸,他和两个男老师一起朝屋外走去,不忘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两个都马上过来干活,别再在那傻站着。”
  伍日终于得了自由,他如释重负地跳起来舒展身体,向屋外走的同时不忘拉上了楚洄的衣角:“哥,该去做饭啦!”
  “你轻点!”被伍日向前一拽,楚洄薄薄的短袖布料被扯得有些变形,领子也随之被拉低了几分,他慌忙伸手去捂自己的胸口,但走在最后的闻燕还是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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